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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笑靥美如画(重生) 作者:怡米

时间:2020-05-20 23:51 标签: 甜文 重生
内容简介: 天外飞来一物,直接把顾西锦砸回六岁那年。能够重拥年少时光,她做梦都能笑醒。这一世,她势要做父母的小骄傲。小小人儿掰着手指为自己定下人生三大目标:上最好的学,赚最多的钱,给爹妈最幸福的生活。谁曾想她身.. 第1章 飞来横祸 2017年夏天,
  文案:
  林宝绒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一日,美人儿落了水,被年轻的官员闻晏救得。
  几年后,闻晏做了内阁首辅,很多同僚打趣:“闻阁老,要不要娶了林氏这颗明珠?”
  闻晏严肃道:“我把她当后辈。”
  后来,她成了罪臣之女,他跨越险阻,救她出水火。
  为何救她?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晚年得到了解答,然而,终成遗憾。
  重活一世,林宝绒抛弃了女儿家的矜持,只为与他厮守。
  他拒绝。
  林宝绒淡笑摇头,“是因为年纪吗?我不介意。”
  闻晏:“......”
  这是嫌他老?
  不久之后,他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叫“枯木逢春”。
  洞房花烛,他炙热浓烈的目光,让她知道,这段感情里,她从来不是一厢情愿。
  温柔大美人×冷峻老男人
  【情根深种,不负韶华】
  【女追男】
  排雷:1.男女主年纪差八岁,划重点——男主不老,内阁里属他年轻。2.男主是寒门之子,穷小子,后来还算富裕吧。3.sc,he,暖宠。
  内容标签: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宝绒,闻晏 ┃ 配角:接档文《衔枝(重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首辅之妻
 
 
第1章 前世
  宣仁二十六年春,户部尚书林修意因贡米一案被打入诏狱,林府势力冰消瓦解。
  其女林宝绒,素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生得靡颜腻理、倾国倾城。美人落难,很多人猜测,她将沦为权贵的掌中物。
  曾经觊觎宝绒美貌的权贵们摩拳擦掌,却被一人捷足先登。
  此人便是内阁首辅闻晏。
  *
  一座老宅内,林宝绒倚着木牖,望着窗外的海棠。
  身后的男人凝睇她如瀑的长发,问道:“今后有何打算?”
  林宝绒扭头凝睇他,脸上泛着淡淡愁思,灵动的大眼睛也蒙了一层黯淡光晕。
  她问:“九叔觉得我该何去何从?”
  闻晏移开视线,“我若是你,会留在这里等待转机。”
  “会有转机吗?”
  闻晏点点头,“信我吗?”
  林宝绒垂首,轻声道:“我信九叔。”
  她一直信任他。
  闻晏眸光微动,“不必见外,唤我名字吧。”
  林宝绒唇角掀起一抹自嘲,扭回头趴在牖框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她颤抖的肩膀,闻晏掩埋在衣袂下的手指微微卷缩,犹豫一瞬,抬手搭在她的头顶上。
  林宝绒心尖一振,僵直着身子没敢动弹。
  见她过于紧张,闻晏收回手,“别胡思乱想,安心留在这里,万事有我。”
  说完,大步离开了。
  屋外,两名老妪正在打扫庭院。
  见闻晏离去,一名老妪停下来,手臂杵着扫把杆问另外一人,“你说,林府被抄,首辅将林家大姑娘安置在此,是何用意?”
  另一名老妪也停下来,“还用猜,想金屋藏娇呗,你没瞧那女子的相貌,跟狐媚子似的,首辅是男人,总归抵不住美色。”
  “小点声,人家即便落魄了,那也是贵人儿,日后仗着姿色,讨得首辅欢心,做个姨娘不在话下,咱们还得尽心伺候着。”
  两人撇撇嘴,继续打扫院子。
  林修意得势那会儿,嫡女林宝绒的婚事成了京城百姓津津乐道的闲事儿。
  有一种猜测,据说林宝绒十二岁那年,不慎落水,被偶然经过的闻晏救得,本是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可那时的闻晏还是个品阶不高的国子监官员,林修意根本看不上眼。
  后来,闻晏从国子监祭酒升到了内阁首辅,如日中天,林修意再想将女儿嫁过去,人家也看不上了。
  谁知林修意出事后,闻晏快人一步,将林宝绒接了过来,只是没有带回首辅府,而是安置在了外宅。
  想让林府大姑娘做外室?
  很多人腹诽,又嫉又恨,却不敢当着闻晏的面议论。
  然而,闻晏的堂侄,刑部侍郎闻成彬也曾求娶过林宝绒。
  叔侄虽辈分相差,但年纪相仿,自小一起长大。
  林宝绒与闻家叔侄的风流韵事,被传的沸沸扬扬,而今闻晏公然将她接过来,是打算与闻成彬撕破脸吗?
  很多人等着看好戏,不知闻晏是“色”令智昏,还是真的爱惨了她。
  *
  残阳如血,一缕缕日光斜照牖纸,林宝绒坐在暖塌上,小口饮啜茶汤,忽听屋外传来吵嚷声。
  等她走到门前,有人从外面推开了门,门风扫过她面庞,扬起一缕碎发。
  林宝绒眨下眼,待看清门外的闻成彬时,心中惊慌又警惕。
  深吸口气,淡淡问:“闻侍郎何意?”
  闻成彬瞧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子,y-in郁的面庞有丝动容,即便境遇如此,她还能保持一份冷静淡然,这是寻常女子无法做到的,也因此令他刮目相看。
  闻成彬第一次见到林宝绒,是在太后寿宴上,那天他得了皇帝口谕,来后宫送贡品,在贵女如云的人潮中,一眼便相中了她,可她无意于他。
  闻成彬冷笑一声,挥退身后的扈从,不顾林宝绒挣扎,扣住她肩膀,用脚带上门。
  “绒绒,跟我走,九叔保不住你!”
  林宝绒皱起秀眉,并不相信他的话。
  闻晏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林府出事,闻晏既然能将她接出来,一定是得了皇帝的默许。
  不过既是默许,便无凭无据,闻成彬敢来截胡,也是笃定了皇帝不会治他的罪吧。
  林宝绒:“你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不敢与他硬碰硬,只能迂回着拖延时间,这边闹事,一定会有人去告知闻晏,她要做的就是等待和自救。
  闻成彬是从官场上摸爬滚打熬出来的,岂会看不懂一个小女子的心思。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在闻晏赶来之前,将她带走!
  此举势必激怒闻晏。
  可原地不动,眼睁睁看着她被闻晏占有,他又做不到。
  他自认,为她疯掉了。
  林宝绒剧烈挣扎,推搡间,头撞在坚硬的桌角,额角渗血。
  闻成彬察觉到她气的不轻,但她娇艳欲滴的模样属实勾人,脑子一热,搂住美人腰肢,俯身亲了过去。
  这女人生来就是勾人魂魄的妖精,冰清玉洁又分外妖娆!
  他一边寻她的粉唇,一边冷笑着问:“知道陛下为何会首肯九叔将你带出来吗?”
  林宝绒掴他一巴掌,奋力退后,躲在桌子另一侧喘气。
  起伏的前襟令闻成彬心猿意马,占有她的欲念越烧越旺。
  他继续道:“因为九叔答应了陛下一个条件,想知道吗?”
  “不想。”她可以直接问闻晏,何必问他。
  闻成彬哼笑,直接道出缘由:“九叔答应入赘皇家,娶倾颜公主为妻。”
  林宝绒:“......”
  见她怔愣,闻成彬继续添油加醋,“倾颜公主爱慕九叔,九叔对公主的态度却模棱两可,这次刚好两全其美,你想跟着九叔,只能做个妾氏。”
  林宝绒本就心如死灰,听完他一番话,也无太大触动,父亲若一直洗脱不了冤屈,她便是待罪之身,跟在闻晏身边,会拖累他,只是目前并没有更好的去处和选择。
  闻晏既然要c-h-a手贡米一案,就一定会给林家讨个说法。
  纠结的心绪缠绕着她,因而,即便这段日子总是能见到闻晏,也再不能心无旁骛的去喜欢一个人,曾经那些难以言说的女儿家心思,被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若是可以,不会再去触碰。
  趁她发愣,闻成彬一个健步逼近,勾住她的腰,把人扛在肩上,大步往外走。
  林宝绒知道,自己一旦被带走,就会坠入万丈深渊,相比冰魂雪魄的闻晏,闻成彬就是个口蜜腹剑的狂暴之徒,自己的清白怎能毁在这人手里!
  她瞄到门口花几上的长颈琉璃瓶,随手抄起,狠狠砸在男人后背上。
  闻成彬吃疼。
  接着,头顶受到重击,高大的身形一晃。
  林宝绒推开他,跌在露天挑廊上,挑廊很高,一侧是卧居,另一侧是庭院,林宝绒当机起身,想要逃离,被闻成彬抓住一条手臂,抵在栏杆上。
  林宝绒拔下发簪,任青丝垂落,咬牙刺向他的手背。
  “啊!”
  闻成彬看着手背上的发簪,怒火中烧:“贱人!”
  拔下手背上发簪的同时,无意识地推了她一下。
  本就重心不稳,林宝绒向后仰倒。
  而栏杆倏然断裂……
  闻成彬立马伸手去抓,只抓到了她随风翻飞的袖角。
  衣料柔滑,顺着掌心脱离。
  林宝绒如断了线的纸鸢,坠下挑廊,后脑勺砸在庭院的井沿上。
  闻成彬愣愣看着,看着她如一朵栀子花,落在血泊中,最终染上妖冶的红......
  *
  林宝绒没有死,成了“离魂”之人,表情木讷,目光呆滞,坐在轮椅上,一坐就是几十年。
  头十年,她听说闻晏将闻成彬送入牢狱,听说闻晏为她父亲洗脱冤屈。
  后来,又听说闻晏娶妻生子。
  她是欣慰的,但总归留有一丝遗憾,藏在心底,上了锁。
  又十年,唯一的胞弟林衡,因郁结成疾,在府中上吊自缢,听闻林衡的死讯,她痛苦万分。
  暮年,白发苍苍的闻晏推着她走在芳Cao萋萋的山坡上,晚风寒凉,闻晏蹲下来,为她拢好毛裘。
  他微笑时,眼角的笑纹越发清晰,那是岁月的痕迹。
  他不常笑,笑起来格外温暖。
  他是来辞行的,说自己要去远游,还说自己此生有两个遗憾,一是没能保护好她,二是没能替她照顾好林衡。
  她想摇头说“不”。
  不是他的错,他不该自责。
  可她说不出一个字。
  直到闻晏逝去的第五年冬,她才知晓,他所说的远游是何意。
  也是那一年,她才得知,闻晏一生并未娶妻生子,他孑然一身,只为守护她一个人。
  两行泪水自眼角流下,滴在手中玉佩上,那是闻晏佩戴过的。
  一直照顾她的婢女名叫叶然,是闻晏安排在她身边的,同样是苦命之人,两人也算相依为伴。
  叶然为她擦拭泪水,“姑娘节哀。”
  林宝绒闭上眼。
  当晚,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的情景在倒转。
  那些荒芜的、寂寥的、无奈的岁月,在梦醒时分化为虚渺,经曙光一照,消弭于无形......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求求求收藏。
  保证不坑,保证甜文,来吧来吧,一起走进首辅和绒绒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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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世,景乡侯府被抄,侯府小姐以清白之身换取了父兄的性命。
  魏箫将她压在塌上,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蛋,“再哭,本王就不认账了。”
  姚芋立马噤声,咬唇承受。
  一夜情迷。
  后来,魏箫被人出卖,血染沙场,她寻到他的尸骨,将他葬了。
  重来一世,景乡侯府风调雨顺,姚芋莞尔,再不用与魏箫纠缠不清。
  孰料,父亲竟将她许配给了魏箫。
  大婚前夜,姚芋跑了,途中遭遇劫匪,恰有一路人马经过,她上前救助,拽住一人衣袂,“公子,救救我!”
  那人弯腰,拍拍她的脸蛋,语调y-in晴难辨,“我若救你,你要如何报答我?”
  姚芋抬眸,心尖一颤。
  魏箫笑道:“与我重温旧梦,如何?”
  *
  摄政王魏箫寡情冷性,千百柔肠只给了一人。
  【色是刮骨刀,无怨无悔】
  阅读指南:1. 双重生。 2. sc、he。3.忽略“欢喜冤家”的标签,男女主并非欢喜冤家。
 
 
第2章 重生
  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林莽之间。
  然而,心向暖阳,心芽自会绽放。
  ——宝绒手札
  *
  林宝绒再次睁开眼睛时,有风拂过眉眼,吹散泪花。
  身体在下坠,噗通一声砸进水里,惊飞了池边的白鹡鸰。
  池塘中,她下意识卷缩身体,像初生的婴孩,等待新生。
  混沌间,看见一抹人影逆光而来,身材颀长,似曾相识。
  那人捞起她,向上凫水。
  破水而出的瞬间,林宝绒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还不忘紧紧抓着施救者的衣衫。
  “绒绒!”
  “小姐!”
  两道声音拉回思绪,她寻声望去,睫羽轻颤。
  未生华发的父亲,和扈从冬至。
  林宝绒:“......”
  父亲怎会一头黑发?
  等等。
  救他的人是......
  林宝绒倏然扭头,仰头看着正抱着她,蹲在池塘边的男子。
  男子衣衫浸透,墨发上的水珠一颗颗滴在她眉间,虽狼狈,却难掩周身的矜冷,以及俊美无俦的面容。
  他是年轻时的闻晏!
  林宝绒心头一晃,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凝睇着闻晏,直到闻晏蹙眉掐开她的手,才缓过神来。
  她再次看向父亲林修意,脱口而出:“爹爹,今夕何夕?”
  林修意以为女儿吓傻了,柔色道:“宣仁二十一年啊,绒绒,你没事吧?”
  林宝绒差点抠破自己的手心,告诉自己这不是梦。
  她重回到十二岁那年。
  林修意脱下鹤麾,包裹住失态的女儿扯到身后,既感激又戒备地盯着救人的闻晏。
  笑道:“敢问恩公尊姓大名、家住何处?老夫定会报答恩公的救命之恩。”
  这日,林修意带着林宝绒回乡下老家,谁知途中马匹受惊,奔向了路边的池塘,林宝绒弃了车驾跳出来,没站稳,掉进了池塘。
  *
  闻晏一边拧着衣裾,一边淡声回道:“不敢当,在下是来京赴任的国子学博士,姓闻名晏,字淮之。”
  林修意挑眉,国子学博士在任课的博士中虽最有学问,但在品阶上,只是个正五品的官员,再观他眉宇间浑然的倨傲感,多半是个不会察言观色的人,这样的品阶加上性子,想在京城出人头地,属实是难。
  林修意自认是个中庸之人,对事对人不偏不倚,该报恩报恩,但要借他之手往上爬,是万万行不通的。
  遂笑道:“幸会幸会,老夫乃户部尚书林修意。”
  说完,还骄傲地捋捋胡须,指了指身后的女儿,“这是小女绒绒。”
  闻晏听得他自报家门,并没太大反应,也没瞧他身后的姑娘一眼,点点头,“原来是林尚书,下官失礼了。”
  见年轻人不热络,又担心女儿受风寒,林修意正在思量如何先打发了他,日后再寻个机会报恩。
  可身后的林宝绒在经过一番迷茫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经历了怎样一番奇妙境遇,她回到了旧时光,或许就是为了弥补曾经的遗憾,以及惩戒那些罪恶之人。
  林修意与闻晏寒暄完,准备带女儿离开时,林宝绒挣脱开父亲的手,急忙走到闻晏身边,在外人看来,小姑娘几乎是扑进了男人怀里。
  这是她上一世从未有过的勇气。
  林修意:“......”
  扈从冬至:“......”
  闻晏被香软的小姑娘撞个满怀,对方太矮,还不及他胸高。
  他抬手推推她,“林姑娘?”
  林宝绒闷头不动,手臂勒紧男人劲瘦的腰身,两人衣衫s-hi透,贴在一起更能感受对方的体温。
  林修意气急败坏地拉了拉女儿,“绒绒!”
  这是在胡闹什么??
  当着老父亲的面,对陌生男子投怀送抱?
  传出去,他的老脸往哪里搁?
  林宝绒从闻晏怀里抬头,看着他精致的下巴,柔柔一笑,“九叔,还记得我吗?”
  闻晏:“......”
  他去哪里结识这个没张开的小姑娘啊?
  可她熟络的口吻从何而来?
  见他反应漠然,林宝绒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他们重归于原点,一切才刚刚开始。
  勒着人不撒手,林宝绒笑着对愠怒的父亲道:“父亲常教导女儿,知恩要图报,既然这位恩公救了女儿,女儿要嫁他为妻。”
  感恩戴德,以身相许?
  冬至都要给自家小姐抚掌了。
  可身边的老爷气的脸黑如墨,冬至低头憋笑,别说,这位恩公大人相貌属实不错。
  冬至腹中墨水少,只能把全部的赞美汇成两个字:好看。
  对于女儿的提议,林修意当即否决,强行将她拉过来,对闻晏笑道:“小女年幼,口无遮拦,望闻大人见谅,且不要记在心上。”
  林宝绒不满,“爹,女儿十二了。”
  林修意黑脸,“住嘴。”
  闻晏只当是小姑娘没羞没臊的玩笑话,并未在意,看了一眼歪倒的马车,走过去,弯腰拍了拍马脖子,没一会儿,马匹腾地站立起来。
  闻晏朝冬至招招手,冬至走过去,两人合力将车驾扶起来,随着车驾被摆正,挂在车顶的铃铛叮叮咚咚发出悦耳的摇曳声,摇曳在林宝绒的心头。
  上一世,林宝绒也不清楚自己何时开始留意闻晏的一举一动,可即便芳心暗许,也不好意思拿到明面上来说。
  那时,上门求娶的人很多,她每日提心吊胆,生怕父亲看上哪个年轻权贵,将她嫁了,那时,她总是期盼着闻晏能登门提亲,可闻晏迟迟不来,他的堂侄闻成彬却来了。
  最终,闻成彬成了她的噩梦,闻晏成了她无法触及的救赎。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错过闻晏!
  哪怕死皮赖脸,受人嘲笑,也要与他喜结连理。
  因为他值得。
  闻晏修好马车,走过来朝林修意拱手,准备告辞。
  话未出口,见身侧的小姑娘目光灼灼盯着自己,不禁蹙眉,感觉她似乎有一箩筐的话要同自己讲。
  “林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林宝绒心脏怦怦跳,绯霞从脖子蔓延到耳朵尖。
  她不争气的害羞了。
  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闻晏觉得好笑,薄凉的唇轻扯一下,朝林修意颔首,大步朝京城方向走去。
  林修意诧异,这个年轻人是徒步赶来的?
  那家里得多贫寒啊。
  不行,绝对要断了女儿的念想。
  林宝绒望着闻晏渐行渐远,脚步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前,被老父亲揪住脖领。
  林修意语重心长劝说:“你还小,不懂人情世故,报恩的事,交给爹爹,你别掺和了。”
  林宝绒拧眉,“女儿心悦他!”
  林修意极为诧异,平日乖巧听话的女儿怎么像是变了一个样,难道刚在池塘里,闻晏将女儿调包了不成?
  他弯下腰,与女儿对视,郑重道:“他配不上你。”
  林宝绒却露出一个与年纪极为不符的冷笑,“爹爹觉得,谁又配得上咱们家大业大的尚书府呢?”
  林修意还真就认真思量起来,随后道:“晋王府。”
  晋王府的小世子与林宝绒年纪相仿,相貌上乘,又在国子监求学,深得林修意的欢心。
  林宝绒忿忿,若与晋王交好,只会重蹈覆辙,但又不好解释,有些事急不得,需要慢慢谋划,包括自己的姻缘。
  她摇摇头,走向马车。
  冬至赶忙扶着小姐上车。
  坐在车辕上,冬至催促道:“老爷,再不走,日落前就赶不到了。”
  林修意大腹便便走向马车,嘴角挂着笑,没把女儿的赌气放在心上。
  *
  马车上,林宝绒陷入回忆,刚刚苏醒见到闻晏,欢喜过头,差点忘了另一桩大事。
  上一世,胞弟林衡自缢而亡。
  父亲林修意出身贫寒,考取功名前,村中没人乐意把女儿许配给他,怕女儿跟他过苦日子,也有家境殷实的人家想让他倒c-h-a门,可他拒绝了。
  富贵人家的公子十三岁便能行弱冠礼,他到了二十岁才在里正的张罗下,行了弱冠,娶了妻子。
  之后顺利考取秀才,举人,不负众望,在三十而立那年考上了进士,后来凭借能力得到皇帝赏识,光耀门楣,属于大器晚成。
  可惜,林宝绒的母亲早逝,留下一女一子,林修意对妻子念念不忘,至今未续弦,他给一双儿女又当爹又当娘,令人佩服。
  不过,他身边从不缺妾氏,偶然去外面花天酒地,也是常有的事。
  作为儿女,林宝绒从不过问父亲私事,但胞弟林衡心思敏感,十分厌恶父亲的作为,不愿回林府居住,一直生活在乡下的祖母家里。
  这次,林修意就是带着女儿来接儿子回府的,因为再过几个月,林横就可以以监生的身份进入国子监就读。
  林修意是为儿子打好了基础,甚至想在致仕前给儿子在仕途上铺好路,可惜儿子年岁小,不知好赖,他时常想,若宝绒是个男儿身,该多好啊,至少省心。
  *
  进了乡下的篱笆院,林宝绒先去拜见了祖父祖母,随后去往后院看弟弟。
  林衡在得知家人过来接他回京城时,小脸就垮掉了,他不喜欢那个装了一屋子女人的宅子,全是香粉味。
  林修意见到儿子时,脸色不怎么好,父亲过来都不说出门迎一下,让外人知道,还以为他林修意的儿子没受过家教呢。
  看父亲拉长的脸,林衡吓得躲在祖母身后。
  林老夫人心疼孙子,瞪了儿子一眼,“跟孩子好久不见,一见面就摆脸色,孩子能不怕你?”
  林修意指了指林衡,对母亲抱怨,“您老太娇惯他了,他不服管教,任意妄为,日后,他要怎么跟同窗们相处?怎么尊师重道?”
  林老夫人一听儿子的话语,立马皱皱脸要哭,“你是怪你老母了?是啊,你老母我是个没见识的妇人家,不懂如何......”
  之后,林修意忍着脾气听着母亲抱怨,脸色那叫一个多姿多彩。
  林宝绒见祖母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偷偷靠近弟弟,伸出手,温柔道:“衡儿,跟姐姐去堂屋找祖父玩。”
  林衡排斥父亲,连带着也排斥胞姐,见胞姐伸出葱白干净的小手,有些自惭形秽,背过手蹭蹭脏兮兮的手掌,犹豫半饷才握住胞姐柔软的手。
  那一刻,林宝绒空落落的心被填了大半,想起上一世弟弟的经历,不禁后怕,她搂过弟弟瘦弱的肩膀,拍了拍,柔声道:“衡儿别怕。”
  以后有姐姐保护你,你会慢慢长大,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这一世,她必须帮助弟弟驱赶内心的懦弱、y-in郁以及自卑。
  ——千山万水,姐姐与你同在。
  林衡被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姐姐抱着,有点怂,怕她不喜欢自己,又心想她是阿姐呀,同父同母的阿姐,怎会不喜欢自己。
  于是小少年咧嘴笑了下,“姐......”
  林宝绒紧紧搂住他,发着鼻音,“嗯。”
  两人去找了祖父,跟祖父上山拾柴,烧水煮饭,没一会儿就熟络了。毕竟,林衡还只是个始龀年岁的孩子。
  “姐,你身上没有胭脂味。”
  林宝绒笑道:“可你身上有汗味。”
  林衡一愣,以为她嫌弃自己,却听她说,“男子汉的汗味。”
  小少年得到夸赞,拉住林宝绒原地转圈圈。
  作者有话要说:  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Cao(林)莽之间。——出自宋玉《风赋》
  求预收《衔枝(重生)》(双重生,男主占有欲极强,啊啊啊,霸道男主):
  上一世,景乡侯府被抄,侯府小姐以清白之身换取了父兄的性命。
  魏箫将她压在塌上,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蛋,“再哭,本王就不认账了。”
  姚芋立马噤声,咬唇承受。
  一夜情迷。
  后来,魏箫被人出卖,血染沙场,她寻到他的尸骨,将他葬了。
  重来一世,景乡侯府风调雨顺,姚芋莞尔,再不用与魏箫纠缠不清。
  孰料,父亲竟将她许配给了魏箫。
  大婚前夜,姚芋跑了,途中遭遇劫匪,恰有一路人马经过,她上前救助,拽住一人衣袂,“公子,救救我!”
  那人弯腰,拍拍她的脸蛋,语调y-in晴难辨,“我若救你,你要如何报答我?”
  姚芋抬眸,心尖一颤。
  魏箫笑道:“与我重温旧梦,如何?”
  *
  摄政王魏箫寡情冷性,千百柔肠只给了一人。
  【色是刮骨刀,无怨无悔】
  阅读指南:1. 双重生。 2. sc、he。3.忽略“欢喜冤家”的标签,男女主并非欢喜冤家。
 
 
第3章 笑靥
  穿过京城最繁华的西街街市,马车停靠在林府大门口,尚书府邸庄严气派,门枕石被蹭的铮亮,门前的西府海棠茂盛茁壮,连树围都是找工匠精心雕刻的。
  林宝绒带着林衡走进垂花门,迎面遇上姨娘小孙氏和她的私生女孙轻罗。
  小孙氏穿着一件青色褙子,倚在西厢,手持团扇,衣袖垂在臂弯,露出一对价值不菲的镯子。
  林宝绒一直不明白,小孙氏到底用了什么迷魂药,令父亲如此着迷,不嫌弃她歌妓的身份,还忍受她带着一个拖油瓶。
  林衡见到外人就躲,林宝绒安抚地拍拍他,“她是姨娘孙氏,衡儿过去打个招呼吧。”
  林衡慢吞吞走过去,刚要开口,穿堂风吹过,一阵浓烈胭脂味袭来,林衡下意识往后躲,还用手扇了扇。
  小孙氏勾着红艳艳的唇,拉过女儿孙轻罗,“罗罗,喊弟弟。”
  孙轻罗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小家伙,心里的烦闷消散一半,昨晚还在担心林府大公子回来会欺负她们母女,原来是个无害的小少年。
  “衡儿弟弟......”
  “住口!”林衡忽然大叫,捂着耳朵,“你是个拖油瓶,你不配!”
  祖母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闻言,孙轻罗一下子激动起来,拉着母亲的衣摆摇晃,“娘,林大公子看不起我!”
  小孙氏嘴角仍勾着,似笑非笑,并未动怒,对林宝绒道:“想来衡儿还认生,我就不给你们姐弟张罗饭菜了,省得添堵。”
  林宝绒面色温淡,不见喜怒,“好。”
  进屋后,林衡一直低着头,林宝绒揉揉他的发顶,“怎么了?”
  林衡噘嘴,“我不喜欢她们,姐姐会不会怪我任性?”
  “怎会怪你呢。”
  林宝绒也不喜欢孙氏母女,上一世林府被抄家前,小孙氏带着孙轻罗,携着林府家奴逃之夭夭,还顺走了百两纹银,其心可诛也。
  丫鬟备好热水,林宝绒让林衡先沐浴,又从顶竖柜里拿出一套林衡以前的衣衫。
  等林衡更衣后,林宝绒哑然失笑,这是一年前为他准备的,少年身体长的快,早已穿不下了。
  没等丫鬟开口,林宝绒小大人似的,带着弟弟去往西街成衣店做衣裳。
  成衣匠带着林衡去往内室,林宝绒百无聊赖地在铺子里闲逛,忽然瞥见一抹身影从门口经过,美眸闪动,赶忙追了出去。
  “大小姐!”扈从急忙喊人。
  林宝绒摆手,“看着小公子,我马上回来。”
  穿过拥挤的人潮,寻到那抹挺拔身影,林宝绒追上前,“九叔。”
  被唤九叔的男子毫无反应。
  林宝绒又唤道:“恩公!”
  那人还是没有反应。
  林宝绒懊恼,气嘟嘟张开手臂,拦住了人,“闻大人。”
  闻晏看着面前带着帷帽的小姑娘,愣了愣,“嗯?”
  林宝绒半掀开轻纱,指了指自己,“恩公可还记得小女子?”
  闻晏低头看着她,小姑娘今日换了一件樱白色弹墨襦裙,臂弯搭着水蓝色披帛,乖巧柔弱的如同小兔子。
  当然记得她,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停下来寒暄一番。
  况且,跟个小姑娘在街道上牵扯,像什么样子。
  出于君子之礼,闻晏耐着性子,等着她的说辞。
  林宝绒下意识扭了下纤腰,脸又红了,上一世在这个年纪遇见他,真的没有过旁的心思。
  而今,感受大大不同。
  对他有了非分之想。
  她所熟悉的闻晏,是手握大权、运筹帷幄的内阁首辅,那时的闻晏比现在更难以靠近,一个眼神就能令人望而却步。
  那时的闻晏习惯漠着脸,情绪不外露,稳重内敛、果断杀伐。
  而今,依然是他,却少了一份冷然,多了一份温和,即便是装出来的。
  林宝绒觉得新鲜,仰头问道:“恩公要去哪里?”
  “回客栈。”
  国子监学舍紧缺,新到任的国子学博士都被安排在了客栈内。
  “恩公在京城没有居所?”
  问完她就后悔了,咬了咬唇。
  小姑娘不谙世事的样子,闻晏觉得好笑,他一个外城来的官员,哪里买得起宅子。
  不过,他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看法,初入仕途,也没被磨平棱角,我行我素惯了。
  没什么难以启齿的,遂回答:“闻某俸禄微薄,只住的起客栈。”
  林宝绒歪头笑道:“恩公别急,日后,你会做大官,有大宅子,廊院院落、金柱大门、兽面锡环,很气派的。”
  听着小姑娘异想天开的话语,闻晏觉得荒诞,斜睨着她,揶揄一句:“你还能预测到什么?”
  林宝绒转转漆黑的眼珠,笑道:“你的妻子贤良淑德,你们夫妻恩爱,共抵白首。”
  说着说着,想起上一世的悲离,林宝绒眼眶酸涩,竟哽咽起来。
  闻晏:“......”
  没欺负她啊,哭什么?
  林宝绒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吸吸鼻子,仰头笑了,明眸善睐,如画中走出的温婉佳人。
  她在川流不息的人海中伫立,恬静的小脸笑靥如花,静静仰视她心中的“救赎”。
  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两人缄默不语,直到身后传来林衡的声音,林宝绒指了指弟弟,“恩公,过几天,家弟会去国子监就读,他会是国子监走出来的状元郎。”
  闻晏瞥了一眼瘦瘦小小的林衡,没有嗤之以鼻,淡淡道:“好,闻某记住了。”
  林宝绒压抑着心中的雀跃,踮起脚,堪堪到他腋下位置,“恩公,你先别急着娶亲,等我三年可好?”
  按照年岁,三年后她及笄。
  对于她的语出惊人,闻晏没放在心上,见林府扈从用一种戒备的目光瞅着自己,有些莫名。
  拱了拱手,“林姑娘,告辞。”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人潮中。
  林宝绒转眸,凝睇他的背影。
  林衡凑近,问道:“姐,他是何人?”
  一旁的扈从竖起耳朵。
  林宝绒大大方方介绍:“我今后的夫君,你的姐夫。”
  林衡:“......”
  扈从:“......”
  不得了了,回去要告诉老爷,小姐怀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宝绒:小女子唐突,想与公子相伴一生。
  闻晏:是挺唐突,想自荐枕席?
  林宝绒:......
  【九叔毒舌QAQ】
  求预收《衔枝(重生)》:
  上一世,景乡侯府被抄,侯府小姐以清白之身换取了父兄的性命。
  魏箫将她压在塌上,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蛋,“再哭,本王就不认账了。”
  姚芋立马噤声,咬唇承受。
  一夜情迷。
  后来,魏箫被人出卖,血染沙场,她寻到他的尸骨,将他葬了。
  重来一世,景乡侯府风调雨顺,姚芋莞尔,再不用与魏箫纠缠不清。
  孰料,父亲竟将她许配给了魏箫。
  大婚前夜,姚芋跑了,途中遭遇劫匪,恰有一路人马经过,她上前救助,拽住一人衣袂,“公子,救救我!”
  那人弯腰,拍拍她的脸蛋,语调y-in晴难辨,“我若救你,你要如何报答我?”
  姚芋抬眸,心尖一颤。
  魏箫笑道:“与我重温旧梦,如何?”
  *
  摄政王魏箫寡情冷性,千百柔肠只给了一人。
  【色是刮骨刀,无怨无悔】
  阅读指南:1. 双重生。 2. sc、he。3.忽略“欢喜冤家”的标签,男女主并非欢喜冤家。
 
 
第4章 想他
  闻晏背脊挺直,鹤立j-i群。
  似有红绳牵绕,林宝绒忍不住跟了上去。
  穿过一条条街巷,来到闻晏下榻的客栈。
  闻晏侧眸睇她一眼,面无表情走进客堂。
  林宝绒揪着裙带上的绣花,硬着头皮跟过去。
  身后的扈从牵着小公子,亦步亦趋,一脸问号,又不敢多嘴。
  店小二笑着跟闻晏打招呼,瞧见他身后的小尾巴,问道:“姑娘是打尖还是住店?”
  林宝绒指指前面的男人,示意自己是跟他一道来的。
  店小二挠挠头,心想这位青衣布衫的公子,怎会有佳人相伴?
  不是他势利眼,而是林宝绒的穿着打扮过于明艳,不是寻常小门小户能养出的娇娥。
  闻晏走到客栈后院,舀了一瓢水洗手。
  林宝绒站在后面,轻声问:“恩公怎不用热水?”
  闻晏:“热水不要银子?”
  “......”
  她抓抓自己的钱袋,“我有......”
  闻晏看过来,目光凌厉。
  她不敢再说下去,低着头盯着绣鞋。
  闻晏下了逐客令:“回去吧,这里人多口杂,别让人瞧了去。”
  林宝绒嗫嚅:“我想看看你的住所。”
  有什么好看的,地字号房,一张床板,一个书案,外加一个没有屏风遮挡的浴桶。
  闻晏看她实在难打发,转身坐在后院的石墩上,以冷漠拒绝她的靠近。
  林宝绒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闻晏斜睨冷硬的石墩,没说什么。
  林宝绒察觉到他的不耐烦,但脚下生根,就是不愿意离开。
  她掏出红绳,自顾自玩起翻花绳。
  闻晏:“......”
  红绳在她葱白的小手上翻转,变幻着形状。
  她抬眼,“要玩吗?”
  幼不幼稚。
  闻晏不理。
  她笑笑,“很难的,你未必会。”
  闻晏:“林姑娘,闻某不知哪里得了你的青睐,但闻某无意于儿女私情,还望见谅。”
  林宝绒手上动作顿住,心里苦涩。
  “况且......”他与她对视,“你还小。”
  林宝绒舒口气,心又舒坦了,只是因为年纪,那不是问题。
  “等我及笄,就能嫁给你了。”
  看她欢喜的模样,闻晏轻叹一声,觉得不可理喻。
  *
  回到府宅,林宝绒带着焕然一新的林衡出现在林修意的书房。
  林修意刚好处理完公牍,见儿子拘谨地站在门口,不悦道:“要进来就进来,干嘛杵在那里当木头桩子?”
  林衡嘟囔道:“还不是怕您说我不守规矩。”
  林修意放下笔,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别的没学会,学会顶嘴了。”
  林衡:“祖父教导我,凡事不能怂,您要觉得不对,跟祖父讲理去。”
  “你!”林修意气得站起身,见儿子往后缩,叹口气又坐下,捏着眉心道:“真是被老两口惯坏了。”
  林宝绒见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颇为头大,从亮格柜上取下紫砂壶和茶叶罐,又提着红泥小炉,准备烧水沏茶。
  林修意看着乖巧的女儿,心中柔了柔,起身拿过橄榄炭,“为父来吧。”
  林宝绒把小火炉递给父亲,拉着弟弟走进来,坐在罗汉床上,随手打开掐丝珐琅匣,里面盛着各式各样的零嘴。
  林衡虽生活在乡下,但林修意会定期给祖父祖母送银子,他的伙食不算差,可以说十里八乡,属他家吃的最好。
  林宝绒拿出松籽,一颗一棵剥开,搁在小碟中,推给他。
  林衡从口袋里掏出祖父塞给他的肉干,递给她,“喏。”
  林宝绒不爱吃肉干,但还是笑着吃下,姐弟俩相视一笑。
  坐在马扎上烧水的林修意,不自觉翘起嘴角。
  林宝绒忽然提醒:“爹爹,你是不是该去答谢恩公了?”
  提起这事,林修意挑眉,“咱们才刚回府,至于那么着急?”
  以为他看不透她的小心思?
  林宝绒坚定道:“您明日不去,女儿自个儿去。”
  见女儿沉下脸,林修意赶忙道:“为父说不去了吗?你乖乖呆在府里,我明日散职就去。”
  话说,他下榻在哪里?
  林修意心里泛着嘀咕。
  林宝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想到日后的首辅大人可怜兮兮住在客栈里,她就恨不能快点及笄,早点嫁给他。
  这时,孙轻罗出现在门口,小心翼翼往里望。
  林修意见到她,招招手,对于这个便宜“女儿”,虽从未上心,也不厌烦,毕竟孙轻罗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惹人怜。
  她梳着单螺,额前留了一些头帘,穿着一身碎花襦裙,远远看去,像个小家碧玉。
  林衡捏住鼻子,总感觉孙氏母女身上的香气极为难闻。
  孙轻罗抿唇笑着,将一碟丹红色染料放在炕几上,对林修意道:“上次听您说买不到这个颜色,这是我娘亲手调制的,您看合不合心意?”
  小孙氏是调配燃料的高手。
  林修意笑笑,“你娘的手艺,我信得过,稍后我再试,坐下来喝杯茶吧。”
  孙轻罗露出一副艳羡又见外的表情,摇摇头,“我在跟娘亲学刺绣,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福福身子,恭敬地退出书房。
  林衡朝她后影比划个鬼脸,恰好被林修意逮到。
  林修意哼道:“劣童。”
  林衡嘟嘴,也不喝茶了,朝东厢房走去,途中又遇见几个妾氏,更为恶心那股子脂粉味。
  林修意是真的看不上这个嫡子。
  林宝绒看向父亲,淡声道:“爹爹,您为何会接纳孙姨娘?”
  官宦人家的家主,怎会不在意女子的清白。
  从不过问父亲风流史的女儿突然问话,让林修意避无可避。
  他摸摸鼻尖,“小孩子家家,问这么多作甚?等你及笄后,就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林宝绒靠在引枕上,透过敞开的门扉,凝视黑夜。
  无非是情滋味,醉人心。
  她提醒道:“爹,孙姨娘不是省油的灯,您要加以防范。”
  林修意愣了下。
  林宝绒走出书房,站在游廊上凝望苍穹,樱白色裙衫随风轻扬。
  稍许,对扈从交代道:“明日去打听一下,孙姨娘进府之前,与哪些恩客有过往来。”
  扈从:“......大小姐,你说什么?”
  林宝绒耐着性子又重复一遍,不信他没听明白。
  扈从傻眼了,这是他们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吗?
  怎么忽然关心起小孙氏的风流韵事了?
  翌日,林宝绒等了许久,也不见父亲回来,她在挑廊上来回踱步,直到夕阳西下,才等回醉醺醺的父亲。
  去喝酒了。
  那便是没有去答谢闻晏。
  气咻咻跑下楼,拦住不走直线的父亲,问道:“爹爹食言了?”
  “嗯?”林修意快斗j-i眼了,眼前怎会出现两个女儿,笑道:“宝贝疙瘩,别晃,为父眼花。”
  林宝绒避开,捂嘴鼻子,“臭。”
  “小妮子,跟林衡学的吧,嫌弃爹爹了?”
  林宝绒揪着正事问:“您去酬谢恩公了吗?”
  “啊......”林修意拍拍大腿,“忘了忘了,改天为父一定给你打听出来。”
  听他说话都大舌头了,林宝绒摇摇头,侧身放行。
  小孙氏靠在西厢房前,摇着团扇,媚眼如丝盯着林修意,意思再明白不过。
  林修意笑着走过去,一把抱住小孙氏,亲昵的不行。
  林宝绒觉得辣眼睛,懒得再看,索性走出垂花门吹风。
  护院瞧了她一眼,不敢问,但心里腹诽,寻常人家的小姐没得到爹娘的首肯,都是二门不迈,老老实实呆在闺阁中,怎么自家小姐如此不拘一格呀。
  林宝绒坐在大门口,双手托腮盯着宁谧的巷子尽头,多希望闻晏能在哪一天突然造访,哪怕不是提亲,见一见他也是好的。
  好想他。
  *
  客栈。
  闻晏沐浴后,换了一身罗纹霜白寝衣,墨发披肩,走到书案前,挑灯夜读。
  店小二叩门,问要不要加宵夜。
  闻晏点了一碗清汤面,伴着辣椒油细细咀嚼,他表情很淡,似乎对什么都没兴趣。
  咚咚咚。
  又有人叩门。
  一妖艳男子眨着琥珀眸,风情万种地盯着他。
  闻晏:“进来吧。”
  齐笙边进屋边打量,“你就住这里?”
  “如你所见。”
  “让老师知道,指不定怎么骂我呢,不行,今天就搬走。”
  他们都是老祭酒的得意门生,闻晏能进入国子监教学,也多亏了老祭酒的举荐。
  齐笙是礼部尚书的嫡子,亦是国子学博士。
  闻晏低头继续吃面。
  齐笙拉过一把椅子,反向坐在上面,盯着那碗清汤面发愣,觉得以闻晏的学识,不至如此落魄吧。
  心中不解,加之嘴快,问道:“你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三年前,闻晏蟾宫折桂,考取了状元郎,还受到了皇帝褒奖,怎会落魄至此?
  闻晏顿了一下,继续吃面。
  齐笙扣住他握筷箸的手,追问道:“到底得罪了谁?”
  闻晏抽回手,将筷箸平整地放在碗上,回道:“晋王。”
  齐笙诧异,“你与晋王有何瓜葛?”
  “小的私怨,拿不到台面上。”
  齐笙想了想,晋王是皇帝唯一的皇弟,此人忠心不假,但霸道狠厉。
  也许闻晏就是因为性子桀骜,才惹怒了向他抛出橄榄枝的晋王。
  齐笙:“晋王最擅长给人穿小鞋,难怪吏部尚书周凉多次举荐你,陛下都不为所动,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两年在山沟沟里做了些什么?”
  闻晏:“教书。”
  “仅此?”
  “嗯。”
  齐笙贱兮兮拍拍他的肩膀,眉飞色舞道:“没有勾搭勾搭大山里的美人们?”
  “我像你?”闻晏拂开他的手。
  齐笙勾住他肩膀,往外带,“走走,带你夜游京城,吃点荤的。”
  京城西街灯火通明,叫卖声不绝于耳,所谓繁华,大抵如此。
  两人走马观花,不知不觉走到了僻静的巷子口。
  闻晏瞥向好友。
  齐笙耸肩一笑,“跟我回府住吧,明儿我带你去拜见老师。”
  没等闻晏同意,齐笙死皮赖脸地搂着他走进挂满灯笼的巷子。
  齐笙穿了一件妆花缎宽袍,远远看去,像个调戏小妇人的纨绔子弟,对比之下,闻晏显得过于刻板。
  路过一座府宅的广亮大门时,齐笙抬手指了指,“这是林尚书的府宅,跟我家是邻居。”
  闻晏看向林府,恰好能瞧见府中水榭的楼角。
  屋檐上挂着风灯,有道人影若隐若现。
  许是夜色醉人,让他想起那个顾盼生姿的白衣小姑娘。
  她恳请自己等她三载。
  经夜风一吹,脑海中的画面化为碎片。
  等她?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绒绒别怂,上!
  【今天也是男主高冷的一天】
  【会有那么一天,男主跪在搓衣板上唱征服】
  闻晏:来人,轰出去。
  提前更新啦。
 
 
第5章 入学
  国子监的生源分为监生和贡生,无论哪类学生,在初入国子监时,都要接受开笔礼。
  林衡也在新生之列,看着比自己小很多的童子,林衡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八岁了,可那群童子分明没超过六岁。
  林修意哼道:“谁让你不服管教,让你做什么不做什么,瞧瞧,开笔礼都比人家晚。”
  林宝绒扯扯父亲衣袖,示意他嘴下留情。
  林修意不再叨咕,笑着跟同僚们寒暄。
  时辰一到,老祭酒带着博士们走来,慈爱地看着孩子们。
  监生和贡生们列队站好,观礼的长辈们围在一旁,有说有笑。
  林宝绒在那群年轻的博士中寻找着闻晏。
  老祭酒宣布开笔礼开始,由博士为新生发放黑绸红带的汉服,接下来,为他们讲解正衣冠、朱砂启智的含义,之后带领他们吟诵《弟子规》。
  启蒙描红后,又行了感恩礼。
  为林衡“破蒙”的博士正是闻晏。
  林宝绒愣愣看着他蹲在弟弟面前,面容柔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笔杆,在害羞的少年眉间点了一颗朱砂。
  林宝绒攥着父亲的衣袖,比林衡还激动。
  林修意怎么也不会想到,会由闻晏给儿子破蒙。
  当看着林衡在闻晏的指导下写下“人”字时,心中有些嫉妒,臭小子竟然对着外人笑了,还笑得一脸痴傻,没见过世面啊?
  “爹!”
  异常兴奋的林衡忘记自己与父亲的僵持,欢欣鼓舞地来到父亲面前,笑得合不拢嘴。
  他把“人”字拿给父亲看。
  “我写的!”
  见他冲自己笑,林修意稍稍有些动容。
  林衡拉住林宝绒的手,笑呵呵道:“姐,闻夫子可温柔了。”
  林宝绒也想被闻晏温柔以待,她心里是羡慕的,附在弟弟耳边小声叮嘱:“你一定要考进率性堂,这样才能更接近闻夫子,记住,他是你的准姐夫。”
  林衡似懂非懂,“嗯!”
  林宝绒揉揉弟弟的头,为他正正礼帽,“好了,过去吧,该行拜师礼了。”
  林修意没想到宝贝闺女懂得这些,心中满是骄傲,自家闺女果然比别人家的优异。
  林衡回到座位上,跟着其他少年一同唤道:
  少年们:“夫子!”
  林衡:“姐夫!”
  闻晏:“......”
  老祭酒:“......”
  闻声者,皆看向林衡,认识他的,又看向林家父女。
  林家父女:“......”
  林宝绒脸皮儿薄,发现闻晏看过来时,脸红个通透,赶紧躲在父亲身后,躲避众人的调笑。
  果不其然,庭院内响起一阵阵低笑,一些知道闻晏救过林宝绒的人,更是看起了热闹。
  女子落水,被就起的同时,清白也随之被毁,按照老理儿,林修意应该把女儿许配给闻晏,这样做对谁都好,但人家林尚书爱女心切,林宝绒又年岁尚小,这事算是不了了之了。
  “哈哈哈哈哈......”
  当场笑声最大的,当数站在拱桥上的晋王世子。
  国子监分六堂,晋王世子是诚心堂的监生,任职斋长,再过一年半,有望进入率性堂。
  一旁的齐笙拍他后脑勺,“笑什么?”
  那力道,颇有借故出气的嫌疑。
  晋王世子捂着后脑勺,看向齐笙,“齐夫子,听说闻夫子数日前,在郊外救过林府大姑娘,可是事实?”
  齐笙:“假的,别坏了林府大姑娘的清誉。”
  晋王世子啧啧两声:“无风不起浪,学生觉得是真事。”
  齐笙嗤笑一声,林修意与晋王交往甚密,想要“亲”上加亲,如今被闻晏横c-h-a一脚,小世子不懂事,晋王又做何感想?
  林修意被嘲笑的老脸无光,又怕众人非议林宝绒,指着林衡大声道:“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林衡也知自己喊错了,低着头,后背沁出一层汗。
  闻晏只诧异一瞬,在众人调笑前就已恢复自若,看着少年羞愧的样子,揉揉他的头,温和安抚:“没事。”
  随后,在笑声中淡淡开口:“国子监乃求学之所,讲究严谨肃穆,内有辟雍,象征天子,诸位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众人压下嘴角弧度,笑声戛然而止。
  林宝绒从父亲身后探出脑袋,见众人正经起来,稍稍安心。
  抬眼看闻晏时,闻晏已经转身走向汉白玉拱桥。
  拱桥上,晋王世子揶揄地盯着他,闻晏淡然地走过去。
  晋王世子忽而想起,几年前,父王带他去拜访新科状元的事儿。
  那日,天空飘着鹅毛大雪,闻晏伫立雪地,茕茕孑立,却不卑不亢。
  他清楚记得,父王与闻晏不欢而散,闻晏没多大情绪起伏,父王却气得跳脚。
  晋王世子勾了勾唇,问齐笙:“闻夫子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为何会变得越发冷厉。
  提起这事,齐笙心里有气,“回府问晋王殿下吧。”
  晋王世子:“......”
  *
  开笔礼后,各府扈从扛着公子们的行囊,按顺序进入歇宿的号舍。
  林衡的宿友们的父亲,都是有头有脸的朝廷重臣,林修意对安排的号舍很满意,告诉林衡要跟他们好好相处。
  因为开笔礼的缘故,国子监聚集了很多监生的家人。
  一个体态微胖的贵女对林宝绒道:“在我印象里,夫子们都是刻板的老头,没想到国子监的博士都这般年轻,尤其是闻夫子。”
  林宝绒:“......”
  胖贵女笑嘻嘻问道:“绒绒妹妹,你是不是钟意闻夫子?”
  本以为林宝绒会矢口否认,可林宝绒却大方承认了, “嗯,姐姐不许跟我抢。”
  胖贵女赶紧捂住她的嘴,怪嗔道:“羞不羞呀?”
  林宝绒笑弯了双眸,扯开她的手,“是你问的,我如实回答而已,羞什么。”
  胖贵女翻个白眼,她是礼部尚书的嫡姐,齐笙的胞妹,名叫齐小郁,因与林宝绒是邻居,平日里时常走动。
  上一世,林府被抄家后,林宝绒一直住在闻晏的外宅,并不知晓齐小郁后来的境况。
  *
  林宝绒随父亲走出号舍,一路上都在担忧林衡会不适应陌生的环境,忍不住感慨:“国子监若是收女监生就好了。”
  林修意喟叹:“若能收女监生,为父一定把你送进来。”
  林宝绒眼前一亮,拉着父亲要去拜见老祭酒。
  林修意刚好也想拜拜恩师,便遂了闺女的意愿。
  时至午膳,监生们都在会馔堂用膳。
  经人通传,林修意带着女儿去往雅间。
  雅间里,老祭酒与几位博士围坐一桌,见到来人,起身相迎。
  拱手道:“林尚书别来无恙。”
  林修意作揖,“恩师怎跟学生见外了?”
  老祭酒笑笑,捋捋长长的胡须,引着他们入座。
  因林宝绒是女子,不便与外男同桌,老祭酒使个眼色,博士们端着碗筷离席了。
  当年,林修意不是荫生,而是贡生,是由知州举荐进的国子监,那时,给他行开笔礼的,正是老祭酒。
  林修意给老祭酒斟了一杯茶,“昨儿陛下还问学生,新到任的国子监官员中有无可塑之才,让学生多留意着点,不知老师可有举荐之人?”
  老祭酒抿口茶,“这届新招募的博士很多,要说文武双全的,还数冉州来的闻淮之。”
  听见熟悉的名字,林宝绒竖起耳朵。
  林修意为难道:“吏部尚书周凉,曾多次在陛下面前提过此人,但陛下没有重用他的意思。”
  闻晏于三年前离开京城,京城人才辈出,很快,皇帝就淡忘了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林修意自然也没上过心。
  老祭酒摇摇头,“这老夫就不清楚了。”
  随后看向安静的林宝绒,问道:“还记得老夫吗?”
  林修意笑着c-h-a话:“怎会不记得,宝绒的名字就是老师给取的啊。”
  林宝绒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祭酒十分钦佩,她起身,板板正正行了一个晚辈礼,像极了拜师礼。
  老祭酒打趣道:“你想拜师学艺啊?”
  林宝绒如实道:“如有可能,晚辈也想来国子监读书。”
  老祭酒当她在说笑,没往心里去,可随后三年里,这个青葱的小丫头时常出现在自己面前,为的就是来国子监就读。
  “叩叩叩。”
  有人敲响雅间的门。
  来参加开笔礼的宋太师推开门,顾不上打招呼,扯起林修意,“老林,你还有闲心跟祭酒闲聊,宫里出大事了!”
  林修意虎躯一振,“怎么了?”
  哪个皇子逼宫了不成?
  宋太师边走边说:“周凉把太子给打了。”
  “......”
  林修意趔趄一下,抽回手,扭头叮嘱林宝绒,“在这里等为父,别乱走。”
  林宝绒陷入沉思,吏部尚书周凉二十有七,年纪轻轻,深得帝王器重,成为六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尚书。
  印象里,周凉是个刚正不阿的人,性子直来直往,的确树了不少敌对,但他并非冒失之人,怎会与太子大打出手?
  倏然,林宝绒想起一件事,上一世,周凉因得罪了闻成彬,被闻成彬设计陷害,沦陷在东宫......
  *
  太子受伤,众朝臣相继前去东宫探望,对比之下,周凉的府邸门可罗雀。
  撇去君臣身份不谈,周凉出手在先,的确不占理儿。
  林宝绒从晌午等到夕阳,也没等来父亲,她百无聊赖,想去看看弟弟,又不认识路,最终在他人的指点下,来到学舍,恰好遇见从里面走出来的闻晏。
  闻晏睨她一眼。
  绕行。
  林宝绒追过去,“恩公要去哪里?”
  闻晏脚步未停,“别一口一个恩公,闻某受不起。”
  林宝绒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人高腿长,举步生风,怎是她一个小女子能撵得上的。
  有些来气,林宝绒“哼唧”一声蹲在地上。
  闻晏回眸,看她蹲着揉脚踝,略一蹙眉,这是崴脚还是碰瓷啊。
  金乌西坠,仅剩的那点晚霞映在她身上,她抬起头,委屈巴巴道:“我好累啊,能送我回府吗?”
  作者有话要说:  周凉:喂,闻晏,听说你是男主?
  闻晏:没兴趣。
  周凉:呵呵。
  闻晏:你想当?
  周凉:说人话。
  闻晏:呵!
  【周凉是个重要人物,下章出来冒个泡】
 
 
第6章 续缘
  马车载着一对男女行驶在东街上,林宝绒美滋滋坐在车厢里,挑着帘子偷看驾车的男子。
  有种得逞的窃喜。
  闻晏似背后长了眼睛,淡淡道:“坐回去。”
  林宝绒依言,撂下帘子,问道:“为何要来东街?”
  她住在西街附近。
  怕她多想,闻晏解释道:“先去趟周府,我再送你回去。”
  周府啊。
  林宝绒了然,闻晏和周凉都是冉州人氏,或许私下里早就认识。
  抵达周府,闻晏思忖片刻,不知要怎样安置她。
  留在马车上,危险。
  带着进府,不妥。
  闻晏摇摇头,算了,还是带她进府吧。
  她才十二岁,个子不高,无法自己跳下马车,或者说,闻晏觉得她没办法自己跳下来。
  他弯腰放好脚踏,“出来吧。”
  林宝绒站在车廊上,抿唇与他对视,两人似在较劲儿,一个不主动扶人,一个不主动下车。
  月光映入男人狭长的眼,更添清冷,可林宝绒就是不怕他,偏生,还觉得他温和。
  她伸出一只柔荑,嫩白的小手柔软无骨,等待他的搀扶。
  闻晏好整以暇看着她,就是不伸手。
  林宝绒耐心极好,表情淡淡然,但心跳如鼓,勉强维持着镇定。
  闻晏:“不嫌累?”
  胳膊都酸了。
  林宝绒咬唇,继续伸着手,执拗而认真。
  最终,闻晏败下阵来,跟个小丫头计较什么啊。
  他翻掌为上,虚握住她的手。
  林宝绒感到一股酥麻,自指尖流窜到全身。
  腿软。
  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
  闻晏气笑了,冷峻的面容多了一丝无奈,磨磨后牙槽,长臂一揽,揽住她的细腰,把人直接抱下马车。
  林宝绒:“......”
  她不是这个意思。
  窝在男人宽厚的怀里,像只不知所措的小白兔。
  闻晏将她放在地上,拂拂衣袖,转身去叩门。
  林宝绒反应迟了半拍,直到周府仆人请他们入内,才反应过来。
  女子不便探望外男,闻晏让周府仆人请她去了单独的小屋,自己轻车熟路走向周凉的屋子。
  *
  内寝里,周凉靠在床边,手边放着珐琅冰鉴,冰鉴里放着浆果。
  齐笙刚好也在,像个小媳妇一样正在伺候大爷。
  “你来了。”齐笙扭头打招呼。
  闻晏瞥了一眼床上的周凉,看他嘴角的淤青,挑了挑眉,“怎会与太子起了冲突?”
  没等周凉回答,齐笙戏谑道:“为了美人。”
  “滚。”周凉拿脚蹬他。
  闻晏坐在一旁,随手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和小刀,慢条斯理削果皮。
  “你洗手了吗?”周凉嫌弃地问。
  “没有。”闻晏很快削完果皮,递给他。
  周凉:“你自己吃吧。”
  闻晏把苹果放在果盘里,拿出锦帕擦拭手上的粘腻。
  “到底怎么回事?”他又问了一遍。
  周凉闭口不答。
  齐笙耸耸肩,“我快问十遍了,他一个字也不说,算了,就当他在跟太子抢花魁的初夜吧。”
  周凉斜睨他,冷眸更显y-in冷,“闭嘴。”
  齐笙笑得没心没肺,也没再多言。
  众所周知,周凉的嘴巴严实。
  闻晏问道:“惹了太子,想过后果吗?”
  周凉嘁一声,扭头看向散发寒气的冰鉴,感觉心里的温度跟这个差不多。
  “还能怎样,大不了跟你一样,被驱逐到大山里凉快去。”
  齐笙点点头,“那你的名字真应景。”
  周凉拿起苹果塞进他嘴里。
  齐笙咔嚓咬了一口。
  提起旧事,闻晏轻扯嘴角,当年被晋王排挤,在京城及周边无容身之所,浑浑噩噩走进山谷,遇见了今生的贵人,也是因为那位贵人,才结识了周凉。
  而齐笙的父亲算是周凉半个师父,齐笙又与闻晏同门,三人因此才有了交集。
  闻晏在京城朋友不多,周凉算一个,齐笙算他的家人。
  周凉抹把脸,“行了,拳头都挥出去了,多说无益,你们回去吧,老子困了。”
  齐笙眨眨妖艳的眼,笑得风情万种,“用我陪你吗?”
  “滚滚滚。”
  *
  走出内寝,闻晏直奔林宝绒所在的屋子,小姑娘乖巧地等在里面,真让人省心。
  齐笙倚在门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林宝绒与齐笙是邻居,自小相识,倒也不见外,福福身子。
  齐笙刚要调笑,被闻晏一记目光制止。
  他摊手,“我先回去了,绒绒啊,夜深了,要提防外人。”
  林宝绒哭笑不得,既然让她提防外人,又为何撇下她?
  显然,在齐笙心里,闻晏是个正人君子。
  本来也是。
  林宝绒这点儿信心还是有的。
  *
  回府的路上,林宝绒问道:“周尚书如何了?”
  闻晏:“无碍。”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不免担心,朝中不乏周凉的死对头,若是他们在皇帝和皇后耳边煽风点火,借机除掉周凉,那就糟了。
  而且,太子本身也是锱铢必较的人。
  他想着,回府后要修书一封,寄给山谷里那位贵人,也只有那位贵人出面,才能平息这桩荒唐事。
  林宝绒盯着他后背,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茫,那么的不真实,令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下意识伸手去触碰,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时,男人已经转眸看过来,如同上一世,他站在林府外,回眸看向落魄的她。
  那个救她出水火的内阁首辅,与眼前这个名不见经转的国子学博士,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又不相似。
  场景重叠,当真是穿越沧海,过尽千帆。
  那时她以为他只是来奉旨办案的,谁知,他朝她走来,并没有公事公办的意思。
  墨衣凛然,气场强大,看守的侍卫立即让路,眼中带着敬畏。
  他是一个城府极深又不苟言笑的男人,可那双深沉的眼眸中,分明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得了皇帝口谕,却没有告诉她,而是以询问的口吻问道:“林大姑娘,可愿随我离开这里?”
  她若不愿,他不会逼迫。
  那是林宝绒第一次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温暖。
  回忆中,她记得自己嗓音沙哑,喊了一声“九叔” 。
  男人“嗯”了一声,打横将她抱起。
  *
  马车上,林宝绒呢喃:“九叔。”
  赶车的闻晏瞥她一眼,“谁?”
  她摇摇头。
  他还不是叱诧风云的内阁首辅,除了闻成彬,没人会喊他一声九叔,他自然不熟悉这个称呼。
  想起闻成彬,林宝绒内心钝痛,试着问道:“闻大人的宗族里可有与你年纪相仿的人?”
  闻晏以为她没话找话,随意回道:“有一个,不在京城。”
  “现在何处?”问话时,她紧紧抠着手掌。
  闻晏:“作甚?”
  “随意聊聊。”林宝绒打心底不愿多提闻成彬,但又想掌握那个人的动向,做好防备。
  闻晏提起闻成彬时,情绪没多大起伏,但林宝绒知道,叔侄俩感情甚笃。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闻晏依然驾车,巷子的青石板路上因积了一层尘土,留下两排车辙。
  来到西街闹市,马车根本过不去。
  闻晏将马车寄存在驿站,带着林宝绒穿梭人群,人群比肩接踵,吆喝声不绝于耳,京城繁华,车水马龙,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玩耍的孩童撞到。
  闻晏虚虚抬手,护在她左右,慢慢朝林府方向走着。
  林宝绒左看右看,寻到一个卖糖人的摊位,扭头笑道:“我想吃。”
  小孩子心性。
  闻晏默然。
  来到摊位前,林宝绒认真挑选,长发从肩头垂落,差点落在盛放糖浆的罐子里。
  摊主忙的不行,没顾及到自己的糖浆。
  闻晏抬手,将她的长发捋起,眼中全是无奈。
  她倒好,不紧不慢沉浸在童趣中,留他一人原地尴尬。
  “挑好了吗?”他问。
  “唔。”林宝绒选了嫦娥,扭头问:“你要哪个,玉兔可好?”
  嫦娥抱玉兔,她倒会想。
  闻晏:“我不吃。”
  林宝绒拍拍钱袋子,“吃一个吧,我请你。”
  “不吃,你快些。”
  林宝绒小脸尽是失望,对糖人也没了热忱。
  她小声道:“不吃了。”
  说完,转身就走。
  闻晏:“......”
  小孩子还要哄不成?
  他掏出两个铜板扔在钱罐子里,拿起两个糖人朝她走去。
  林宝绒斜睨一眼,是两个胖敦敦的小狗。
  “拿着。”闻晏把糖人全塞进她手里。
  听他不耐的语气,林宝绒咬了一口糖人,像发泄似的。
  逼急的兔子还咬人呢。
  小姑娘在怄气,一旁的男人不为所动。
  两人继续走着,路过一个路边看相的先生,林宝绒停下来,“我想看相。”
  “......”
  闻晏忍。
  看相的先生也没问林宝绒求什么,看了一会儿她的掌心,推推紫晶镜,看向闻晏,“劳烦公子伸下手。”
  闻晏从来不看相,也不信,站着没动。
  林宝绒坐在马扎上耐心等着。
  看相先生笑道:“我以为两位是来算姻缘的。”
  林宝绒点点头,“您怎么看?”
  “鄙人观两位面相,皆是富贵之人,两位前世缘姻未了,今生续缘,乃命中注定的伴侣。”
  林宝绒喜笑颜开,扯开钱袋子,将金元宝递了过去。
  闻晏刚要阻止,看相先生眼疾手快,接过金元宝,连连道谢。
  “多谢姑娘,那鄙人再送姑娘一个锦囊,两位将头发打成如意结,装进锦囊,来世还能续缘。”
  三生三世啊。
  林宝绒信了。
  闻晏捏捏眉骨,拉起她大步离开。
  看相先生心情大好,朝路人招手,“来,下一位。”
  没多久,又有一人坐在他面前。
  看相先生问:“官人要算什么?”
  男子伸出手,“姻缘。”
  看相先生看向他,又看了手纹,摇头晃脑道:“公子心中有个牵挂的佳人,你们前世缘姻未了,今生能够续缘。”
  男子不接话茬。
  看相先生继续道:“鄙人再送公子一个锦囊,公子将自己和心上人的头发打成如意结,装进锦囊,可定来世情。”
  男子嗤一声,“情定三生?”
  看相先生:“确是......诶,官人,你还没给钱呢!”
  他朝男子的背影大喊。
  男子朝后扔了几个铜板。
  “小气。”看相先生收起铜板,继续给下一位路人看相,说辞都差不多。
  男子走出没多远,身后传来仆人的声音:“周大人慢点!”
  周凉没理,魂不守舍地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与这份儿热闹不相容。
  依稀瞧见闻晏和一名姑娘并肩走着,闻晏还时不时停下来等待佳人,上挑的眉眼泛起一丝惊讶。
  那女子是林府大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周凉:老子一出场就是个失魂落魄的人?
  作者菌:略略略......
  今天更了6000+,有木有诚意【憨笑】
 
 
第7章 薄情
  林宝绒拿着糖人,思忖着如何剪下闻晏一缕头发,没瞧见迎面来的马匹,倏尔,腰间一紧,被人带着移向一侧。
  驱马之人大嚷:“让开,快让开!”
  林宝绒在闻晏的怀里抬头,愣愣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加速。
  他抱她了。
  闻晏没注意两人的举止有些亲密,一瞬不瞬盯着驱马的人。
  是晋王府的狗奴才。
  晋王得圣宠,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连带着府中下人也蛮不讲理。
  闻晏眼中浮现一抹冷嘲,扭回头盯着怀里的姑娘,“没事吧?”
  林宝绒瞅瞅黏在他衣襟上的糖人,尴尬道:“你的衣裳......”
  “无碍。”闻晏松开她,“时候不早了,快些赶路吧。”
  “喔。”
  她跟在男人身后,捏着锦囊,欲言又止。
  闻晏感受不到身后人的脚步声,转身看她,“跟上。”
  林宝绒走过来,半抬起锦囊,“我......”
  闻晏才明白她在纠结什么,忍着脾气道:“骗人的把戏,你也信?”
  “他没骗人。”
  “骗了。”
  “没有。”
  秉持不与小女子计较的风度,闻晏点点头,“随你怎么想,但别想从我这里薅头发。”
  薅?
  林宝绒忍不住笑了一下,霞姿月韵,清新的像春日里柔和的风。
  闻晏故意用了“薅”字,就是想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和旖旎。
  所谓煞风景,不过如此。
  林宝绒勾缠着自己的长发,也不扭捏,问道:“既然你不信,那你送我一缕又不损失什么,可好?”
  闻晏一本正经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随意剪下?”
  林宝绒低头嘀咕:“成婚时都要剪下啊。”
  又扯到成婚了。
  闻晏没再管小姑娘跳脱的思维,举步前行,“跟上,走散了,我不会寻你。”
  林宝绒俏脸一垮。
  人海茫茫,他渐行渐远,她追不上啊。
  九叔,等等我,可好?
  *
  两人在闹市磨蹭了许久,来到林府后院时,已是二更时分。
  夜如泼墨,闻晏没做停留,转身就走。
  林宝绒下意识扯住他衣袖。
  闻晏垂眸睇着她的手,示意她松开。
  林宝绒松开手,“你还未用晚膳,府里煮了饺子,吃完再走吧。”
  闻晏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过一顿饺子了,常年风里来雨里去的他,孑然一身,除了家中双亲再无牵挂,但其实,自己与母亲尤氏的感情比较淡薄,每次归家,尤氏也不会特意给他包顿饺子。
  相比之下,尤氏可能更喜欢闻成彬一些。
  毕竟,闻成彬是尤氏养大的,自小温和谦逊,深得长辈的喜爱。
  而闻晏总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与闻氏的长辈们极为生疏。
  又能怪谁呢。
  林宝绒看他好像没有拒绝的意思,喜上眉梢,吩咐身边的丫鬟小荷,“去准备碗筷。”
  小荷为难,小姐让外男进府宅,传出去不是坏了清誉么,况且府里那么多姨娘,人多口杂的......
  小荷灵机一动,“我给闻大人打包一些吧。”
  本以为自己处理的极为妥帖,能得到小姐的赞许,谁知换来小姐颇为嗔怨的目光。
  小荷:“......”
  *
  闻晏拎着打包好的饺子走在西街上,想去驿馆牵马车,结果遇见浑浑噩噩的周凉。
  周凉身材高大,走在人群中着实打眼。
  闻晏蹙眉,他怎么出来了?
  两人隔着人潮面对面凝望,稍许,先后露出一抹哂笑。
  酒楼里,周凉点了几坛女儿红,抱着一坛酒坐在窗前,仰头豪饮,放荡不羁。
  闻晏安静吃着林府的饺子。
  “喂,闻淮之。”
  “嗯。”
  “林府大姑娘心悦你?”
  闻晏放下筷箸,擦拭唇角,“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
  嘴快的齐笙呗。
  不过齐笙只在朋友面前嘴快,其他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闻晏拿起一坛酒,走到他面前,窗外的灯笼打亮周遭环境,映在周凉的眉梢眼角,有些醉玉颓山的风流感。
  闻晏伏低身子,与他对视,“她还小,不懂男女之情,做些荒唐事,我没放在心上,你也别到处乱讲。”
  警告他呢?
  他是长舌妇人?
  周凉嗤道:“老子是想劝你早点理清对人家姑娘的感情,被耽误了人家。”
  闻晏觉得新奇,平日里不谈风月的吏部尚书,在教导自己如何对待感情?
  闻晏勾起唇角,问道:“想必兄台是过来人。”
  他妈的。
  周凉不满,他好心奉劝,还被揶揄,心里窝火,又灌了几口酒。
  闻晏拎着酒坛靠在窗边,有一下没一下晃动酒坛,闲闲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周凉不答,望着窗外,“羡慕后羿,至少嫦娥还是惦念他的。”
  如此感性的话,竟然出自周凉口中。
  他定是醉了。
  他举起酒坛,大声咏诵:“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闻晏从他手里扯下酒坛,手一扬,一泓酒水呈抛物线洒向窗外,淋在满地月光的院子里。
  周凉手里没了酒,感觉心又被掏空不少,靠在框上仰着头,醉眼迷离。
  闻晏不懂得心疼人,更何况是男人,也没为他搭上披风,兀自饮起酒来。
  两人各怀心事,却谁也走不进谁的心里去。
  男人,习惯独自对月述衷肠吧。
  晚风吹拂在两人身上,送来清爽,闻晏放下酒坛,回到桌前把凉掉的饺子打包好。
  周凉斜睨一眼,心想这人还真是拮据啊。
  “闻淮之。”
  闻晏抬眸,抢先说道:“太子那里,你无需担忧,会有人出面替你摆平。”
  周凉:“山谷里那位?”
  闻晏点点头。
  周凉笑了下,胸膛跟着起伏,似乎一点儿也不但心自己的处境。
  他问道:“你觉得,女子真比男子长情吗?”
  闻晏哪里知道,“你是过来人,还问我?”
  周凉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曲起一条腿,手臂懒懒搭在膝盖上,“老子算是领教了,女子变脸比翻书快,你看着吧,林府大姑娘用不了三个月就会厌倦你,你现在不答应人家,日后莫要后悔。”
  闻晏想起林宝绒凝睇自己时,眼中的赤诚目光,不像是轻言放弃的人,但自己哪里得了她的青睐,成了一个谜。
  “也许吧。”
  也许三个月,林宝绒就会腻了倦了,不再缠着自己。
  银月高悬,像个藏匿心事的匣子,陪伴每个人走过风霜雪雨。
  *
  林府后罩房的书阁内,燃着一盏油灯,林宝绒端坐书案前,认真书写手札,手札的末尾,画了闻晏面庞的轮廓。
  墨迹干涸,削葱般的指尖沿着画像的轮廓摩挲,眼里带着虔诚的光晕。
  这是她穷其一生也要守护的人。
  三个月过去了,林宝绒依然期盼着能打动闻晏。
  一年过去了,依然如故。
  三年之后的心境呢?
  又将经历怎样一番境遇?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更!
  为了赶榜单,真是累到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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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及笄
  宣仁二十四年秋,这一年各地大旱,很多州城颗粒无收,作为户部尚书的林修意奔走各地,忙的焦头烂额。
  林府无主母,林宝绒一人撑起了全府的门面,短短三年,这个刚及笄的小姑娘令人刮目相看,连太后和皇后都对她赞赏有佳。
  林宝绒用了一些手段,三年遣走了父亲的几名侍妾,唯有一块难啃的骨头——小孙氏,怎么也撵不走。
  三年间,无论林宝绒怎么劝说,林修意就是不同意将小孙氏送走,也因此,小孙氏的腰杆越挺越直,一度觉得自己要做林府的主母了,甚至主动张罗起林宝绒的婚事,想将她早早嫁出去。
  也正是因为c.ao持起林宝绒的婚事,才让她看清了自己在林府的地位,万万不及嫡女啊。
  小孙氏心思深重,面上不显,跟林宝绒保持着体面的交往。
  因林衡性子软捏,时常被同窗欺负,林宝绒这三年经常往返国子监,没多少精力跟小孙氏周旋。
  这日,林宝绒带着冬至再次去往国子监。
  林衡头脑聪明,也很认真,三年顺利升入率性堂,本是值得高兴的事,可率性堂里总有挑刺儿的学生,见林衡不合群,身子羸弱,时常欺辱之。
  昨晚,林衡独自在湖边漫步,被一群年纪稍长的同窗人拦住,几人将林衡放倒,暴打了一顿。
  林宝绒来到彝伦堂时,老祭酒和两名监丞正在商讨如此处置斗殴的监生。
  闻晏坐在一旁的塌上调香,表情漠然,手边放着戒尺,也不知刚刚是否惩罚过学生。
  老祭酒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过来请吧。”
  林宝绒坐过去,睇了一眼挂在彝伦堂墙壁上的规则,有一条特别显眼:
  “敢有毁辱师长及生事告j-ian者,即系干名犯义......”
  林宝绒一想到弟弟被按在朴红凳上,受竹篾鞭打,就浑身难受,而且以弟弟的性子,若真在众目睽睽下被惩罚,估计连学都不愿上了。
  闻晏手边的戒尺在提醒她,要先发制人。
  于是,在老祭酒和监丞惊诧的目光下,她走到闻晏身边,伸出白皙的手,“借闻司业的戒尺一用。”
  这三年,闻晏从国子学博士晋升到了国子监第二把交椅,掌管世子课业的司业。
  期间,工部尚书赏识他的才干,想举荐他到工部任职,他以阅历浅、需要历练为由拒绝了。
  晋王听说后,还夸他识时务。
  林宝绒来到他面前,他并没有理会,慢条斯理调整香炉,随后抬眸看她,只掀了一下眼帘,淡淡问:“拿戒尺何用?”
  他对她一直冷冰冰的,林宝绒忍住酸涩,回答:“长姐如母,是我没有管教好林衡,导致他肆意滋事,错在林衡,也在我,国子监责罚林衡,我责罚自己。”
  说罢,抓起戒尺,眼都不眨地往自己身上鞭去。
  众人:“......”
  老祭酒赶忙站起身,“林大姑娘这是作甚,快放下!”
  两名监丞也上前劝阻。
  唯有闻晏冷眼看着。
  老祭酒抓住戒尺,制止了林宝绒,“好了好了,事情不算大,还有商榷的余地!”
  林宝绒可怜巴巴看向他,发着鼻音,“真的?”
  我见犹怜。
  老祭酒捏捏眉,挥退监丞,以长辈的口吻嗔道:“十五六岁的姑娘,身上留了疤,还能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么!”
  为了求学,林宝绒经常出现在这里,老祭酒对她算是另眼相待。
  最主要的,她确实有才学,他为她去礼部争取过机会,但被否决了。
  滋事的监生被带回各府面壁思过,林衡被东至接走,林宝绒想再呆一会儿,便没走,让冬至过两个时辰再来接她。
  老祭酒知道林宝绒那点心思,清清嗓子,“我去六堂转转,你先坐会儿。”
  屋里只剩下林宝绒和闻晏。
  林宝绒站在一旁无所适从。
  “司业大人,有茶吗?”好半饷,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闻晏起身净手,老祭酒的铜盆有些小,他修长的手沁入其中占了大半个空间。
  在用香胰子搓手时,瞥见小姑娘不知何时走过来,低头盯着他的手。
  洗手有什么好看的?
  闻晏扯下布巾擦拭,问道:“在看什么?”
  屋内窗棂大开,日光从外面斜照进来,打在男人菱角分明的侧脸上,拢了一层光晕,为冷峻的面庞添了一丝柔和,他睫毛很长,像扇面一样,将眼窝衬得更为深邃。
  林宝绒心中苦涩,三年了,不但没有捂热他的心,反倒有种渐行渐远的疏离感,是因为不常打交道么?
  “司业大人,你的手很好看。”
  这话不是她第一次讲,闻晏当她又要耍宝,提起上一个话题:“茉莉花茶行吗?”
  林宝绒瞄向多宝格,上面摆放着各式茶罐,不自觉弯弯嘴角,“是因为我是女子,司业大人才要请我品茉莉花茶吗?”
  闻晏好笑,随口揶揄一句:“哦,原来你知道自己是女子啊。”
  林宝绒也不气,问道:“我不是女子,为何想要嫁给你?”
  闻晏没理会,走到窗前,目光梭巡一圈,关上木牖,靠在上面,像是要摊牌。
  林宝绒心道糟了,把人给惹怒了。
  她低着头盯着裙裾,茉莉白的裙裾下,一双绣鞋若隐若现。
  像做错事的孩子,等待夫子教训。
  看她又怂又乖的样子,闻晏觉得若是说出一番绝情的话,很可能惹哭小姑娘。
  其他女子哭与不哭,他不在意,偏偏对这个丫头狠不起心肠。
  林宝绒在他面前真的很乖,让干嘛干嘛,唯有一点不听劝,总是纠缠他。
  “身上疼吗?”他问。
  林宝绒揉揉手臂,“不疼。”
  不疼就对了。
  闻晏没解释戒尺内的玄机,指了指多宝格,“去拿茶罐。”
  林宝绒舒口气。
  她端着茶盘走到软榻前,弯腰夹茶叶时,一绺长发滑到胸前,刚好覆盖在闻晏搭在炕几上的左手手背上。
  顺滑的长发划过手背,伴着阵阵茶香。
  闻晏不大自在,收回手搭在腿上,右手执着书卷,目不斜视,却一行字也看不进去。
  林宝绒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心情颇为愉悦,至少他没有把话说绝,不过即便说了,她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笃定闻晏会喜欢她。
  应该会吧。
  林宝绒也不确定了,三年捂不热的凉玉,亦如上一世,他总是以长辈自居,若不是后来发生的一切,她真看不出他在感情上的一丝破绽。
  沏好茶,她直起腰夹着托盘,像个小婢女一样等候差遣。
  闻晏从书卷上抬头,问道:“会吟诗吗?”
  “会的。”
  闻晏抬抬下巴,示意她吟诗一首。
  林宝绒不知他哪里来的兴致,不过他难得开口要求她做什么,她乐意之至,深呼吸,张口就来。
  吟了一首《生查子元夕》。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s-hi春衫袖。”
  她定定看着他,不管他是否觉得别扭,都定眸凝视他的双眼。
  这便是最能体现她上一世心境的诗了。
  眼眶有泪水在打转,晶莹的泪光如同发鬟上点缀的宝石珠钗,熠熠闪烁。
  她穿了一件金盏花暗纹的软烟罗对襟中腰襦裙,丝绦将腰肢勒的纤细有型,开襟处微露的肌肤细腻白皙,一对锁骨隐藏其中,闻晏不禁在想,若是在那处斟杯酒,不知会不会泄流下来,打s-hi衣衫......
  靡颜腻理,身段窈窕。
  旖旎而美好。
  她长大了不少。
  倏地,闻晏反应过来,自己竟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遐想。
  他有些暗恼,不是对她,是对自己。
  林宝绒吟完诗,兀自一笑,“是不是很悲伤,算了算了,我换一首吧。”
  姑娘娇俏一笑,轻快地吟了自己写的诗,是一首七言律诗,里面有花有鸟,还有山水湖光。
  闻晏静静听着。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抚掌声。
  林宝绒的声音戛然而止。
  齐笙懒懒靠在门框上,勾唇道:“绒绒妹妹姱容修态,是女子中的翘楚,佩服。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在做什么?不会是白日里幽会吧?”
  林宝绒闹个大红脸,除了在闻晏偶然撒娇,在其他人面前,她从来都以大家闺秀的言行约束自己。
  闻晏不理会调侃,“有事?”
  齐笙点点头,“快到太后大寿了,可今年旱涝,各地知州愁坏了,说是拿不出质量尚佳的贡米,老祭酒让咱们也想想法子。”
  闻晏淡眸,“拿不出还想什么法子。”
  “你又不是不知,太后喜欢吃贡米。”
  齐笙看向林宝绒,“以前的贡米都是由户部和礼部负责,绒绒可否给哥哥透露一二,林尚书是否已经筹集了尚品贡米?”
  哥哥......
  闻晏睨他一眼,他笑着移开视线。
  林修意奔走各地,不是为了寻找尚品贡米,而是在想法子救灾,使各地能保持一个基本的粮食供应。
  林宝绒摇摇头。
  齐笙岔开话题:“太后要为陛下选秀女了,不知哪家的小姐能得陛下青睐,听说,太后要在寿宴上公布名单。”
  其余两人兴致缺缺。
  齐笙凑过来,对林宝绒贱兮兮道:“我还听说,太后点过你,允诺入宫封嫔,你为何拒绝啊,是想直接封妃吗?”
  林宝绒磨磨牙,这家伙明知故问。
  闻晏看过来,目光晦涩不明。
  林宝绒急急解释:“你别误会,我......”
  “我为何要误会?”闻晏不咸不淡道。
  林宝绒咬唇,也不怕被笑话,豁出去了,“这辈子我认定你了。”
  气氛一下陷入宁谧。
  齐笙知道林宝绒对闻晏一见钟情,但没想到林宝绒能做到这份儿上,不禁埋怨起闻晏,这么个娇滴滴、白净净的大美人摆在面前,竟一点儿不动心,是不是男人?
  齐笙走后,闻晏指指炕几另一侧,“坐吧。”
  林宝绒落座,接过闻晏递来的杯盏,杯盏里飘着未冲开的茶叶。
  看闻晏盯着沙漏看,问道:“你要出去?”
  聪明的都快洞察人心了。
  闻晏:“嗯,散职后去城门口接人。”
  他要离开,林宝绒自然不会多留,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国子监。
  林宝绒的马车还未回来,她戴着帷帽站在门口等待。
  闻晏走向自己的马车,透过帘子看她孤零零站在那里,吩咐车夫:“送林大姑娘回尚书府。”
  车夫:“那大人呢?”
  闻晏:“不用管我,送完人直接回府即可。”
  得了令,车夫走向林宝绒,距离她很远的地方站定,恭敬道:“林姑娘,司业大人让小的送你回府,请。”
  林宝绒心中一暖,问道:“那司业大人呢?他不是要去接人么。”
  “这个就不劳姑娘费心了 。”
  林宝绒左右瞧瞧,没见到闻晏,知道他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及笄了,就可以谈情说爱啦。
  闻晏:跟我?我同意了吗?
  作者菌: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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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关心
  金秋送爽,桂花飘香,林宝绒进府时,四瓣桂花落在发间。
  管家走过来,小声禀告:“大小姐,调查孙姨娘的事,不知是谁走漏了口风,孙姨娘正在屋里闹呢。”
  林宝绒懒得管她,先去往东厢房看弟弟。
  林衡正在面壁思过,听见开窗声,余光扫了一眼,也不讲话,倔强的背影越发清瘦。
  林宝绒担心弟弟在国子监吃不饱饭。
  关窗时,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姐姐疼吗?”
  林宝绒一愣,“不疼。”
  “是我的错。”林衡一直看着墙壁,不曾回头,“我不该跟他们斗殴。”
  “姐姐没怪你,只是希望你能坚强开朗一些。”
  等了几瞬,林衡“嗯”一声。
  林宝绒翘下嘴角,转身离开。
  迎面走来气势汹汹的小孙氏,小孙氏瞪着眼,“大姑娘暗中调查我,是何居心,想赶走我们娘俩吗?”
  林宝绒不讲话,似是默认了。
  小孙氏更来气了,单手掐腰,以前在教坊时属她泼辣,没人敢轻易惹她,如今跟了林修意,跋扈的性子收敛不少,从未对林宝绒说过一句狠话,自认很本分了,小妮子为何要赶尽杀绝不留余地?
  “讲话!”小孙氏拔高嗓子嚷了一句。
  管家不满道:“孙姨娘注意自己的身份!”
  小孙氏冷笑,“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好歹我是老爷的枕边人,而你是个狗奴才!”
  管家知道小孙氏牙尖嘴利,但没想到她这么毒舌。
  林宝绒对管家摇摇头,看向小孙氏,十五岁的林宝绒比三十九岁的孙氏矮一些,气场上弱一些,但说出的话语,字字敲在对方心头。
  “你来质问我,无非是觉得我没有拿到你的把柄。”
  小孙氏扭下腰,换另一只手掐腰,笑不达眼底,“那我也想问问,跟着老爷这些年,我到底有哪些不堪的经历,值得你这么挖空心思驱赶?”
  林宝绒走近她,附耳道:“即便没有风流债,也有其他的吧,比如你私藏在床底的百宝箱,你手脚真的干净吗?”
  小孙氏目光一闪,随即恼怒,指着她鼻尖忿忿道:“我犯了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私翻我的屋子?”
  林宝绒压根没进过她的屋子,上一世,她携着车夫私奔,拿走了一百两纹银,还偷了一些珠宝首饰,那些都是林修意攒给儿女的嫁妆和聘礼。
  林宝绒如数家珍,重生回府那天就去仓库查了下,大件没少,但丢失了一些名贵的镯子、凤头钗等,仓库的钥匙有两把,一把在她身上,另一把在父亲身上,父亲是个人精,怎会不注意钥匙是否放在身边,最有可能短暂窃取钥匙的人,就是枕边人。
  小孙氏不止是调配染料的高手,也是调香高手,迷倒林修意易如反掌。
  这会儿的小孙氏被倒打一耙,怕日后落下话柄,扣住林宝绒的肩膀,强横地拉她去西厢房,“来来来,大家见证一下,我到底有没有偷林府的东西,今儿眼见为实,别过了时候再以讹传讹!”
  忽然被扣住肩膀,林宝绒眼前闪过噩梦般的画面,下意识挣扎起来,一不小心将小孙氏推倒在地。
  “啊!”
  小孙氏后背着地,摔的不轻,随即就在地上撒起泼来,吵闹着说林府的人合起来欺负她。
  屋里的林衡坐不住了,第一次有了保护姐姐的冲动,他先派人去知会闻晏,又推门走出来,手背后,像个小大人。
  走到林宝绒身边,见她神色异常,像是陷入某种绝望的心境,不解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姐。”
  却被林宝绒大力挥开。
  小小的心灵受了重击。
  林衡抿着小嘴看向小孙氏,“要么起来,要么带着你的贱种滚出林府,这里没人待见你!”
  贱...种...
  小孙氏一下子火了,翻身起来,嘶吼道:“骂谁贱种呢?骂谁呢?!”
  林衡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浑话,冷嘲道:“敢跟野男人私会,不敢承认了?那孙轻罗算什么?石头里蹦出来的?”
  孙轻罗是小孙氏捧在手心的花,被林衡当着众人羞辱,发怒也是正常的,只是这一次激发了埋藏在骨子里的泼辣劲儿,“小兔崽子,老娘打死你!”
  说着扑了过来,揪住林衡的头发,狠劲儿打。
  扈从一见,立马围过来劝架。
  一边是不受宠的小公子,一边是老爷的枕边人,哪个也得罪不起啊。
  林衡被小孙氏抓了几下脸,气的用头顶对方肚子,两人扭打一团,任几个大男人怎么拉也拉不开。
  林宝绒从混乱的思绪中缓过来,见弟弟被欺负,冲了过去,想要拉开他们。
  府中闹成一锅粥,驾车路过的齐笙停下来,吩咐车夫,“进去看看。”
  没一会儿,车夫小跑着出来,说小孙氏和林家姐弟打起来了。
  齐笙眯眯桃花眼,让车夫去找闻晏,“跟闻大人说,林家大姑娘挨欺负了。”
  车夫挠头,“不是,公子,你不进去管管?”
  “我管什么?我又不是林府的人。”齐笙懒洋洋靠在车柱上,“再说,姐弟俩又没真的吃亏,林府平日冷清,这会儿多热闹。”
  想了想又道:“跟闻大人说,小孙氏抓花了林大姑娘的脸。”
  车夫:“......”
  *
  车夫见到闻晏,赶忙拦下,“大事不好了,林大姑娘被姨娘打了,毁容了!”
  闻晏拧起俊眉。
  等进了林府,府内安安静静的,小孙氏趴在西厢门前哭泣,东厢大门紧闭。
  闻晏走向东厢叩门。
  冬至拉开门,皱巴着脸,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似的。
  “你家姑娘呢?”闻晏冷冰冰问。
  冬至觳觫一下,心想小姐为何喜欢这么个大冰块。
  见他反应慢吞吞的,闻晏拨开他,大步走进去。
  稍间内,林宝绒背对门口,给林衡上药。
  林衡瞧见来人,提醒道:“姐姐的心上人来了。”
  林宝绒手上动作一顿,立马双手捂脸往末间跑。
  闻晏见到破了相的林衡,立即挡住捂脸的林宝绒。
  早在他来之间,齐笙就将话传到了,这会儿林宝绒捂住脸,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
  林衡起身,拉着冬至往外走,还为两人带上门。
  全府的人,都为林宝绒费劲了心力。
  闻晏拽住林宝绒手臂,“让我看看你的伤。”
  林宝绒微弯着腰,摇头。
  “不及时抹药怎会痊愈。”闻晏轻轻掐她虎口,想掰开她的手。
  林宝绒赶紧哽咽一声,“弄疼我了。”
  闻晏垂下手,耐着性子,“除了脸上,哪里还有伤?”
  林宝绒豁出去了,“腿肚儿上,被踢了几脚。”
  莹白的耳尖染了红晕。
  不过她没说假话。
  闻晏又拉住她,往软榻上带,动作不算温柔,也不粗鲁。
  换其他人这样拉她,她会忆起不好的过往,而闻晏只会让她觉得安心,他不会害她。
  绝不会。
  闻晏拗不过她,严肃道:“再不上药,脸上会留疤的。”
  女子留疤可是大事。
  林宝绒坐在塌上扭腰,背朝他,“你又不打算娶我,我脸上留不留疤,与你何干?”
  这是变相逼婚......
  闻晏看向打开的药箱,从里面翻找出一个瓷瓶,拔开嗅了下,轻扯她胳膊,“头扭回来,给你上药。”
  林宝绒动动肩膀,示意他肩头受伤了。
  肩头怎么上药?脱衣衫不成?
  闻晏把瓷瓶丢到她面前,“我出去,你自己上。”
  林宝绒:“手够不着。”
  “我让婢女过来。”
  林宝绒听见走远的脚步声,赶忙放下手去扯他衣袖,“别走!”
  闻晏回眸,看到一张毫无瑕疵的娇美容颜,正可怜巴巴看着自己。
  “没受伤?”闻晏挑眉。
  林宝绒面不改色,揉揉肩头,“伤在这里了。”
  她顺着他的衣袖向下,拽住袖口摇了摇,“陪我说说话。”
  对上小姑娘期盼的目光,闻晏有一瞬间犹豫,脚下生根,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会坏了她的名声,于是轻轻拂开她的手,“既然你没事,我先走了。”
  林宝绒拦住他,“在你眼里,伤了容貌才算有事?”
  闻晏垂眸看她,“你到底想怎样?”
  “我已经说过了。”
  陪她坐会儿,像上一世那样,哪怕相顾无言,只静静的坐在一起也好。
  上一世最后的十年里,他经常推着她在山野上漫步,细雨微风,芳Cao萋萋,那几年,他总是温柔地冲她展颜,温声细语的同她讲话,生怕吓到她。
  那时虽已白发,她却如娇花,被他小心翼翼地呵护在掌心。
  林宝绒看眼天色,“你还未用膳吧,不如......”
  闻晏:“府上有客,怠慢不得。”
  林宝绒才想起今儿他去城门口接人的事,随口问道:“贵客是谁?”
  闻晏淡眸,“需要跟你讲?”
  林宝绒扯扯唇角,“我说需要,你就告诉吗?”
  闻晏拍了一下她的脑门,“小丫头!”
  说完,拨开她,大步走出房门。
  林宝绒捂着额头,看着他飘逸如风的身姿消失在垂花门口,笑了笑。
  对面厢房,孙轻罗已经扶着小孙氏进去了,府中陷入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卑微女孩儿的一天】
  宝绒:QAQ 感谢在2020-03-23 08:04:36~2020-03-24 00:0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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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贵客
  齐笙说的没错,林府总是冷冷清清的,可相隔几条街的闻府,比林府还要冷清。
  门可罗雀。
  这是一座极为简单的四合院,没有影壁和垂花门,进门就是方方正正的小院,院子中心摆了一个青釉缸,缸底铺了一层铜钱。
  水缸边缘,站着一只穿着衣裳的猴儿,在捞缸里的鱼。
  猴子见到闻晏走进来,呲呲牙,蹭一下跳到他脚边,蹦起来扒他腰间的锦囊。
  闻晏抬脚把猴子踢开,走进简陋的屋子。
  屋子里,一名老翁正坐在棋桌前独自下棋,见他进来,努努下巴,“等你呢,来一盘。”
  闻晏撩袍坐在对面,比划一个“请”的手势。
  老翁哼笑一声,捻起一颗黑子,落在星位上。
  屋外的猴子窜进来,盯着棋盘。
  两人交替落子,速度极快,猴子左右扭头,没一会儿就晕乎了。
  收官时,老翁又哼笑一声,把手里的黑子扔进棋篓,拍拍衣摆起身,“饿了。”
  明明是输了,非要寻个理由。
  闻晏笑笑,也没点破。
  “咱们吃什么?”老翁环视一圈,“你这破房子连个像样的灶房都没有,怎么说你也是从四品啊,至于这么拮据?”
  “学生三年能买下这座宅子,已算不错了。”闻晏淡笑道,眉目见很是柔和。
  “还挺知足。”老翁掀下眼帘,镜烛般的厉眸闪了下,“以你现在的家底,别说名门贵女,就是小家碧玉也不情愿嫁过来。”
  闻晏摇摇头,“学生清贫惯了,若对方嫌贫爱富,的确与学生不合适。”
  “有人选了?”
  “暂无。”
  老翁嘁一声,“等有了人选,跟为师知会一声,为师去给你提亲。”
  “老师说笑了。”
  “谁说我在说笑?”老翁负手迈出门槛,喟叹道:“我那些儿女没有一个能受月老待见的,若你再寻不到良人,老夫遗憾啊。”
  “谁说寻不到?”
  一道沙哑声音自屋顶传来。
  闻晏和老翁走出去,仰头看向屋顶。
  屋顶上,一个穿着宽大褂的少年,嘴里叼着狗尾巴Cao,低头盯着院中人,又道:“我就是淮之哥哥的良人!”
  老翁没好气地瞪过来,“你是猴儿,没法嫁人。”
  屋里迷糊的猴子好像听见有人唤它,窜出来,三两下蹦到屋顶上,站在那年轻人的后背上,呲牙咧嘴。
  少年站起身,迎风而立,宽大的褂子歪歪斜斜包裹着瘦弱的身子。
  仔细看,会发现少年没有喉结。
  老翁指指地面,“柳萤,下来跟淮之哥哥打招呼。”
  柳萤蹦下来,窜到闻晏身边,拽住他手臂,“淮之哥哥。”
  闻晏抬起手,用修长的食指抵在她眉间,轻轻一推,把人推离自己。
  柳萤揉揉眉心,精致的脸蛋泛起笑意,是那种发自肺腑的笑容。
  她的眉心有块深绿色的印记,不是刚刚被闻晏按的,而是一块胎记,豆粒大小。
  老翁拍了闻晏一下,“也只有你,治得了这只泼猴。”
  闻晏笑了下,仅仅是笑了一下,谈不上愉悦。
  老翁揪起柳萤的耳朵,“去屋里,把我的衣服换下来,穿身襦裙,不会穿的话,去成衣店问去。”
  柳萤疼的冒了眼泪花,拍打老翁的手,对闻晏求救,“祖父打人啦,淮之哥哥快来救我!”
  闻晏习惯了这对爷孙俩咋咋呼呼的相处方式,摇了摇头,走去灶台,劈柴烧火准备做晚饭。
  炊烟袅袅,柳萤蹲在灶台前生火,老翁站在后面指导着,时不时骂孙女两句。
  三人忙碌的身影,亦如几年前在山沟里一样,能抛弃世间繁华,返璞归真的人,或许都能成为至交。
  林府。
  林修意风尘仆仆归来,本以为儿女和姬妾们会簇拥着他嘘寒问暖,结果刚进府就得知了儿女和妾氏动粗的事,还听说了林衡被同窗欺负并与之斗殴的事,气得林修意差点拍碎桌子。
  “把林衡给我叫来!”
  管家战战兢兢去传衡林。
  这时,小孙氏拉着孙轻罗走进书房,肩上背着包袱,泪眼汪汪看着他。
  林修意顿觉头大,揉揉太阳x_u_e,“大晚上的,想干嘛啊?”
  小孙氏委屈的不行,拉着孙轻罗跪在地上,“老爷,林大小姐说我手脚不干净,妾身百口莫辩,也无颜再在府上叨扰......”
  林修意打断她,“是来辞行的?”
  小孙氏鼻音更重了,点点头,“妾身只拿了自己该拿的,其他东西都原封不动放在西厢,老爷若是怀疑妾身,现在就搜身吧。”
  她把包袱往前一掷,掩面抽泣。
  孙轻罗小声安抚母亲,泪眼婆娑。
  母女俩哭唧唧的,让本来就很烦躁的林修意更为烦躁,这时,林衡不情不愿走进来,瞥了母女俩一眼,走到林修意面前,“爹。”
  “跪下!”
  林修意瞪着眼,转身去拿戒尺。
  林衡看着戒尺抽在自己胳膊上。
  父亲终于还是打他了。
  林修意边打边训斥:“叫你不听夫子的话!叫你斗殴!叫你不学无术!”
  小小少年心里钝痛,低头强忍。
  林修意收回手,对林衡命令道:“道歉!”
  林衡冷笑一声,“让我给贱人和贱种道歉,办不到!”
  林修意惊诧,没想到儿子竟讲出这般污言秽语。
  勃然大怒。
  将戒尺高高举起,重重挥下。之前使了三分力气,这会儿使了九分。
  林衡咬牙硬挺,就是不服软。
  小孙氏唇边勾笑,打啊,打死了才好呢。
  一旁的孙轻罗却笑不出来,紧紧攥着拳头,被那声“贱人和贱种”伤到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宝绒穿着雪白寝衣,外面只披了一件藕粉色斗篷,急匆匆跑进来,搂住林衡,挡在他和戒尺之间。
  啪!
  林修意没收住,林宝绒的手臂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姐!”林衡慌了,他姐姐细皮嫩肉的,哪禁得住这个。
  林修意更慌了,林宝绒从小到大,别说打她,连凶一下都舍不得。
  撇下戒尺,蹲下来急急问道:“有没有伤到?”
  “别碰我姐!”林衡推了他一下。
  林修意没工夫理会,拨开林衡的手,拉过女儿面对自己,目光焦灼,“绒绒啊,爹不是故意的!”
  林宝绒摇摇头,“女儿没事,爹,别打衡儿好吗?”
  林修意拉起她的衣袖查看伤势,本以为雪白的手臂上会有一道深深的红印子,结果,她的手臂上有多处红印子!
  浓眉渐渐竖起,林修意冷声问管家,“谁伤的小姐?!”
  管家指向小孙氏,“是孙姨娘。”
  小孙氏赶忙为自己辩解,说是因为自己和林衡动粗,林宝绒来拉架,不小心伤了她。
  小孙氏觉得以林修意对她的宠爱,会将怒火全部迁怒到林衡身上,可她想错了。
  林修意走到小孙氏面前,抬手掐住她额骨,“绒绒是我的掌中宝,林府明珠,你敢伤她,想过后果吗?”
  说完,一巴掌掴了过去。
  站在一旁的管家不自觉摸摸脸,感觉老爷下手有点儿狠。
  随着这一巴掌,像是拍断了多年的恩情。
  小孙氏捂着脸,愣愣看着林修意。
  林修意虽然脾气差,但从来不打女人,他风流多情,又痴情无悔,可他将风流给了她,痴情给了林宝绒的生母。
  这便是男人对待正室和妾氏的区别吧。
  府里其他妾氏凑在门口看热闹,也在看小孙氏的笑话。
  小孙氏哀哀戚戚地哭泣,再没了嚣张的气焰。
  孙轻罗豁地站起身,狠狠瞪了林修意一眼,拉着母亲往外走。
  小孙氏虽然寒了心,但不想离开,这座金丝笼可以给她养尊处优的生活,而揣着最后一丝尊严走出林府,今后的苦日子可想而知,况且她年纪大了,容貌大不如前,如何能再攀到林修意这样有钱有势的男人啊。
  孙轻罗拉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小孙氏脚步如灌铅,磨磨蹭蹭不愿走,希望身后的男人能念着往日恩情,开口留人。
  可她没有听见挽留的声音。
  林修意紧抿着唇,看着小孙氏消失的身影,眼底有丝遗憾和不舍,闭闭眼,转身背对门口。
  走就走吧,孰轻孰重,他心里有分寸。
  挥手示意管家,管家了然,拿着五十两银子追了出去。算是林修意给她母女俩的安家费,五十两在城外买座宅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林宝绒淡眸看着,眼里没有一丝怜悯。
  虎豹豺狼,不值得同情。
  ——
  孙轻罗拉着小孙氏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小孙氏停下脚步,“...咱们还是回去吧。”
  孙轻罗嘶吼,“娘,你清醒一点!他们没把咱们当人,咱们若是回去,日后岂不让他们踩在脚底下!”
  小孙氏摇头,“可咱们去哪儿啊?孩子,你哪知外面的艰辛!”
  孙轻罗望着黑漆漆的街道,陷入迷茫。
  这时,一辆马车驶来,看车外的装璜就知车主非富即贵。
  孙轻罗灵光一闪,想赌一把,她转了一圈倒在地上......
  小孙氏吓了一跳,“轻罗!”
  “吁!”
  道路被拦住,车夫不得不拉住马匹。
  “怎么回事?”车主问。
  车夫仔细瞧了瞧,“回王爷,有人晕倒了,奴才看着,好像是林尚书家的妾氏和养女。”
  晋王掀开帘子,瞧了一眼,原来是林府的s_ao娘们。
  晋王年轻时,领教过小孙氏的勾人手段,如今看她人老珠黄,不懂林修意为何将她留在身边。
  他下车走到她们面前,居高临下睥睨着,见孙轻罗相貌妖娆,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常年流连花丛的晋王一眼看透,哪有这么巧的事,偏偏倒在了他的马车前,心道s_ao娘们的女儿也挺s_ao啊。
  他蹲下来,不紧不慢问起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秋墨雪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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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保护
  翌日散值,林修意接到晋王的请帖,邀他和几个官员去西街的醉香阁吃酒,当然,还有别的原因。
  林修意自然不会拂了晋王的面子,他一直想把撮合女儿和晋王世子,今儿倒是个好机会。
  于是修了封回帖,转达了自己的意思。
  晋王收到后,瞥了护卫一眼,“去,知会世子一声,今晚去醉香阁会客。”
  护卫:“王爷莫不是忘了,世子在国子监呢。”
  “给祭酒打声招呼,把人带回来。”晋王躺在美人腿上,一手拿酒盏,一手摸着美人的手,懒懒道:“顺道请闻司业一起去。”
  *
  醉香阁不止是酒楼,还是歌舞坊,燕燕莺莺各具特色,但美人的手摸不得,美人的手臂枕不得,若要越雷池,必须掏够银子。
  来此的恩客非富即贵。
  林宝绒女扮男装,跟在林修意身边。林修意知道女儿不会答应与晋王世子见面,便拿闻晏做诱饵。
  听见脚步声,晋王从舞姬怀里抬头,视线从林修意转到林宝绒,一眼认出来,啧啧道:“绒绒越来越漂亮了。”
  说完勾了下唇。
  林宝绒福福身子,躲在父亲身后不愿多寒暄。
  林修意把女儿带到屏风后,屏风后有副桌椅,桌子上摆了不少茶点,还有诗书话本,像是特意安排的。
  林宝绒坐下来,听着雅间内越来越嘈杂的交谈声,心中惴惴不安,上一世,晋王没少给闻晏穿小鞋,不过,反倒促成了闻晏的仕途。
  闻晏进门时,感受到一道道视线。
  坐在最中间的晋王高举起酒杯,“稀客啊,今儿司业大人倒是给本王面子,来人,快赐座。”
  晋王世子跟在闻晏身后,见屋里全是人,吊眼梢一眯,笑着作揖,随后,径自走到屏风后头。
  林宝绒见到晋王世子,想起身回避,被晋王世子拦下。
  晋王世子上下打量一眼,笑道:“我又不是煞星,至于躲我吗?”
  林宝绒当作没听见。
  晋王世子笑的没心没肺,“来都来了,还矜持什么啊,陪哥哥喝一杯?”
  林宝绒淡声道:“世子还是监生,不宜饮酒。”
  “你还是深闺女子呢,不宜抛头露面。”
  林宝绒不理他,离他一丈远站着,透过屏风凝睇闻晏的身影。
  晋王世子坐在圈椅上,随手抓起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知晓林宝绒心系闻晏,出声提醒:“父王今晚有意刁难闻夫子,妹妹看了可别哭鼻子。”
  林宝绒心一紧,“晋王想做甚?”
  晋王世子勾勾手指,“你过来些,我告诉你。”
  “爱说不说。”
  “父王和林尚书想撮合咱们,妹妹这个态度,是极为不乐意吧。”
  林宝绒感谢他还有些自知之明,点点头,大方承认:“我与世子无缘,强扭的瓜不甜,世子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晋王世子哈哈大笑,吊儿郎当,“说的好像我稀罕你似的,小豆芽。”
  林宝绒反笑,“那样最好,小女子受不起世子的喜爱。”
  *
  闻晏听得一声大笑,朝屏风看去,见屏风后人影浮动,双眸微眯。
  “来,本王敬闻大人一杯。”晋王拂开众人敬过来的酒,单举起酒杯冲着闻晏。
  闻晏冷眼看着酒盏,碰都没碰。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觉得闻晏太过桀骜,不识抬举。
  晋王放下酒盏,“怎么,闻大人不是来喝酒的?”
  他狞笑一声,“那是来做什么的?陪酒吗?”
  闻晏淡淡道:“接人。”
  晋王:“谁有这么大面子,需要闻大人来接?”
  闻晏:“王爷明知故问,想让下官做什么,不妨直说。”
  一旁的林修意恍然,难怪闻晏今日会来赴宴,若不是受到威胁,他是绝不会捧晋王的场。
  晋王指了指屏风后头,“本王一直敬重闻大人的为人,也崇敬大人的才学,犬子在国子监修业期满,就要参加科举会试,本王希望大人能抽出时间,为犬子点拨一二。”
  闻晏:“世子在国子监就学,辅导监生是下官的分内事,无需王爷提醒。”
  晋王冷笑,“你懂本王的意思,本王是让你单独为世子效命,而不是作为国子监的长官,督促世子。”
  闻晏:“办不到。”
  晋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对周围人道:“今儿你们谁能请动闻大人,本王重重有赏!”
  今日赴宴的,都是来溜须拍马的,赶忙“好言”相劝。
  闻晏甚觉讽刺,目光落在缄默的林修意身上。
  林修意从他眼里读出了“讥诮”,老眼一瞪,扭头看向别处,也知道晋王在刻意刁难人。
  晋王一向睚眦必报,这些年但凡跟他结下梁子的人,就没有全身而退的。
  林修意心想老子才不c-h-a手,无聊透顶,也后悔带闺女过来了。
  闻晏对外人的劝说,充耳不闻。
  晋王耐心尽失,也激起了骨子里的恶趣味,“来人,带上来。”
  众人不解,晋王笑着解释:“前几天,有只猴子误入王府,本王让人把猴子关了起来,谁知那猴子是闻大人的。”
  两个侍卫抬着一个铁笼走进来,里面装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像受到了刺激,对众人龇牙咧嘴,在看到坐着的闻晏时,小脸一垮,双手握着笼柱,要哭了。
  众人泛起j-i皮疙瘩,心知晋王要开始折磨人了。
  闻晏淡淡看着晋王,“王爷莫不是人老眼花?把人当作了猴子。”
  晋王不怒反笑,“开锁,把猴儿拎过来,本王倒要仔细看看,这是人还是猴子!”
  护卫将柳萤拎到众人面前,柳萤不怯场,加之身姿如灵猴矫捷,哧溜一下跳上桌面,踩碎一桌子的盘子,竖起“爪子”挠向晋王。
  晋王是武将,抬手扣住她手腕,向右一折。
  咔。
  “啊!”柳萤大叫,对晋王拳打脚踢。
  晋王没喊人,护卫们不敢贸然上前,以为主子来了斗狠的兴致。
  确也如此,晋王还没跟女人打过架呢。
  他没有丝毫怜香惜玉,抓住柳萤另一只手,又折了一下,不过这次被人横空拦下。
  出手的人是闻晏。
  闻晏把柳萤拽到身后,跟晋王过了几招。
  手臂抵着手臂,晋王诧异,儒雅书生也会拳脚??
  闻晏没看他,稳住身形,单手挥开晋王。
  晋王向后退了两步站稳脚跟,挑了挑浓眉,抚掌道:“闻大人深藏不露啊,身手不错。”
  哪知闻晏却道:“过奖,武艺不精,也就能对付对付年老体衰之人。”
  “闻晏!”晋王怒了,“讽刺皇族,罪不可赦,给本王拿下!”
  护卫一听命令,立马朝闻晏逼近,没等将他包围,屏风后忽然跑出一道身影,伴着晋王世子惊愕的声音——
  “诶,干嘛去?!”
  林宝绒怕闻晏不能全身而退,钻进人墙,张开双臂护在男人面前,“不要伤他!”
  闻晏认出是她,长眸微瞠,随即将人拽到身边。
  场面有点混乱,护卫们压根不知道忽然出现的白衣少年是谁,刀尖距离她的眉心不到一尺。
  她紧紧闭着眼,倏然,落进一方怀抱。
  闻晏将她扯进怀里,紧紧护着。
  晋王正在气头上,想着今日一定要给闻晏些颜色瞧瞧,下令道:“给本王统统拿下!”
  林修意傻了眼,见闺女受到威胁,立马呵斥护卫,“滚开,不许伤她!”
  护卫们只听晋王吩咐,继续朝闻晏他们逼近。
  “嗷!”
  柳萤蹦出来,像个发怒的小兽,吓唬着护卫。
  护卫们刀刃一转,动了真格。
  在灯光下,刀刃泛起寒光。
  闻晏对柳萤厉声道:“别逞能,到我身后去!”
  柳萤不理,怒瞪着刀尖。
  “柳萤。”闻晏严肃道。
  柳萤觳觫一下,扭头看他,可怜巴巴又委屈。
  闻晏:“让开!”
  于是,刚刚还锋芒毕露的小姑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走到他身后。
  晋王哈哈大笑,“闻大人艳福不浅,不过你身后的美人真是一言难尽啊。”
  不仅行动怪异,眉间还有胎记。
  晋王猎艳都猎不到这么野的女人。
  闻晏透过人墙看向晋王,“王爷要慎言,有些话是容易招来杀身之祸的。”
  “狗屁!”晋王懒得跟他咬文嚼字,挥挥手,“放下刀,揍他!”
  哐当。
  护卫扔下刀,赤手空拳袭向闻晏的脸。
  闻晏压低林宝绒的头,亮出一枚腰牌,厉声道:“谁敢?”
  那块腰牌金闪闪的。
  晋王登时惊愣,制止道:“住手!”
  侍卫们懵了,到底揍还是不揍?
  晋王第一个认出腰牌,随后是林修意。
  林修意正激动地抓着晋王的手臂,都快上手打人了。
  他豁出去了,不给他面子,要打他女儿,他怎么可能忍!
  这会儿看见金闪闪的腰牌,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晋王盯着腰牌,眯眸道:“哪里来的?”
  闻晏瞥他一眼,“源自哪里,王爷认不出?”
  晋王:“本王自是认得,否则你就挨拳头了,谁给你的?”
  闻晏垂眸看着怀里发抖的姑娘,紧了紧手臂,随口道:“在山沟里那两年,散步时捡的。”
  “信你个鬼。”晋王目光越发戒备,“再问一次,谁给你的?”
  皇家御牌!
  见此御牌,如见圣上,无论是南北镇抚司还是东西两厂,都要听其调遣。
  这次,没等闻晏回答,身后的柳萤探出脑袋,“我祖父给他的。”
  “你祖父谁啊?”晋王没好脸,“你他妈的又是谁?”
  柳萤歪着脑袋,“我祖父可厉害了,说出来吓破你的狗蛋。”
  林修意忍不住纠正: “是狗胆,不是狗蛋。”
  “嗯?!”晋王瞪了林修意一眼,添什么乱!
  林修意同样怒目而视,气还没消呢。
  晋王懒得跟他赌气,问柳萤:“你谁啊?”
  “柳萤!”
  晋王不屑,“没听过,你祖父是谁?”
  柳萤:“我祖父......”
  闻晏出言打断她,朝晋王扔过去一块玉,道:“王爷没听过柳萤,但应该听过倾颜公主姬初萤吧。”
  姬初萤?!!
  晋王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呆头呆脑的“猴子”。
  林宝绒在听到姬初萤的名字时,在闻晏怀里哆嗦了下。
  闻晏低头看她,发现她踮起脚尖,视线越过他肩膀看向“猴子”。
  美眸泛起一层凝重和复杂,上一世,倾颜公主在年幼时陪同太上皇隐居,谁也不清楚她的踪迹,直到闻晏进入内阁才归京。
  归来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誓要嫁给闻晏,被闻晏当场拒绝。之后,林府出事,还是从闻成彬之口得知,闻晏为了保她,答应娶姬初萤为妻,后来却不了了之了。
  上一世,林宝绒只见过姬初萤的背影,是在大雪纷飞的清晨,姬初萤穿着大红宫装,傲立风雪,烈焰如火。
  林宝绒无法形容此刻的心境,自重生后,很多事情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原来,闻晏和姬初萤私交甚密,或许跟她想的不同,闻晏对姬初萤并非毫无感情。
  她紧紧抓着闻晏的衣襟,不安感自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身体寒凉。
  闻晏起初抱着一个热乎乎的小暖炉,这会儿“暖炉”降了温,他以为她恐惧的是眼下,抬手拍拍她的后脑勺,“别怕,没事。”
  林宝绒将脸埋在他怀里,不发一言。
  姬初萤盯着相拥的两人,心里不舒服,却又不知为何不舒服。
  喃喃一句:“淮之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12章 婚配
  养心殿内,宣仁帝看着坐在御案前的太上皇老爷子,无奈道:“您五年不回宫,一回来就给朕摆脸色,朕又哪里做的不好,惹您不快了?”
  太上皇哼道:“如今各地大旱,粮食供给不足,皇上还要大办你母后的寿宴,不觉得劳民伤财吗?内阁是怎么办事的,都不劝说?”
  宣仁帝岂会不知,“母后极为重视这次寿宴,朕也是想让她开心开心,当然,一切还要从简。”
  这时,侍卫急匆匆跑进来,“陛下,大事不好了!”
  宣仁帝不悦,“何事慌慌张张?”
  侍卫跪地道:“晋王殿下抓了一名闯入晋王府的女子,那女子自称是......太上皇的孙女。”
  他本来想说那女子自称是皇帝的女儿,但没那个胆儿。
  太上皇猛然起身,“人呢?”
  侍卫:“醉香楼。”
  宣仁帝:“把晋王和倾颜公主带来养心殿,还有别人在吗?”
  侍卫把其余人报了一遍。
  宣仁帝捏捏眉心,“统统带来。”
  *
  殿内,晋王坐在太上皇身边,笑得一脸谄媚,心里不是滋味,老家伙一走就是十几载,回来还带了个小怪物。
  林修意站在一边,偷偷拽了林宝绒好几次,想把她拽回自己身边,可林宝绒跟没注意到似的,一直站在闻晏身边。
  闻晏微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姬初萤坐在大殿之上,像只猴子不会看旁人脸色,嘴里嘀咕着不要住皇宫,要住闻府。
  宣仁帝盯着自己的四公主,心中叹息,她出生时目光呆滞,眉心有胎记,被视为不详,满月那天,被太上皇抱离了皇宫。
  都说太上皇越老越任性,这回可好,老任性养大了小任性。
  宣仁帝头大,看向闻晏,他是宣仁十八年的一甲状元,当年以才学声名鹊起,本该平步青云,却只做到了国子监司业。
  这些年,老祭酒和周凉一直在推举此人,只是......
  宣仁帝瞥了晋王一眼,若不是晋王一直在他面前诋毁闻晏,如今的闻晏很可能跻身在六部中了。
  原来有私怨啊。
  晋王感受到皇帝冷冷带着警告的目光,肠子快悔青了,自己没事招惹闻晏干嘛,让他得了机会来面圣。
  当年殿试,宣仁帝领教过闻晏的才学,知道他是个可塑之才,但观他眉宇间的倨傲和青涩,宣仁帝还是想锻炼他几年。
  于是笑着道:“朕若没记错,闻卿是宣仁十八年的状元,而你的堂侄闻成彬是宣仁二十一年的探花。”
  闻晏颔首。
  提起闻成彬,林宝绒攥了攥拳头,宣仁二十三年,闻成彬去地方做了知县,深得宣仁帝赏识,若是不出差错,今年霜降时节,就会被调回京城。
  宣仁帝夸了几句闻氏叔侄,忽而一转,问道:“老林啊,令嫒可有婚配?”
  忽然被点名的林修意愣了一下,心尖一抖,怕皇帝看上自己闺女,尴尬笑道:“回陛下,小女还未......”
  “回陛下,臣女已有婚配。”林宝绒忽然道。
  众人:“......”
  林宝绒迎上闻晏看过来的目光,心一横,牵住他的手。
  明显感觉男人的指尖卷缩一下。
  她忍着剧烈的心跳,开口道:“臣女婚配之人正是闻司业。”
  众人:“......”
  她在赌,赌闻晏不会甩开她的手。
  若是他否认了,今日起,她再无清誉可言。
  林修意惊吓过度,险些没晕过去,女儿婚配给了闻晏,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不知情??
  林宝绒手心冒汗,定眸盯着闻晏,眸中带了一丝无措和讨好,还有一丝无畏。
  宣仁帝哪知小儿女的心思,想起前些日子,太后跟他提起让林修意送女儿进宫的事,不免诧异,林修意是多么不想让女儿进宫,才急忙将女儿订给闻家?
  虽然林宝绒的美貌极为罕见,但宣仁帝对小白兔一样的姑娘不感兴趣,这样心无城府的姑娘一旦进宫,就相当于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当然,这是目前宣仁帝对林宝绒的看法。
  *
  原本宣仁帝想岔开这个话题,哪知坐在地上的姬初萤大声问道:“淮之哥哥,是真的吗?”
  太上皇看向孙女,眼底复杂。
  闻晏眼底也凝着复杂,只是这复杂只来源于握住他手的姑娘。
  他静静看着她,眸光似蕴曙色。
  姬初萤又问了一遍:“淮之哥哥,你要娶她了?”
  不谙世事的少女,讲出的话还真是直截了当。
  在场的人全都将目光投在两人身上,等待答案。
  林宝绒被盯的头皮发麻,既然有人问了,她也希望他给个痛快话,别像现在这般,凌迟她的心。
  闻晏感受着掌心里潮乎乎的小手,而他的手掌却很干燥,两人的手虚虚交握,只需一点点力气就能甩开。
  但他没有。
  他忽然握紧那只手,看向宣仁帝,“回陛下,臣与林大姑娘确有婚姻,臣心系林大姑娘,曾多次上门求娶,前些日子才订下了这门婚事。”
  一些年轻官员不免疑惑,以闻晏的性子,会五次三番求娶一名女子?
  林修意心里在骂街。
  林宝绒没想到闻晏会这么说,愣愣凝睇他的侧脸。
  想哭。
  闻晏说完,又看向她,轻轻掀了下眼帘,那眼神说不出的高深。
  姬初萤也凝睇着闻晏,眉间的胎记越发青黛。
  宣仁帝思量,既然闻晏已有婚约,就不能让四公主住在他那里,暗自下令,让人将一处寝殿收拾出来。
  *
  桂花浮玉,夜凉如洗。
  被闺女来了记回马枪,林修意在同僚面前,不得不装作了然的样子,还当着他们的面,笑着握了握闻晏的手。
  同僚们纷纷道贺,说什么“英雄救美传佳话,以身相许续良缘。”
  林修意笑着流泪。
  林宝绒难掩喜悦,低头翘着唇角,与闻晏并肩走向午门。
  闻晏侧眸睨她一眼,刚好睨到雪白的后颈,在夜色里白的透亮。
  他移开眼,淡淡道:“知道你刚刚的行为叫什么吗?”
  林宝绒心虚,歪头看他,“叫什么?”
  “逼婚。”
  林宝绒忍笑,俏皮道:“那你不也答应了么。”
  闻晏:“林大小姐真是令闻某刮目相看。”
  “彼此彼此。”
  “哦?”闻晏轻哂,“何出此言?”
  林宝绒不作解释,若非对她另眼相待,以他的性子,会断然甩开她的手。
  *
  出了午门,林修意朝闻晏哼一声,拉着女儿走向马车。
  闻晏却道:“能否请林尚书回避一下,晚辈想跟林小姐单独说几句。”
  林修意斜眼看过来,没好气道:“刚刚说的还少?”
  林宝绒推了推父亲手臂,“爹,你先进马车吧。”
  “......”
  林修意恨铁不成钢,点点女儿的额头,抬步上了马车。
  月光下,闻晏带着林宝绒漫步在街道上,之前下了一阵细雨,轻风吹玉肌,极为凉爽。
  路上行人不多。
  闻晏开口打破沉默,“我有话对你讲。”
  林宝绒点点头,“我也有话对你讲。”
  闻晏:“你先。”
  她道:“我...喜欢你。”
  闻晏一怔,看着她姣好的容颜,无奈道:“因为我曾救过你?”
  林宝绒摇摇头,想起曾经的种种,凄美一笑,“无论你想对我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对你的态度。”
  哪怕天荒地老,沧海桑田,我心悦你,此生不变。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闻晏问。
  “知道。”
  闻晏想,这么冰雪聪慧的姑娘又怎会猜不到呢,看她失落又倔强的模样,心里无奈至极,“我比你大许多。”
  林宝绒抬头,“就算你是个老人家,我也喜欢。”
  “何苦呢?”
  “我不觉得苦。”
  “执拗。”
  林宝绒笑道:“嗯,你又能如何?”
  闻晏觉得,以这姑娘的性子,即便有人跟她争吵,也是拳头打在棉花上,她温顺听话,偏偏又倔强的很。
  看他不讲话,林宝绒又问了一遍,这次像是给予暗示:“我若执意缠着你,你又如何?”
  闻晏抿唇不讲话,看她歪着头耍赖皮,笑靥如花,眼角泪花闪闪,像极了沾惹了晨露的栀子花。
  闻晏想,所谓含羞带怯、梨花带雨,大抵就是这副模样,但眼前的女子显然多了一份淡然和无畏。
  不知怎地,他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骨节分明的大手刚刚落在她头上的一刹那,两人均是一愣。
  林宝绒美眸微动,有什么在心田流淌,为有些寒意的夜晚注入温暖。
  闻晏收回手,刚要说“失礼”,脸颊却是一热。
  姑娘踮着脚,双手揪着他的衣襟,仰头贴上了他的侧脸。
  他长眸微眯,睫毛轻颤。
  柔软,一触即逝。
  林宝绒退开些,抢先道:“失礼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开了,绣鞋溅起地上薄薄的积水,打s-hi了裙裾。
  闻晏愣了愣,等反应过来,始作俑者已经跑开很远了,窈窕身姿在雨夜中渐渐缩小,直到消失不见。
  脸颊上还残留一丝温度,被屋檐刮下的雨雾浇灭。
  他负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仰头望了眼苍穹,灰蒙蒙的不见星光,因此也照不亮心中的方向。
  “林宝绒。”
  他喃喃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宝绒:剪刀手。
  【来晚啦,晚安,么哒】
 
 
第13章 贴心
  偷袭了闻晏,林宝绒羞得无地自容,没顾得上父亲,自己跑回府门前,靠在矮墙上喘气,刚刚的举动用尽了全部的勇气,这会儿腿直哆嗦。
  她不禁在想,若是上一世有这份勇气,该多好。
  这时,余光里出现一双晃荡的黑靴,林宝绒扭头看去,见晋王世子坐在墙头,手里晃着酒壶,正笑着看她。
  林宝绒不确定他的来意,但半夜出现在此,必有蹊跷,她退开几步,快步往府宅方向走。
  晋王世子继续晃腿,闲闲道:“喂,林宝绒,我看见你亲闻夫子了。”
  林宝绒心一紧,稳住情绪继续走,直到站在自家石阶上,确定自己是安全的,才转过身,面无表情承认:“是亲了,你想说什么?”
  “胆子挺大啊。”晋王世子喝口酒,撇撇嘴,“早知道就听从父王的安排,早点跟你相处了,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她问。
  晋王世子坏笑,“知道世家子弟最想娶的京城贵女是谁吗?又认为谁最漂亮? ”
  “没兴趣。”
  晋王世子一副“你别装了”的表情,笑嘻嘻道:“是你。”
  林宝绒诧异。
  晋王世子努努嘴,“所以娶了你,让那些家伙们嫉妒,多有成就感啊。”
  “就为这个?”
  “不然呢?”
  林宝绒淡目,“小世子,你还不懂什么是感情。”
  晋王世子炸毛了,站在墙头上,“你个小豆芽,敢取笑本世子!”
  “你才小豆芽。”
  晋王世子掐腰指着她,“你矮,你是豆芽!”
  林宝绒摇摇头,跟他相处,感觉自己在心态上年轻了不少。
  平心而论,她不讨厌他,但他的父亲是晋王,上一世,晋王因为被人陷害,将掺了毒的贡米呈上了御案,引来杀身之祸,晋王为自保,让她父亲背了锅,导致林府的惨剧。
  这笔账,她忘不掉。
  她恨晋王,恨屋及乌,自然也懒得理会晋王世子。
  想到此,不禁冷了脸,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进了府。
  晋王世子不解地嘁了一声,“善变。”
  跳下墙头准备回国子监时,遇见从马车里下来的林修意。
  林修意见到小世子,不解道:“世子在寒府附近转悠什么呢?”
  晋王世子将酒坛子塞给他,“给尚书大人送坛好酒。”
  说完,摆摆手,没入黑夜。
  风风火火的。
  林修意笑笑,看酒筛子是用绿色丝绸包裹的,不禁疑惑,怎会用绿色装饰酒坛?
  *
  林修意回府后直接去了后罩房,找闺女谈心。
  林修意:“我刚跟周凉打听完,闻晏的父亲与老祭酒是朋友,闻晏跟为父是一个辈分,按理儿,你要叫他一声师叔,你说,这婚事是不是差辈儿了?”
  林宝绒坐在窗前,心不在焉,“林闻两家非亲非故,为何不能结亲?”
  “你要叫他师叔,怎么就非亲非故了?”
  林宝绒笑道:“父亲是不是把闻氏的族谱都打听了一遍?”
  林修意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那倒没有,不过他的堂侄还是挺有前途的。”
  林宝绒忍不住冷笑,不予置评。
  林修意没察觉,“闻成彬在地方上干的不错,这次旱灾,他管辖的地方竟丰收了,陛下龙颜大悦,要把他调来京城,年纪轻轻,前途无量。”
  林宝绒握盏的手越收越紧。
  林修意继续道:“反观闻晏,一股子书生傲气,我行我素,不懂得察言观色,这样的人,难成大器!”
  “爹,你对闻晏有偏见。”
  “是啊,为父看不上他,你却要嫁给他,你是个白眼狼。”
  林宝绒起身,走到他身后,为他揉捏肩膀,乖巧道:“女儿敢保证,日后,他一定会节节高升的。”
  “嘁。”
  林修意才不信,“就他那个性格,别说做天子近臣,就是国子监祭酒的职位,也轮不到他。”
  翌日早朝,林修意被自己的话打了脸。
  金銮殿内,御前大太监当堂宣读了圣旨。
  老祭酒因年迈,致仕归乡,由闻晏继任祭酒一职。
  林修意:“......”
  *
  秋去冬来霜降天,各府主母都在为家人准备棉衣,林府没有主母,这些事交由林宝绒来打理。
  林宝绒让车夫将林衡的棉衣鞋袜装上马车,带着冬至去往国子监。
  放行后,林宝绒先去了号舍看弟弟,随后捧着另外几身棉袍去往彝伦堂——祭酒处理公事的书房。
  一名监丞看见来人,打趣闻晏:“祭酒大人的未婚妻子来了。”
  闻晏撩他一眼,他挠挠头,笑着离开,还贴心地为两人带上门。
  一对莫名其妙的未婚夫妇,在彝伦堂内大眼瞪小眼。
  闻晏靠在椅背上,淡眸凝她,“有事?”
  自从“订”下婚约,两人第一次见面。
  林宝绒挪步过去,将棉袍整整齐齐放在书桌一角,摘下帷帽,贴心道:“天气寒凉,我来给你送两套过冬的衣裳。”
  闻晏看着面料上乘的锦缎棉袍,抬手摸了下,一针一线透露着认真。
  “你做的?”
  林宝绒点点头。
  闻晏:“伸手。”
  林宝绒不明所以,伸出一双葱白小手,手背向上。
  闻晏:“翻面。”
  林宝绒翻手,手心朝上,右手指腹还红肿着。
  闻晏瞥一眼,收回视线,“下次不要浪费时间,这些小事不该由你来做。”
  林宝绒将手背在身手,倾身看他,“哦,那我该做什么?”
  小姑娘忽然逼近,令闻晏不适,严肃道:“好好说话。”
  林宝绒弯唇,“我送你棉裳,你该送我些什么?”
  合计她是来要东西的,闻晏觉得好笑,也不亏了她,指了指牖台上的君子兰,“抱走吧。”
  林宝绒走过去摆弄两下,“好啊,那我抱走了。”
  “嗯。”
  林宝绒想多留一会儿,可他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像是把她当成了空气。
  便没话找话,问道:“听我爹说,本月中旬,你要跟他一起去各地赈灾?”
  闻晏未抬头,“很多州城颗粒无收,总要想办法解决百姓的温饱。”
  林宝绒凑上去,蹲在书案前,两只手趴着案沿上,“陛下为何让你去?”
  闻晏边书写公牍边回答:“户部人手不够。”
  小姑娘眨着一双琉璃般的大眼睛,殷切道:“带上我吧。”
  闻晏瞥她,“我不是去游玩的。”
  相反,这次的任务异常艰巨。
  林宝绒双手交叠,下巴抵在手背上,语调绵软,“我知道,我也想出一份儿力。”
  “胡闹。”
  林宝绒皱眉,“我经常读关于种植的书籍,不会扯后腿的。”
  闻晏:“我说了不算,去问你爹。”
  林宝绒抿唇,昨晚就问过了,被当即拒绝。
  闻晏看着书案上如雪兔一样的小家伙,甚是头大,从她进屋之后,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随意拂拂袖,“没事就回府吧。”
  “我想多看看你,过些日子就看不到了。”林宝绒语气里带了一点点讨好,听着跟撒娇似的。
  闻晏都不晓得,他们从何时起能用这般亲昵的语气对话了。
  “那去多陪陪林衡。”
  他像是想起什么,又道:“林衡性子沉闷,不擅长与人交往,这一点,你和林尚书还需多上心。”
  林宝绒:“衡儿喜欢山水田园,不喜欢繁华世间,可我爹希望他能出人头地。”
  闻晏淡淡道:“既不喜欢,最好不要强迫,到头来事与愿违。”
  想起上一世的林衡,林宝绒悲从中来,眼底刮过一丝悲鸣。
  闻晏瞧的清楚,不知她眼中的悲鸣源自何处,潜意识里,不想让她陷入那种无望之中,咳了一下,“你随我去一趟号舍。”
  *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游廊里,林宝绒看着前面伟岸峻拔的身姿,心里泛起甜,低头时,帷帽的轻纱拂起,露出半张羞赧的容颜。
  坐在假山上晒太阳的晋王世子“啧”一声,被同伴扯下假山蹴鞠去了。
  号舍外,林宝绒瞧着坐在屋里安静读书的林衡,再瞧了瞧蹴鞠的少年们,轻叹一声。
  林衡的课业一直名列前茅,这是林修意唯一对儿子满意的地方,但林修意从不在意儿子是否能融入群体。
  林宝绒不止一次建议林修意能多留意一下林衡的情绪,林修意不以为意,加上事多人忙,甚少来号舍探望儿子。
  林宝绒心里想着事,倏然,廊外飞来一个鞠球,朝她侧脸而来,带着泥土的芬芳。
  察觉时,她本能地紧闭眼。
  然而,她没被鞠球砸到,却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鞠球被闻晏以手挡开,砸在廊柱上。
  周围响起吹哨声,几个调皮的少年戏谑地盱着他们,笑声不断。
  晋王世子走过来捡球,佻达一笑,“抱歉啊。”
  闻晏看着这个平日里不用功,无法结业的亲王世子,淡声道:“你该学学林衡,用功读书。”
  “学生觉得,还需劳逸结合。”晋王世子蹭蹭鼻尖,炸出一句:“林小公子就是个书呆子。”
  屋里的林衡身体一僵,握紧笔杆,继续埋头在书案前。
  林宝绒:“你才书呆子。”
  晋王世子笑嘻嘻道:“绒绒妹妹很护短啊。”
  听得称呼,闻晏挑了下眉。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熬夜了,我不秃头谁秃头。
  我在想,要是下周四前收藏能过180,我就加更,啊啊啊,可是也就想想而已,错过鞭腿,收藏真的太难了。
  希望下周能进app的榜单【可怜兮兮】【哈哈】
  晚安。
  ps:大家不要熬夜,容易秃头还容易长痘。
 
 
第14章 绝色
  陪林衡用过膳,林宝绒准备回府,临走时对闻晏道:“我还是想进国子监就读。”
  对于这个要求,闻晏不是没想过,他并非迂腐之人,在他看来,开设女子学堂,是件极好的事,可内阁和礼部那边迟迟不予采纳。
  闻晏知道林宝绒有才学,也知她想进国子监的目的,淡淡道:“若是单纯想陪读,我劝你歇了这个心思,若是想求学,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林宝绒眼眸一亮,像小松鼠啃松籽一样点头,“我想求学。”
  此言非虚,她自小仰慕那些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若有一日能入仕,她想自己是不会怯场的。
  闻晏看她神采奕奕的样子,唇角扬了一下,微不可察,“嗯,我记下了。”
  林宝绒觉得此刻的闻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了,比老祭酒还好说话。
  坐进车厢,她挑开窗帷,伸出一只握拳的手,朝男人晃了晃。
  闻晏不懂她又在示意什么。
  林宝绒摊开手掌,里面摊着两块饴糖,“知你不喜甜,就送你两块尝尝鲜儿。”
  “你怎知我不喜甜?”
  林宝绒笑道:“我知道你很多事情,闲暇时,你喜欢徒步登山、泛舟游湖,还喜欢独自对弈。”
  “......”
  林宝绒探出脑袋,“我还知道,此次你随户部去赈灾,一定会取得成效,得到陛下赏识,而且来年,各地会风调雨顺。”
  “借你吉言。”
  闻晏才不信她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看她讨巧的样子,轻嗤一声:“缩回去。”
  林宝绒缩回车里,又变回温顺婉约的大家闺秀了。
  马车远去,闻晏转身之际看见倚在门口的齐笙。
  齐笙调侃道:“这么乖巧听话的姑娘,你怎么就是不动心呢?”
  闻晏不搭茬。
  齐笙:“我若是你,早去提亲了,陛下若知道你们合伙骗他,会不悦的。”
  闻晏斜睨他,“闲的,来管我的事了?
  “......”
  闻晏:“北镇抚司那边出岔子了?”
  齐笙佩服地拍他肩膀,“兄弟,洞若观火啊。”
  齐笙现任北镇抚司百户。
  闻晏拂开他的手。
  齐笙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晋王睡了次辅的娇妾,次辅去晋王府理论,两人大打出手,晋王仗着身强力壮,把次辅打吐血了。”
  “......”
  齐笙:“皇家家丑,各大衙门不敢管,陛下把这事儿交由咱们了。”
  北镇抚司是由皇帝直接调遣的机构,可执行逮捕、侦讯、行刑、处决,不受大理寺管控,这几年被西厂挤兑,风光大不如前,太上皇回朝,建议宣仁帝削弱西厂势力,故而,北镇抚司大有重振之势。
  而闻晏恰恰是新上任的北镇抚使。
  昨日,当吏部将官凭交给闻晏时,满朝震惊。
  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晋官员,竟在短短三年拿到了北镇抚司的指挥权,还坐上了国子监祭酒的位置,此人前途不可限量!
  当然,处在风口浪尖上,给他使绊子的人也不少,这便是后话。
  *
  当晚,林宝绒准备就寝,忽然听得屋外吵吵嚷嚷。
  她戴上帷帽,推开窗,见晋王世子推开林府护院,噔噔噔跑过来。
  林修意不在府上,护院们怕得罪了小世子,没敢动粗,被小世子钻了空子。
  他手里提着食盒,一副纠结的样子。
  林宝绒不悦,“世子夜闯他人府宅,可知冒失?”
  晋王世子烦躁地抓抓头发,“我父王被北镇抚司的人抓了,现关在诏狱里,我想见他一面,可闻夫子不让我见,你...跟他交情匪浅,能否帮我把这个送进去?”
  他将食盒递上前,明明是求人办事,眼中没有半分卑微,更像是被迫去完成一件事儿。
  亦或是,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低不下头。
  林宝绒没接,“闻大人秉公执法,怎会给我通融,再者,我为何要帮你?”
  晋王世子磨磨牙,小声威胁:“你若不帮我,我把你亲他的事讲出去,羞死你。”
  林宝绒脸蛋一红,幸好有黑夜做掩饰,秀眉一挑,“随意。”
  说完,“啪”一声关上窗棂。
  晋王世子气得踢了一下墙壁,疼得只蹦脚,嘟嘟囔囔离开了,但并未与人提起那件事。
  *
  中旬,林修意在天子的期望下,带领户部官员,与闻晏一同去往各地赈灾。
  两人坐在马匹上,并排而行,林修意问道:“此番开国库赈灾,是你向陛下提议的?”
  闻晏没回答,反问道:“林尚书觉得不妥?”
  “妥帖的很。”林修意笑了下,斜睨一眼,“老话说得不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不知现在该唤你一声闻祭酒,还是北镇抚使呢?”
  “唤名字吧。”
  林修意啧一声,叹道:“后生可畏。”
  闻晏从他的话里听出了讨好的意味,不知是自己会错了意,还是怎样。
  林修意小声道:“等归京,老夫想请你来寒府做客。”
  闻晏眼底划过一丝讽刺,淡淡的不易察觉,“林尚书何意?”
  林修意老脸有点挂不住,这人听不懂暗示啊,非要问出来。
  “当然是把你和小女的婚事提上日程。”
  闻晏:“林尚书是不是记错了,我与林小姐何时定过情?”
  林修意感觉老脸在他面前丢个精光,忿忿道:“你若不来下聘礼,让我在陛下那里怎么交代?再者,所有人都知道你和绒绒有婚约,你若失约,置绒绒于何地?”
  闻晏像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轻轻呵笑,“若是没记错,那次从宫里回来,您是百般不乐意的。”
  林修意心里哼哼,那时你是一穷二白、无权无势的,我能乐意吗?
  最后甩出一句话,“今非昔比,你若没点本事,我当然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要不要娶绒绒,给你三天时间思考,过期不候!”
  *
  面对灾情,起初十分棘手,林修意和闻晏每日都要忙到四更时分,作息紊乱,他们奔走各地,马不停蹄,根据各地情况因地制宜,带领百姓培育冬作物,待到腊月,寒梅绽放,才有了起色。
  归京的途中,闻晏看着田间老农们忙活的身影,薄唇轻扬。
  *
  因赈灾一事,太后的寿宴一拖再拖,直到冬作物初熟,且有所丰收,才得以筹办。
  数日后,寿宴在即。
  天色曈昽,林修意就匆匆离府,后半晌,礼部派人来接林宝绒入宫。
  林宝绒却称自己来了小日子,不方便入宫。
  礼部的人离开后,林宝绒裹着锦被发呆,上一世在太后寿宴上,她见到了初入京城的闻成彬,那是她噩梦的开端......这一世,她说什么也不愿再见他。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这一世的闻成彬没有入六部任何一个衙门,而是进了詹事府,官居少詹事,辅佐东宫太子。
  林宝绒知道,若是嫁给闻晏,势必要和闻成彬周旋,见面是早晚的事,只是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想把他大卸八块。
  咯吱。
  门扉被推开,林宝绒没回头,以为是丫鬟进来送茶点,“搁那吧,我没胃口。”
  “怎会病了?”
  一道清悦的声音传入耳畔。
  林宝绒蓦然回头,见一身官袍的闻晏站在隔扇前。
  她窘迫至极,都忘了责怪他进屋不叩门。
  其实是她陷入沉思,没听见叩门声。
  闻晏看她裹着锦被,发丝凌乱,跟个蝉蛹宝宝似的,剑眉微弄。
  他抬手示意一下,手里拎着宫装和发饰,“太后传唤你,随我进宫吧。”
  “太后为何想见我?”林宝绒一边不动声色地捋顺长发,一边故作淡然地问话。
  闻晏没说明缘由,就不远不近站着那里,看她窘迫又淡定的打理自己。
  林宝绒终于忍不住,香腮一鼓,这人不知道非礼勿视么。
  “怎么是你来接我入宫?”
  闻晏:“你爹让我来的,说别人接你,他不放心。”
  林宝绒:“不是你自己乐意的?”
  “有区别?”
  “自然。”
  闻晏摇摇头,将衣衫首饰放在塌边,瞧见炕几上摊开的冬雪寒梅图,长眸微眯,抬起修长玉手轻轻描摹,“你画的?”
  林宝绒坐在铜镜前梳妆,“嗯”了一声,轻声道:“还未上色。”
  闻晏似乎来了兴致,执起毛笔,蘸了几下砚台,偏头问:“介意吗?”
  林宝绒惊喜还来不及,弯起眉眼,“实乃幸事。”
  闻晏点点头,开始为画上色,之后,蘸浓墨,写下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并盖了印戳。
  林宝绒起身走过去,见他心无旁骛,心里盛满暖意。
  能与他就此相伴下去,该多好呀。
  在她愣愣盯着他时,他转眸,眼底还有一丝未褪去的笑意,视线一对,渐渐收敛,笑意消散。
  林宝绒有些失落,他能对着画作展颜,怎么就不能对她和颜悦色呢。
  拿起宫装,赌气似的逐客,“我要更衣,你去外面等着。”
  闻晏放下笔,起身出去了。
  林宝绒更失落了,她谎称抱恙,才没进宫,这件事他一定知晓,都不问问她身体是否无恙吗?
  当真是冷漠至极。
  更衣后,她将长发捋到一侧肩上,执起桃木梳梳理,如画中仕女,婉约灵动。
  丫鬟小荷赞叹道:“我家小姐真是清水出芙蓉,人间绝丽色。”
  林宝绒刮她鼻子,“就你嘴甜。”
  小荷:“这不是奴婢说的,是闻大人说的。”
  “......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按照榜单最低字数要求,我又超字数了,字数多了,收藏没上去,会迟迟上不了夹子,可咋办......宝宝们,咱们明天不更,周四再更行吗?放心,周四以后就能基本保持日更啦,群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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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醉酒
  林宝绒走出房门,站在二楼挑廊上,凝睇庭院中的男子。
  闻晏抬头,看她迎风而立,月白色流仙裙将腰勒的更为纤细,裙摆点缀几朵芙蓉花,显得清丽出尘,她极美,如空谷幽兰,有些飘渺虚幻。
  他眨下眸,移开视线。
  小荷跟在林宝绒身后,小声对自家姑娘嘀咕:“小姐,你和闻大人真是郎才女貌,奴婢好生羡慕。”
  林宝绒面色染上一抹羞红。
  她走到闻晏面前,微低着头,“我收拾妥了,咱们可以进宫了。”
  闻晏递上一件嫣红色斗篷,“披上吧。”
  林宝绒诧异,他怎会为她准备斗篷?
  小荷捂嘴笑,觉得自己特机灵,这是她事先拿给闻晏的。
  闻晏保持着伸手状,表情淡淡然。
  小荷提醒道:“大人替小姐披上吧。”
  “我自己来。”林宝绒反应过来,赶忙接过斗篷。
  闻晏收回手,“时候不早了,走吧。”
  “嗯。”林宝绒系好带子,跟在男人身后。
  马车前,驭手递上脚踏,闻晏礼节性伸出手臂。
  林宝绒将手虚搭在他小臂上,登上车廊。
  闻晏坐在车厢外,将手伸进车厢,递给她一袋饴糖。
  林宝绒一怔,“你特意买给我的?”
  “闲来无事,自己做的。”
  林宝绒更惊喜了,接过去尝了一颗,不算甜,丝丝入味。
  她掀开帘子,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闻晏看懂她眼里的意思,瞥了一眼目不斜视的驭手,起身坐进车厢。
  撩下帘子,遮挡住外面的狂风。
  闻晏挑眉,“作甚?”
  林宝绒拿起一颗饴糖,硬塞进他嘴里,“甜吗?”
  闻晏轻蹙眉头,咀嚼两下,“嗯。”
  林宝绒笑了。
  之后两人谁也不讲话,车厢陷入沉寂。
  须臾,闻晏靠在厢壁上,轻缓地说出一串话:“这些日子,我思量良久...我到了娶妻的年纪,爹娘的家书也催得紧,但我出身贫寒,家境不殷实,你若不觉得委屈,愿意嫁我为妻,我会好好待你,你思考些时日,若觉得合适,便给我答复,我选个日子登门下聘。”
  林宝绒睁着黑漆漆的眸子,不可置信听着他的话,像只吃惊的小兔子。
  闻晏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抱拳咳了下,“你......”
  “不必思考,我愿意的。”林宝绒有些紧张,怕他是在逗她玩,问道:“你真的不是一时兴起?”
  闻晏:“我像是会说笑的人?”
  “不像。”林宝绒乐了,压下欲上扬的嘴角,“那你何时下聘礼?”
  这恨嫁的心情......
  闻晏哭笑不得,“改日。”
  他目光坦坦荡荡,没掺杂私欲和情愫,好像娶妻只是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情罢了。
  林宝绒能笃定,此刻的闻晏并未真正喜欢上自己。
  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可她不会较真去逼问他的情感,他们今后的路还很长,不急于一时。
  她攥着绣帕,默默安慰自己。
  *
  太后寿宴,因皇帝下令一切从简,因而没有大c.ao大办。
  慈宁宫内,太后倚在雕花紫檀软榻上,搂着倾颜公主姬初萤,笑着接受百官道贺。
  太后饮了几杯果酒,半醉不醉的。
  姬初萤舔了舔杯沿,“皇祖母,这不是酒,你怎么醉了?”
  太后醉眼朦胧,揉揉她的头,“这是酒,只是不烈罢了,喝的人各怀心思,想醉早晚醉,不想醉的,绝不会醉。”
  姬初萤听不明白,扭头问林修意,“林尚书,皇祖母什么意思?”
  林修意起身,哪敢往点子上落,只能又绕一圈,将话题带过。
  众人皆知,太上皇与太后年轻时就感情不佳,否则,也不会一个远游四海,一个独守宫阙。
  太上皇做太子时,宠幸过一名宫女,宫女神秘失踪后,他便再没对哪个妃子笑过,包括自己的妻子。
  那名失踪的宫女是太后心头的一根刺,虽从未在人前提起过,但随着岁月累积,这根刺越来越尖利。
  太后看向坐在林修意身边的林宝绒,可能是醉酒的原因,总觉得她与那宫女有几分相似,以前怎么没觉得呢。
  “绒绒,过来坐。”
  林宝绒诧异,只好起身坐在太后身边。
  太后捋捋她的碎发,笑道:“我们绒绒越发美丽端庄,不知入过多少男子的梦......”
  林宝绒轻声道:“太后醉了。”
  太后捏她脸蛋,“你与闻淮之何时订的亲?之前可从未听人说起过。”
  林修意心里一揪,今儿来了不少太妃,若真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非露馅不可。
  林宝绒迎上太后醉而犀利的眼睛,淡笑道:“前不久。”
  太后翘了下玳瑁护甲,勾唇道:“真是稀罕事,予很想听听你们的故事。”
  林修意赶忙起身,笑哈哈道:“太后若是想听,老臣改日专门进宫讲给您听,今儿是您寿辰,群臣看着呢,绒绒脸皮薄,还是放过她吧。”
  太后嗔他一眼,又问林宝绒:“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林宝绒:“一切听由家父做主。”
  太后指指林修意,“老林啊,予羡慕你,有个这么贴心听话的女儿。”
  林修意笑得满脸褶,是啊,他的绒绒是真的乖。
  太后叹口气,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太子和太子妃,眼里没有丝毫情感。
  太子似感受到太后的视线,拿起杯盏,起身作揖,“孙儿敬皇祖母,祝皇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子妃赶忙起身,跟着敬酒,却不小心碰翻酒壶,酒水倾洒,打s-hi了毡毯。
  “毛毛躁躁的。”太后似笑非笑地说道,眼里满是嘲讽。
  太子脸色也是一沉,但没有责怪妻子。
  太子妃皱皱秀眉,抿唇看着宫人上前打扫。
  林宝绒看向她,都快忘了上一次见到她是何时何地了。
  依稀记得,她极不情愿嫁进皇家。
  因出了岔子,太子敬的酒,太后迟迟没有喝,这让很多人揣测起祖孙俩的感情。
  太子妃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对太子道:“妾身想出去透口气。”
  她声音甜美,楚楚可怜的模样令太子恼不起来。
  太子叹口气,点点头。
  姬初萤盯着自己的皇嫂看了许久,小声道:“像个受气包。”
  太后靠在围子上,不咸不淡道:“你皇嫂除了医术,当真是一无是处。”
  声音虽不大,但足够让太子挂不住脸。
  当然,也包括太子妃的娘家人——首辅府一众人等。
  但太后醉了,说的是醉话,谁敢较真呢。
  太后扫视一圈坐上宾客,“周凉呢?”
  心腹太监回道:“太后许是忘了,周尚书从不参加后宫的宫筵。”
  “予忘了。”太后捏捏太阳x_u_e,冷笑一声,有太子的地方,又怎会有周凉的身影呢。
  姬初萤喝了几口酒,当着众人的面,走到闻晏面前,语出惊人:“淮之哥哥,我不想你娶妻。”
  众人:“......”
  听见倾颜公主的话,林宝绒僵坐在太后身边,双手不自觉收紧,她不知道他们的过往,但能感受到闻晏并不排斥这位公主。
  闻晏看向面色酡红的姬初萤,淡笑下,“这次不能依你。”
  只要是他做的决定,都不会轻易改变,何况是婚姻大事。
  许是今日的果酒醉了想醉的人,姬初萤往他旁边凑了凑,像小狗一样用脑袋拱他的手,像让他揉她的头。
  闻晏避开,递给她一杯清水,“公主醉了,别让人瞧了笑话。”
  姬初萤嘟嘴,拿起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砰一声放下,“淮之哥哥,我也想嫁给你,给你生猴子!”
  顷刻间,全场哗然。
  太后沉了脸,给宫人使个眼色。
  宫人扶着走路歪歪斜斜的姬初萤回到主位上。
  林宝绒看着不谙世事的公主,心里酸酸的,回到父亲身边,闷头喝了好几杯秫酒,林修意忙着跟同僚们寒暄,没注意女儿的举动。
  *
  散筵时,林修意被传去御书房谋事,临走前,让闻晏送女儿回府。
  闻晏扶着醉乎乎的林宝绒走到马车前,林宝绒不配合,就是不上马车。
  官员们带着家眷路过,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闻晏捏下眉心,打横抱起小姑娘,抬脚登上车廊,弯腰走进车厢时,林宝绒搂住他脖颈,娇软道:“谁不会醉着套话呀。”
  “你是真醉了。”闻晏把她放在横椅上,坐在另一侧。
  林宝绒喝多了不安分,离开横椅,蹲在他脚边,歪头看他,“你说了要娶我,不许反悔。”
  闻晏扶着她站起来,“嗯,我会娶你。”
  说着,他撩开帘子让驭手驾车。
  驭手笑道:“还没见过大小姐喝多呢。”
  闻晏漠着脸,驭手自觉讲错了话,赶忙闭嘴驾车。
  车内,林宝绒像树懒一样抱着闻晏不松手,直视他双眸,拍了拍他的脸,“九叔......”
  闻晏皱眉,又是九叔?
  林宝绒挤在他身边坐下,下巴抵在他肩头,一点儿不觉得失态,喝酒前后的林大小姐差别还真是大。
  闻晏忽起了逗弄的心思,一本正经问:“九叔是谁?”
  林宝绒笑着回答:“内阁首辅。”
  闻晏俊眉拧起,内阁首辅是个老头子,她叫声爷爷还差不多。
  “林宝绒。”
  “嗯?”
  “九叔是谁?”
  林宝绒费劲儿想了想,“你啊。”
  车内陷入沉寂。
  林宝绒闭着眼,抱委屈:“九叔,绒绒好累。”
  闻晏有种被渣了的错觉,目光也不似刚刚的温淡,掐住小姑娘的下巴抬起来,“我再问一遍,你好好回答,九叔是谁?”
  林宝绒迷迷糊糊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在哪儿?”
  林宝绒仰头,不是很舒服,半眯着眼看他,车厢昏暗,没察觉他有些动怒的神情,还乖乖回答着他的问题,“九叔告诉我,他去远游了,不知归期。”
  说完泪光闪闪,委屈极了。
  闻晏似怒非怒的,“那你为何不等他回来?”
  林宝绒:“等不到。”
  闻晏耐着性子,又问:“我跟他很像?”
  林宝绒眨眨眼,认真端倪一会儿,点点头,“太像了......”
  “好,很好。”闻晏忽然松开她,将她推开。
  两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静默无语。
  林宝绒喝醉了坐不稳,头往前栽,本能拉住身边人的胳膊。
  闻晏抽回手,挑开窗帷透气,或许自己一开始就会错意了,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情与义,她又怎会平白无故对自己情根深种,原来是等不到某个人,顺便找上了他做替身。
  可笑。
  林宝绒有点冷,用纤细的手指戳他后背,“九叔,冷。”
  闻晏像是被这声“九叔”蛰了一下,瞥她一眼,“找你的九叔去!”
  林宝绒傻乐,凑过去,往他怀里钻,陷于男人的双臂和车窗之间,她背靠车窗,几乎跟他鼻尖对鼻尖。
  “唔,闻阁老,你生气了?”
  又是哪里来的闻阁老?
  闻晏微微后仰,嗤笑着问:“哪位阁老?”
  林宝绒认真道:“最年轻的阁老啊。”
  闻晏气笑了,内阁里最年轻的阁老是郑大学士,此人风流多情,倒是长了一副好皮相,但胡子都斑白了。
  年轻?从何谈起?
  闻晏默默记下。
  林宝绒觉得后背有些累,索性向前倾身,抱住他,脸贴在他颈窝,喃喃低语:“我好想你。”
  他感受到一滴热泪滴落在皮肤上,灼热异常,似能灼进他的心里。
  在他恍惚的空档,林宝绒忽然咬住他的下巴......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一波感情线?
 
 
第16章 怦然
  女子的唇软软的,像小时候母亲做的酥酪。
  闻晏记不清酥酪是什么口感,因为母亲很少给他做。
  他目视车窗外,没有推开她,任由她轻咬自己的下巴,有丝疼。
  啃呢吗?
  闻晏喉咙滚动一下,甚至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他稍稍移开些,低眸看她。
  她闭着眼,长而浓的睫羽忽闪着,这会儿粉唇有些干,像在等待雨露。
  闻晏胸膛上下起伏,平心而论,林宝绒是那种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姑娘,此刻醉酒的样子,恰到好处诠释了什么叫尤物。
  二十有三的成年男子,在面对这般尤物,多少会心猿意马,闻晏不能免俗,那一刻,骨子里的正经被击的荡然无存。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唔......”
  林宝绒呼吸受阻,下意识躲避。
  闻晏胡乱亲着,并无章法,却在黑夜里滋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和刺激。
  他把她压在厢壁上,抛去一切礼仪和自持,遵循本心。
  林宝绒并不是完全靠在厢壁上,她的脑袋被压在车窗外,身体后仰,很不舒服,伸手推了推面前的重物。
  闻晏松开她,重重呼吸,然后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原来自己竟这般下作和无耻。
  林宝绒得了自由,瘫软在横椅上,小脸绯红。
  闻晏添了一下唇角,靠在厢壁上平复呼吸,看着她翻个身,差点跌下去。
  略有无奈,他伸出手,把她扶起来,“林宝绒。”
  林宝绒困的眼睛挣不开,意识混乱,还有些起床气,哼唧一声,倒在他怀里。
  闻晏:“......”
  就这么抱着吧。
  能有什么法子。
  林宝绒睡觉并不安分,喜欢用手抓东西,恰好抓到男人的衣带,她扯了扯,没扯动,又把手向上摸,摸到他衣衫上的盘扣,继续扯。
  闻晏今儿算是重新认识她了,扣住她乱动的小手握住掌心,闭眼放空思绪。
  女儿香伴着酒香袭入鼻端。
  他清心寡欲二十多年,终在这个夜晚,被击垮了厚厚的心墙。
  但心墙里又是什么情感呢?
  他不知晓,也没有去探索。
  *
  马车抵达林府,驭手隔着帘子问:“闻大人,小姐怎么样了?”
  “你回避一下。”
  驭手:“......”
  闻晏将林宝绒包裹在大氅里,横抱着走向后罩房。
  驭手站在远处,很想说,让丫鬟抱我家小姐回屋就行了,不劳闻大人您了,可话到嘴边,没敢提。
  等闻晏从后罩房出来时,刚好遇见匆匆回府的林修意。
  林修意哪知道自家的白菜被拱了一下,还笑着问:“淮之啊,绒绒没事吧?”
  闻晏:“睡下了。”
  “好好。”林修意拉住他,“正好得空,咱们商讨一下你们的婚事。”
  闻晏脚步顿住。
  林修意看过来,“怎么?”
  “晚辈会请家母前来与您商讨两家的婚事。”
  林修意觉得那样很麻烦,而且闻家不是书香门第,林修意怕闻晏的母亲是个普通妇人,话不投机再闹起来,于是道:“你看我一个老头子,跟你母亲商议也不合适,不如请你父亲过来一趟?”
  闻晏点点头,“好。”
  林修意请准女婿喝了一壶茶,闻晏走出林府大门时,夜风袭来,吹拂起衣衫,鼻端还萦绕着一股独特的芳香,他下意识揩了一下唇角。
  *
  林宝绒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睡眼惺忪地爬下床,拎起空空的水壶晃了晃。
  “小荷......”
  小荷听见声音,小碎步跑进来,难掩喜悦之情,“小姐醒啦。”
  林宝绒宿醉后头胀的很,“水。”
  小荷忙去烧水,端回来时,笑道:“小姐还记得昨晚是谁送你回府的吗?”
  林宝绒迷茫,什么也想不起来。
  小荷笑嘻嘻道:“是闻大人!”
  林宝绒猛然站起身,拉住小荷,“那我有没有失态?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小姐那会儿睡得正香,是闻大人抱你进屋的。”
  看小荷揶揄的表情,林宝绒捂住双颊,感觉没脸见人了。
  小荷粗神经,像是没察觉自家姑娘的窘迫,继续道:“闻大人抱小姐进来时,可温柔了,还为小姐脱了绣鞋,要不是奴婢拦着,闻大人都要为小姐掖被角了。”
  林宝绒嗔她一眼,“那你干嘛拦着啊?”
  “......啊?”
  男女授受不亲呀。
  林宝绒洗漱后,坐在铜镜前涂抹膏脂,发现自己的唇异常红润,她碰了碰,没多想。
  小荷端着托盘进来,将粥和小菜摆在桌子上,递过一碗姜水。
  林宝绒这才想起昨日扯的谎,摇摇头,“我不喝。”
  “那奴婢倒了。”小荷边走边嘀咕,“这是闻大人交代奴婢熬的。”
  林宝绒立马拦住她,端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小荷:“小心烫!”
  林宝绒被烫的伸了一下舌尖,惹得小荷咯咯笑。
  又几日,林宝绒收到一则喜讯,礼部拟定了一批女监生的名单,林宝绒和隔壁的齐小郁均在其中。
  两个小姐妹儿欢欣鼓舞了一晌午,直到林修意告诉她们,高兴还为时尚早,这名单是拟定的,名单上的所有人都要通过国子监的测试才能成为监生。
  齐小郁没听自己的父亲提过测考的事儿,耷拉下脸,“林伯伯,您知道考什么吗?”
  林修意:“除了常规的考题,还会额外考量你们的书法、琴艺以及写作,快回去好好准备,别到时候给你爹丢脸。”
  齐小郁点点头,跟林宝绒道别。
  林宝绒送她出了后院,齐小郁叹道:“论琴艺,我差得远啊,到时候该怎么办?”
  林宝绒安慰道:“人数众多,不可能样样都考,齐姐姐不一定会抽到抚琴。”
  “也是。”齐小郁拍拍林宝绒肩膀,“真希望咱们能做同窗,还能分到一个号舍。”
  林宝绒笑了下,也挺期待的。
  齐小郁又郁闷了,“可咱们不是七八岁的孩童,年纪摆在这,总要成亲的,没办法一心求学。”
  林宝绒捧起她的小胖脸,温柔笑道:“你想的可真多,若能学成,收获本事,还愁嫁不进好人家么。”
  齐小郁努努鼻子,“说得轻松,你进了国子监,能每天跟祭酒大人眉来眼去,我呢?”
  “什么眉来眼去。”林宝绒没好气地瞪她,“回去好好用功吧。”
  齐小郁点点头,回到府上,发现父亲的书房有访客,随口寻问一下访客的身份。
  管家答道:“是詹事府的少詹事。”
  齐小郁没听过这号人,耸耸肩,转身之际,大风吹开了书房的门,她无意中瞥见一抹修长的身影,穿着翡色锦衣,气质超群。
  齐小郁不经常出门,没怎么见过外男,接触最多的就是府上的花匠们,今儿这位与那些人都不同,温文尔雅、平易近人,又难得生了一副好皮相。
  齐小郁跑进正房,问母亲:“娘,书房里的客人是谁呀?看着脸生。”
  齐夫人边浇花边道:“这人可了不得,地方来的,从县令直接升为太子近臣。”
  齐小郁没耐心,“娘,我问的是他是谁?”
  “闻成彬,国子监祭酒的堂侄。”齐夫人冲女儿挤挤眼睛,甭管女儿看懂没,暗示道:“快去给客人上茶点。”
  齐小郁懵了,堂堂礼部尚书之女怎能轻易抛头露面?
  齐夫人觉得自己闺女读书读傻了,不明白自己的苦心,摇了摇头。
  傍晚,闻成彬走出齐府时,与回府的齐笙碰了个面。
  齐笙拱拱手,“好巧啊,少詹事不会是来拜访家父的吧?”
  闻成彬温笑,“在下的确是来拜访齐尚书的。”
  齐笙知道他刚来京城,根基不稳,联络一下感情也无可厚非,点点头,指了指林府,“隔壁就是户部尚书的府宅,少詹事要不要顺便拜访一下?”
  闻成彬并没有今日去拜访的打算,笑着与齐笙道别。
  他穿过狭窄的巷子,准备去闻晏家里,路过林府后院时,忽然听见一声嗔笑,随即,院门被拉开。
  为了避嫌,他侧身躲在角落里,看见两道身影走出来,一男一女在互相斗嘴,女子嗓门挺大,男子直捂耳朵。
  随之,又走出一道身影,带着帷帽,穿着一身月白裙裳,身段窈窕,娉婷生姿,单凭背影就知,这是位绝丽佳人。
  闻成彬猜出她的身份。
  林府大姑娘,林宝绒。
  听闻林家女儿拥有倾城之貌,才艺双全,还听闻她与自己的九叔订下了婚约。
  见佳人背影消失在巷口,闻成彬淡淡一笑,没有多想。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第17章 昧色
  林宝绒信步而行,似有所感,蓦然回头,只瞧见晚霞稀薄的拐角。
  之后,她带着冬至和小荷去往西街琴行,选了一捆琴弦。
  掌柜装盒后,问道:“请问要送到哪家府上?”
  “林......”林宝绒转念一想,“闻府。”
  掌柜:“是国子监祭酒的府上?”
  “正是。”
  离开琴行,她又让冬至将她的连珠琴也送去闻府。
  冬至挠挠头,“姑娘何意?”
  林宝绒:“你只管送过去,闻大人自会明白。”
  翌日傍晚,闻晏带着连珠琴来找她。
  林修意不在府上,小荷滴溜溜转着眼珠子,告诫府上人不许多嘴,便带着闻晏直接入了后罩房。
  林宝绒站在房门前,穿着一件厚厚的水粉色蜀绣袄裙,将小脸衬得更为精致。
  闻晏瞥一眼,递出琴箱,“换了弦,调了音,你试试合不合手。”
  说完转身要走。
  林宝绒鼓鼓香腮,像个哀怨的小媳妇,“来了就走?”
  闻晏淡淡问:“若不然?”
  “总要验下琴音。”
  小荷赶忙道:“奴婢去沏茶。”
  说完脚底抹油跑了。
  廊道上,两人对视着,似暗中较劲儿。
  闻晏先移开视线,“那就在廊道上试音吧。”
  林宝绒点点头,回屋去取琴几。
  闻晏看她搬着费劲,走进屋子,抬起琴几往外走。
  一股寒风袭来,刮的枯叶簌簌响,林宝绒搓搓手臂,闻晏知她冷,心想那葱白小手若是被冻伤,得不偿失,轻轻叹道:“还是在堂屋架琴吧。”
  林宝绒眼眸亮晶晶的。
  一切准备就绪,林宝绒盘腿坐在琴几前,拨动几下琴弦,随即弹奏起《凤求凰》。
  闻晏没点破她的用意,坐在塌上聆听,听得几处音调不准时,出声提示,见她拿捏不好,起身绕到她身后,盯着琴弦看了须臾,弯腰轻轻握住她的双手。
  琴声戛然而止。
  闻晏:“专心些。”
  耳畔传来男子独有的深沉嗓音,林宝绒背脊僵直,双颊不争气的红了。
  闻晏站着不舒服,索性坐在她身后,长臂圈着她一个音节一个音节亲授。
  姑娘的手又软又细嫩,他尽量不去感受,微微前倾,“你太绷着了,放松。”
  林宝绒深呼吸,指尖却颤个不停。
  闻晏不理会她的紧张,专心致志教授。
  屋里燃着地龙,坐在毡毯上不会觉得凉,有风拂动牖槅,将牖扉吹开,寒风伴着梅花的冷香飘入室内。
  林宝绒觉得冷,小荷又不在一旁,她也不好意思去关窗,只好硬着头皮认真学琴,身体不自觉往男人怀里缩。
  闻晏也冷,可怀里抱着一个温温热热的小暖炉,又不想去关窗,而且觉得这样更有意境,还能吹散胸膛几分燥热。
  林宝绒忽然扭头看他,视线落在他的鼻尖上。
  闻晏斜睨她,“嗯?”
  林宝绒笑弯了双眸,“我就想看看是不是你。”
  “......”
  女儿家的心思,他真的不懂。
  小荷端着茶盘,探头往里打量,心想这会儿进去会被小姐嗔的,算了算了,回屋歇着去吧。
  闻晏瞥见小荷,随口说道:“林府上茶挺慢。”
  林宝绒装作听不懂,还认真问他关于《凤求凰》的典故。
  “你故意的?”闻晏松开她的手,起身整理衣襟,才不信她是随意选的琴曲。
  林宝绒不接话茬,趴在琴面上,“我要是通不过测考,是不是就不能进国子监了?”
  “嗯。”
  林宝绒可怜巴巴仰头看他,“那你再多匀些精力教我,行吗?”
  闻晏觉得她偎在脚边,跟只小白猫似的,拿起博古架上的书籍,敲了一下她的头顶。
  “你不见得就抽中琴技。”
  被男人忽然敲了一下,林宝绒觉得头皮发麻,抿唇装镇定。
  闻晏瞥一眼书籍。
  《女诫》。
  啧。
  将女诫放回博古架,淡淡道:“时候不早了,我回府了。”
  “我送你。”
  由于久坐,站起来时,林宝绒头晕,身子晃了下。
  闻晏及时扶住她,她没站稳,倒进他怀里。
  两人倚在博古架上,站姿怪异。
  林宝绒腿麻的厉害,偏头看他,小脸瘪的通红,咬唇道:“腿...腿麻了。”
  闻晏看她粉唇水润,脑海里浮现那天在马车里与她痴缠的画面,反应慢了半拍,“什么?”
  “腿麻。”林宝绒试着站直,腿弯处疼的厉害。
  闻晏了然,这哪里是腿麻,分明是抽筋了。
  扶她坐在塌上,拿过引枕垫在她后腰上,蹲下来为她按摩。
  动作太过亲昵,林宝绒承受不住,想要挣脱。
  “别动。”
  闻晏扣着她的腿,隔着衣料按揉她的腿弯,“好点么?”
  林宝绒点头,脸红的能滴血,“好了,你快松开。”
  闻晏一副正人君子相,怎么也不像是故意占便宜,林宝绒自然也不会那么想他,只当他是帮自己缓解疼痛,可这会儿站在窗前的林修意,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林修意回来,听说闻晏来府上送琴,于是过来瞧瞧,没想到瞧到这样一副昧色丛生的画面。
  他抬手敲敲窗框。
  被打扰的两人同时看过来,林宝绒低下头,羞的没法见人。
  闻晏倒没表现出什么,缓缓站起身。
  林修意哼一声,对闻晏道:“跟我来。”
  闻晏自然不能拒绝,毕竟在人家地盘上“占”了人家白菜的便宜。
  *
  林府主客堂,林修意命人上了茶和点心。
  闻晏坐在他下首边,饮了一口茶,才听林修意说道:“怎么,把林府当作自家了,想进后院就进后院,想和小女亲近就亲近?”
  当他是摆设吗?
  林修意是恼的,谁家的老父亲看见自己的白菜被拱了,能不恼?
  但也知这段姻缘里,闺女才是恨嫁的那个,于是生出一股子无奈感。
  闻晏放下茶盏,“是晚辈考虑不周。”
  “哼。”林修意没好气,也没揪着不放,又问:“敢问令尊何时来京?”
  “月末。”
  “行吧,关于婚事的细节,等见了令尊,我们再谈,你...管好自己,别被燕燕莺莺迷昏了头。”
  闻晏蹙眉,“晚辈不懂,请林尚书明示。”
  林修意看他一本正经的请教,甚是无语,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啊。
  如今,闻晏拿下北镇抚司的指挥权,成为风光无二的新贵,多少人想巴结他啊,寻机会给他塞女人的事,肯定不会少,他岂会不懂自己的暗示。
  这小子,以前真是小看了他。
  闷葫芦不是闷声不作为,而是惜字如金。
  他啊,不声不响,就扼住了对手的要害。
  当真是本事不小。
  平心而论,林修意欣赏他的手腕和魄力,以前觉得他穷,怕女儿跟他过苦日子,如今,他发达了,林修意又拿捏不准他的城府有多深,女儿嫁给他是好事还是坏事......
  作者有话要说:  绒绒:他亲了我,为何对我还如此冷淡QAQ?
  作者菌:不,绒绒,你那天醉了,什么也不知道,你拿错剧本了。
  绒绒:......哦。
  作者菌: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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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到以上两点的,都是拥有小蛮腰、大长腿的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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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苦心
  闻晏回到府上,管家端着一罐蜂蜜走来,“大人,这是小的从老家带回来的桂花蜜,一会儿给你做宵夜时放一点儿?”
  知道主子不喜甜,管家特意来征询。
  闻晏:“嗯。”
  二更时分,闻晏忙完手里的公牍,瞥了一眼放在书案上的糖水桂花芋圆,端起来舀了一勺,含入口中,醇而不腻,确实是好蜜。
  管家来收拾碗筷时,闻晏嘱咐道:“明儿给林府送过去一些。”
  管家笑道:“姑娘家都喜甜,林大姑娘收到大人送的蜂蜜,是甜上加甜,能甜进心坎里。”
  挺能引申啊。
  闻晏看管家一眼。
  管家笑眯眯退了出去。
  翌日一大早,闻晏照常洗漱更衣,管家急匆匆跑进来,“大人,老奴刚把蜂蜜装好,被...倾颜公主拦下了,她说她也喜欢吃蜜,不让老奴送去林府。”
  姬初萤昨晚从宫里溜出来,打晕了几个守卫,惹怒了皇帝,不敢回宫,便跑来闻府躲着,结果瞧见管家在灶房装蜂蜜,于是问了原委。
  闻晏边整理官袍边道:“不用理会,午膳前,把蜂蜜送去林府。”
  管家为难,“可公主说她也想吃。”
  “先来后到。”闻晏回了一句,大步走出屋子。
  姬初萤蹲在鱼缸前,瞧见来人,哧溜蹿过来,“淮之哥哥!”
  闻晏侧身避开,“跟我一起进宫。”
  姬初萤摇头似拨浪鼓,“我不回宫。”
  闻晏:“进宫就给你吃桂花蜜。”
  “真的?”
  “嗯。”
  于是,姬初萤乖乖跟着回了宫,也吃到了桂花蜜,却不是林府管家手里那份儿。
  姬初萤忿忿,觉得淮之哥哥偏心了。
  “以前在山谷里,他都是把好吃的先给我!”她嘟着嘴,蹲在慈宁宫的庭院里。
  太后甚是无奈,好好的姑娘,怎么跟猴子一样喜欢蹲着。
  走过去拉起她,“闻晏要娶妻成家了,再不是你的淮之哥哥,皇祖母为你挑选别的青年俊才,一定不比他差。”
  姬初萤不懂什么是成家,但她懂娶妻。
  她不乐意地嚷嚷:“淮之哥哥真要取林府那个丑八怪??”
  丑八怪?
  太后哂笑,林府女儿才貌双全,哪里是丑八怪啊。
  *
  林宝绒收到桂花蜜时,唇边似开了一朵娇艳的花,美得心里冒泡泡。
  小荷揶揄:“都说女儿要富养,小姐一定是过够了富贵生活,才会被一罐蜂蜜收买。”
  林宝绒掐掐她鼻尖,“敢取笑我,看我不收拾你。”
  小荷摇头晃脑,“小姐舍不得打奴婢。”
  林宝绒不理她,捧着桂花蜜走向里屋。
  小荷提醒道:“小姐,你昨晚到现在还没洗手呢。”
  林宝绒扭头嗔她,“胡诌。”
  小荷撇撇嘴,昨儿小姐被闻大人握了手,怎么也舍不得净手,要不是爱干净,估计一年都不会洗。
  之后几日,林宝绒忙于备考,每日读书到深夜,期间,会时不时收到闻晏派人送来的东西,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但看得出十分用心,有暖手的香炉,有御寒的手捂,有鱼干、腊肉、果铺之类的零嘴......
  林宝绒想,自己在闻晏心中的分量,或许在一点点加重。
  她不奢求闻晏能立即喜欢上他,只要有前世的十分之一,就知足了。
  这辈子,她只求陪在他身边,与他长相守。
  *
  不久后,礼部公布了国子监测考的榜单,林宝绒以头名的成绩进入第二轮,一时间轰动全京城,众人不得不佩服林宝绒之才,也令很多嫉妒她的贵女望尘莫及。
  隔壁的齐小郁也进入了第二轮测考,傍晚,小姐妹儿在林府后院闲谈。
  齐小郁艳羡道:“妹妹莫不是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那么难的考题,你能拿下头名,是不是祭酒大人给你开了小灶?”
  齐小郁推了一下坐在秋千上的林宝绒,秋千微微荡起,林宝绒将头靠在缆绳上,嗔她一眼,“别胡说,祭酒大人事先没看过考卷。”
  齐小郁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开玩笑的。”
  这时,小荷兴奋地跑进来,“小姐,你猜府上来了哪位贵客?”
  林宝绒摇摇头。
  小荷:“闻大人的堂侄,詹事府少詹事闻成彬!”
  齐小郁心跳一快。
  而正在荡秋千的林宝绒猛然站起身,秋千在她身后摇摇晃晃。
  林宝绒脸色煞白。
  “小姐?”小荷不理解小姐为何忽然变了脸色。
  “妹妹怎么了?”齐小郁也不解,以为她身子不适,“小荷,去唤侍医。”
  小荷:“......好。”
  林宝绒拉住小荷,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吩咐道:“去书房传话,说我身子不适,请老爷过来一趟。”
  “奴婢马上去。”小荷急匆匆跑去书房。
  齐小郁扶着林宝绒回房,林宝绒靠在软榻上闭着眼。
  上一世,闻氏叔侄决裂后,开始了长达数年的明争暗斗,最后,闻成彬因罪入狱,而将他送进大牢的人正是闻晏,至于闻成彬后来的境况,她不得而知。
  那时的她,无法讲话、行动不便,关于外界的消息,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闻晏有意瞒着她,谁也不敢多嘴。
  她能猜到闻晏的良苦用心,林府沉冤得雪,坏人恶有恶报,一切都结束了,无需再活在仇恨中。
  仇恨会让人丧失理智,闻晏能做的,就是帮她忘记仇恨,得到心灵上的解脱。
  *
  齐小郁看她陷入沉思,不敢轻易打扰,默默陪在一旁。
  林修意匆匆赶来,“绒绒哪里不舒服?”
  林宝绒凝睇父亲的眼睛,“爹爹,女儿有话要对你讲。”
  齐小郁立马回避。
  林宝绒拉过父亲的手,攥在掌心,有些事情太过玄幻,她不认为父亲会相信她重生之说,反而会担忧她的精神状况,因此,她从未跟父亲提过重生的事。
  此刻,她也没打算讲出来,只是提醒道:“爹爹一定要当心这位少詹事,他并非善类。”
  林修意诧异,印象里,女儿从未跟闻成彬打过交道,她怎么凭白无故诋毁人家?
  老谋深算的林修意觉得女儿小题大做了,摸摸她的头,“少詹事初来乍到,想联络一些人脉,掀不起什么风浪,绒绒不必担忧。”
  林宝绒摇头,之后说了一些自己的见解。
  从她的语气中不难辨别出,她很了解闻成彬,这让林修意更为不解。
  女儿和闻晏的堂侄有何瓜葛?
  作者有话要说:  好困,晚安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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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偶遇
  闻成彬走出林府时,感觉莫名其妙,前一刻还言笑晏晏的林尚书,去看了一趟嫡女,回来后就冷了脸......
  自入京以来,从未受过冷遇的男子失笑一声,林府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特别。
  他看一眼天色,准备去闻晏那里用晚膳,走到林府后院时,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男人眼中染了薄怒,看向泼水的林府扈从冬至。
  冬至也没想到开门泼洗菜水,会泼了路人一身,观路人衣着,非富即贵的,他可惹不起,于是笑呵呵走上前,掏出抹布为他擦拭,嘴里一劲儿道歉。
  闻成彬避开他拿抹布的手,知他是无心的,没打算追究。
  冬至怕他着凉,日后赖上自己,遂道:“爷要不嫌弃,进府换身衣裳再赶路吧。”
  这个样子的确不方便在街上行走,闻成彬没多想,随冬至进了林府的后院。
  冬至本来想带他去前院的倒坐房,可去往倒坐房势必会途径主院,要让老爷知道,又该骂他毛毛躁躁了。
  “爷在此等候,小的去去就来。”冬至把他安置在后院的柴房里,小跑着去前院拿衣裳。
  闻成彬很久没进过柴房了,觉得有股子发霉的味道,走向窗前,开窗通风,倏然瞥见后罩房二楼的露天挑廊上有抹倩影,纤细窈窕,被斜阳包裹,整个人散发着光芒。
  林府大姑娘。
  柴房离后罩房不远,从闻成彬的角度恰能瞧清对方的长相。
  这女子如山水田园画中走出的绝代佳人,仪静体闲,貌美如花。
  她正靠在栏杆上,歪头打理长发,许是刚沐过发,墨黑的长发如瀑布般顺滑。
  透白的肌肤如上等的羊脂玉,没有一丝瑕疵。
  一名丫鬟递上斗篷,提醒她别着凉,她盈盈一笑,跟丫鬟打趣。
  声音也极为好听。
  闻成彬想起一首诗:“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用以形容她,再合适不过。
  怕唐突了佳人,闻成彬往暗影里靠去,想到她即将成为自己的九婶,没敢僭越,收回了视线。
  冬至跑回来时,瞧见小姐和小荷在挑廊上,吓了一跳,若让她们知道柴房里藏着一个陌生男子,今晚就别想好过了。
  小荷看冬至鬼鬼祟祟的,问道:“手里藏了什么啊?”
  “没什么呀。”冬至打哈哈,看向林宝绒,“外面冷,小姐快回屋去。”
  接着,又道:“小荷,你是怎么做丫鬟的,把小姐冻着,你别想吃晚饭了!”
  小荷翻个白眼。
  林宝绒梳理好长发,将缠绕在木梳上的断发拢成一团,摊开手,发团被风吹落在地。
  随后,带着小荷回房了。
  冬至抚抚胸口,进了柴房,“让爷久等了。”
  闻成彬换上粗布衣衫,有点尴尬,他长胳膊长腿,穿冬至的衣裳,有些捉襟见肘。
  冬至挠挠头,“这是我最长的袍子了。”
  “无碍。”闻成彬也不在意,走出柴房,捡起林宝绒丢弃的发团,想到什么,问:“你家小姐与国子监祭酒真的订了婚约?”
  冬至心思单纯,点点头,“那还有假,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他一边唠叨,一边送闻成彬出门,“爷认识祭酒大人?”
  “嗯。”
  很熟。
  冬至随口问道:“敢问爷贵姓?”
  闻成彬笑笑,没有报上名讳,颔首后离去。
  冬至不禁在想,这是谁家的公子啊,这般温文尔雅,连被冒犯了都不会动怒。
  殊不知,这位公子刚刚还在他家老爷的书房里做客。
  *
  翌日,齐小郁来找林宝绒,让她陪自己去一趟东街字画行。
  林宝绒问缘由,她支支吾吾半饷,才道:“陪我去相看。”
  所谓相看,就是古时的相亲,两家人打成共识,只要儿女双方看对了眼,就可以往下行三媒六聘了,但不是哪家姑娘都同意相看的,这得分人。
  齐小郁属于大胆的姑娘,不拘泥于深闺,自然敢去相看,只是这次相看的人选,她并不是很钟意,怕互相尴尬,才拉着小姐妹儿一起去。
  林宝绒答应下来,两人坐着齐府马车去往字画行。
  字画行是齐府产业,老板为自家大小姐留了一间雅室,雅士有个暗窗,能偷偷打量外面。
  林宝绒站在暗窗前,往外看,字画行里只有寥寥数人,静幽冷清。
  齐小郁坐在屋内画几前,闷闷不乐。
  林宝绒走过去,问:“姐姐不好奇吗?”
  要相看的是自己的未来夫君,这姑娘怎么愁眉不展的。
  齐小郁长叹一声,“想必妹妹也听闻过陈府大公子,确有才学,可相貌......”
  想起那天在书房前的惊鸿一瞥,一经对比,心里落差更大了。
  林宝绒不知她心里的小九九,不解地问:“既然相不中,为何要来?”
  “家里逼得紧,尤其是我娘亲。”
  “那也要自己愿意才行。”
  齐小郁推推林宝绒的脑门,“全京城,也就只有你,能按着自己的意愿挑选夫君,哎...林尚书是真疼你,换作是我,早被我爹打断了腿。”
  林宝绒眨眨眼,若非得以重生,哪有这般勇气。
  淡淡一笑,端起茶水润喉。
  雅间外传来脚步声,林宝绒通过暗窗,眯着眼打量,小声道:“齐姐姐,陈大公子来了。”
  齐小郁半分兴致也提不起来,双手托腮盯着桌面上的图案。
  字画行老板叩门,递上一幅画,林宝绒接过,关门后递给齐小郁。
  齐小郁打开画轴,是幅美人图,图上盖了印章。
  图里的丰腴美人正是齐小郁。
  林宝绒惊喜道:“这是陈大公子画给姐姐的。”
  齐小郁嫌弃道:“哪儿像我?我眼睛这么小?嘴这么大?”
  “......”
  林宝绒好笑,齐小郁明显在挑刺儿。
  上一世,林宝绒被闻晏接去老宅后,与齐小郁断了来往,后来听胞弟林衡提起过一次,说齐小郁一直没有出嫁。
  老板隔着门板,问齐小郁是否同意相看。
  齐小郁拽住林宝绒的手,“妹妹帮我相看吧。”
  林宝绒赶忙摇头,相看哪有顶替的。
  齐小郁欲哭无泪,若不是家里二老逼她来,她才不要来呢。
  无奈地摆摆手,“让他进来吧。”
  老板会意,去请人。
  林宝绒起身,刚要走到屏风后,哪知齐小郁忽然脚底打滑,脸栽进桌上的砚台里。
  “......”
  林宝绒迟疑了下,陈大公子已经进门了。
  于是,陈大公子眼前出现了两个姑娘。
  花猫脸的齐小姐。
  貌美如花的林小姐。
  三人都很尴尬。
  林宝绒赶紧绕到屏风后,留下另外两人相顾无言。
  齐小郁先打破了沉默,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黑脸包公啊?”
  “......”
  大约过了一刻钟,陈大公子起身告辞。
  林宝绒走出屏风,见齐小郁趴在桌子上自暴自弃。
  *
  陈大公子走出字画行,心想既然人家姑娘无意,他也不强人所难,于是潇洒地走向马车,却见另一辆马车里走出一人。
  陈大公子赶忙上前行礼,“老师。”
  闻晏看他一眼,微微颔首。
  闻晏刚到国子监时,陈大公子还是率性堂的监生,两人打过几次照面。
  陈大公子能进六部,多亏了闻晏举荐,他心里记了闻晏的恩情,但闻晏举荐他并非因为私情,而是因为他的学识。
  陈大公子笑问:“老师是来挑选字画的?”
  “嗯。”
  过些时日,闻晏的父亲就要来京替儿子去提亲,老人家知道林府家大业大,提亲势必讲究排面,于是事先请了媒妁,托人保媒,总要送些见面礼。
  闻晏的父亲学问极高,但向往闲云野鹤的生活,因此没有入仕,也就成了芸芸众生中默默无闻的那一个,闻家也因此没有飞黄腾达。
  闻晏看陈大公子欲言又止,淡淡问道:“陈大人要一起吗?”
  “不了,学生还有事,先行一步。”
  闻晏点点头,走进字画行,正巧遇见林宝绒和齐小郁。
  齐小郁正说着陈大公子的长相,无非是嫌人家长的不入眼,这些话被闻晏一字不落听了去。
  齐小郁又尴尬了。
  林宝绒淡定一些,也很惊喜能在这里遇见他。
  齐小郁怕闻晏讲出去,赶忙讨好,特别善解人意地回避开。
  林宝绒看着一阵风消失在门口的齐小郁,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字画行老板看懂了大小姐的意思,主动请两人入了雅间。
  闻晏关上门,转身看向林宝绒,“陪人来相看?”
  林宝绒点点头。
  闻晏看她拘谨,挑眉问道:“当真是陪着齐姑娘来的,而不是自己想相看?”
  这人怎么这样?
  林宝绒不满地瞪他一眼。
  闻晏撩袍坐下,看桌子上还放着两个杯盏,拿起其中一个。
  林宝绒看他用拇指揩去盏口的口脂,脸上一热,“这是齐姐姐的,我让掌柜给你换个新的。”
  闻晏才不信,继续摩挲盏口,“不必了。”
  两个杯盏上分别留下了桃红色和浅粉色口脂,许是在北镇抚司得到了历练,闻晏一眼便识别出哪个是林宝绒用过的。
  闻晏:“一会儿陪我选幅字画。”
  林宝绒挪步过来,“好。”
  “不问问缘由?”
  林宝绒乖巧道:“祭酒大人总是有自己的道理。”
  闻晏瞥她,“唤我什么?”
  “祭酒大人。”
  “换一个。”
  林宝绒想了想,乖乖地唤道:“北镇抚使。”
  “再换。”
  林宝绒不知道他忽然来了什么兴致,为何要逗她,但也乐于奉陪。
  她稍微凑近他,盯着他纤长的睫毛,轻声唤道:“淮之。”
  四目相对,一切似乎都静止了,除了两人眼中流淌的眸光。
  须臾,闻晏挑眉,“怎么不叫我九叔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20章 相伴
  林宝绒愣了半饷,轻蹙眉头,“你……”
  闻晏凉凉道:“你醉酒那晚,一直在念叨这个人。”
  林宝绒心惊,立马摇头,“不是,你误会了。”
  “哦?”
  “我……我不认识。”
  闻晏放下杯盏,“慌什么,我没打算刨根问底。”
  他在北镇抚司可不是白呆的,想套出她的话轻而易举,但他不问,又是为何?
  林宝绒摸不清他的心思,也不能对他讲出实情,如今他肯娶她,或许是看重她的品行,若她说自己是重生之人,以他的理智,多半认为她脑子坏掉了,那他还会娶她么?
  林宝绒不敢赌,也赌不起。
  这段感情说好听了,是她苦苦求来的,说难听点,是她使了手段,破釜沉舟得来的,她无比珍惜。
  她观察他的表情,小声唤道:“淮之。”
  闻晏瞥她一眼,看她溢满光亮的双眸和吹弹可破的肌肤,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为自己倒了一杯水,饮啜几口。
  林宝绒咬唇,指着杯盏,“这是我用过的。”
  闻晏反问:“你不是说这是齐小姐的吗?”
  林宝绒没想到被反将一军,有点羞赧。
  阳光洒满屋子,他们凝视彼此。
  闻晏岔开话题,不咸不淡道:“前几日,我听堂侄说,齐尚书有意将女儿嫁他为妻。”
  点到为止。
  若非齐小郁与林宝绒是闺中好友,他是不会讨论别人的私事。
  林宝绒陷入思绪,齐尚书想与闻成彬结亲,这会儿又安排齐姐姐与陈府公子相看,定是闻成彬拒绝了这门亲事,而齐尚书也有广撒网的意思。
  她不禁叹息,身为世家子女,婚事多半身不由己。
  淡笑道:“放心,齐姐姐精明着呢,不会让家族当作利益筹码。”
  闻晏看小傻子似的看她,“她精明与否,与我无关。”
  “......”
  凉薄之人。
  林宝绒腹诽,随后又摇头,他绝非凉薄,凉薄之人,又怎会护她一世安稳。
  看她发呆,闻晏用手背敲她额头,“回魂。”
  林宝绒吓了一跳。
  闻晏饮口茶,视线落在茶面上,“我且问你两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好。”
  “你是因为救命之恩,才想要嫁给我吗?”
  林宝绒不知该如何回答,若是回答的不能令他满意,他是不是就不来林府提亲了?
  “不是,我是心悦你。”
  闻晏不解,“为何心悦我?我比你大八载。”
  林宝绒柔柔地看着他,目光越发绵软,看的男人不得不移开视线。
  林宝绒低头盯着他握着茶盏的修长手指,嗫嚅道:“一见钟情不行么。”
  闻晏:“......”
  林宝绒趴在桌子上,脸埋在手臂间,掩住了太多情绪,呢喃自语:“月老,我真的很喜欢他。”
  闻晏哭笑不得,犹豫一瞬,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嗯,月老告诉我了。”
  林宝绒侧脸看她,“那你喜欢我吗?”
  问完,心跳加速。
  闻晏也不知道,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姑娘外表柔弱,实则内心坚韧,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强势地逼近他,可偏偏,他遵循着本心,很轻易就接受了她。
  为何?
  他不清楚。
  至少目前,还不清楚。
  林宝绒笑了,眸光熠熠。
  闻晏又问:“第二个问题......”
  林宝绒娇笑道:“是第三个问题了。”
  “嗯?”
  林宝绒狡黠,“你回想一下,是不是第三个问题了。”
  还真是。
  闻晏捏下眉心,低低沉沉地笑了。
  随即道:“那就多加一个问题。”
  林宝绒拒绝,“你多加一个,那要换我多问你一个。”
  闻晏点头,“你问。”
  林宝绒:“你和倾颜公主有哪些过往?”
  闻晏:“你介意她?”
  林宝绒乖乖承认,她很介意。
  闻晏走到窗棂前,推开窗扉,双手撑在边框上,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幽幽道来——
  五年前,因得罪了晋王,他不得不远离朝堂,四处游历,途径一座山涧时,被兽群包围,幸得太上皇搭救。
  太上皇隐瞒了皇族的身份,说自己姓柳,带着孙女相依为命,半年前,与孙女走散在这座山涧里。
  自那日起,孤独的二人结伴,一同寻人,最后在一座深山老林里寻到了跟着猴群过日子的柳萤。
  柳萤的行为举止跟猴子无异,多少懂些医术的闻晏决定暂时留下来,照顾他们爷孙俩。
  后来,闻晏察觉了这对爷孙非比寻常的身份,太上皇索性承认了,但那时,他们已经成为可以抛去身份束缚的忘年之交……
  提起那段时光,闻晏感慨颇多。
  听完他的叙述,林宝绒绞了下手指,“所以那两年,你一直与太上皇和倾颜公主生活在一起?”
  闻晏:“算是吧。”
  “你把倾颜公主当妹妹?”
  “嗯。”
  他回答的坦坦荡荡。
  林宝绒心稍安,其实,即便经历两世,她也没有十分了解闻晏,她奋不顾身来到他身边,心里却隐隐害怕。
  怕他彻底遗忘自己,怕他讨厌自己。
  林宝绒仰头笑了下,“我知道了,换你问吧。”
  闻晏:“嫁给我,若是以后后悔,怎么办?”
  “后悔我就是小狗。”
  “......”
  *
  临出门前,林宝绒鼓足勇气,堵在门口,“既然我们已敞开心扉,你能不能抱抱我?”
  闻晏觉得这姑娘八成恨嫁,失笑一声,“真的想?”
  林宝绒点头。
  闻晏叹口气,轻轻把人带进怀里,虚虚圈着肩膀,那次在马车上失控,超出了他的自持,但自小所学的君子之礼,让他没法做僭越之事。
  林宝绒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慢慢闭上眼睛,感受他的温度。
  感受真实存在的他。
  ——你可知晓,当你跟我说要去远游时,我有多不舍,当我得知你已不在世间,我有多绝望,九叔,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她忽然紧紧抱住他,用尽力气。
  闻晏感受着怀里姑娘突然的力道,心中生出茫然,忽然意识到,除了那个九叔,她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是不是经历过什么。
  他低头问:“想跟我说说心里话吗?”
  林宝绒内心十分纠结。
  闻晏也不打算逼她,拍拍她的后脑勺,尽量放缓语气,“想哭就哭吧。”
  话落,林宝绒再也绷不住,呜呜地哭起来,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开了阀的水库,止也止不住。
  闻晏靠在门板上,大手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缄默无言,无声相伴。
  林宝绒哭够了,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闻晏横抱起她,走向美人塌,把她放在上面,脱下大氅盖在她身上,又搬来绣墩坐在一旁。
  夕阳西下,一缕晚霞照入室内,闻晏放下手中清茶,看一眼还在熟睡的姑娘,心想这姑娘可真能睡。
  好养活。
  他微微俯身,盯着她精致的面庞,内心有些柔软。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绒绒……
  你们真的在期待副cp?猜得到是哪对吗?【哈哈】
  先讲主cp的故事,我不擅长写长篇,正文不会超过三十万字,该讲的故事都会讲完,大家放心入坑。
 
 
第21章 见面
  林宝绒一觉睡到一更时分,醒来时,整个人有些恍惚。
  “醒了。”
  耳畔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林宝绒揉着眼睛坐起身,看见身边的男人,愣了愣,才想起自己之前有多失态。
  透过隔窗的明瓦看一眼天色,问道:“我睡着了?”
  闻晏眼含揶揄,“睡了五个时辰,今儿晚上不用睡了。”
  林宝绒抿唇,刚睡醒还有些冷,把大氅拢在身上,整个人只露出脑袋,“你一直都在这里?”
  “不然?”
  “哦。”林宝绒怕自己在他面前睡相丑,缩进氅衣里不愿露脸。
  闻晏瞧她像只小乌龟,摇了摇头,“我派人给你爹捎了口信,一会儿回府不必再解释。”
  “哦。”
  “饿不饿?”
  林宝绒点点头。
  闻晏起身出了雅间,一刻钟后拎着一个牛皮袋纸进来。
  林宝绒打开一看,全是甜食。
  “我不嗜甜。”
  闻晏:“好,我记下了。”
  随后补充,“日后,你有什么不喜欢的,都可以跟我讲。”
  林宝绒莞尔,用筷箸夹出一块梅花糕递过去。
  闻晏接下,尝了一口,默默放在一旁。
  有点儿甜,他不喜欢。
  林宝绒一连吃了三个,又喝了一碗甜汤。
  *
  两人离开字画行时,已是月上中天,路边吆喝声不断,喝花酒的公子哥儿三五成群走向青楼。
  林宝绒坐进马车,想了想,对坐在马车外的闻晏道:“我不喜欢男子喝花酒。”
  闻晏点头,“嗯。”
  林宝绒乘胜追击,“你以后不准去。”
  闻晏:“嗯。”
  闻晏身边的车夫没憋住,噗嗤乐了,扭头道:“姑娘请放心,我家大人洁身自好,从不进青楼瓦肆。”
  林宝绒弯弯嘴角。
  这时,一道惊喜声从马车后头传来,闻晏看过去,是他的堂侄闻成彬。
  闻成彬是来附近为太子办事的,手里还拎着几样小吃。
  “九叔怎会在此?”
  寒暄间,视线已经落在车厢拂动的帷帘上,若是没看错,里面坐的正是林府大姑娘。
  闻晏瞧见他走过来, “一身胭脂味,刚去哪里了?”
  闻成彬嗅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苦笑道:“跟詹事府的人一同出来置办物件,他们馋酒了,非拉上我。”
  “喝的花酒?”
  闻成彬摸摸鼻子,“仅是字面的意思,九叔别多想。”
  闻晏轻哂,“我多想什么了?”
  “......”
  闻成彬笑了一下,微转脚步,隔着车帷作揖,“林大姑娘,在下有礼了。”
  车厢里,林宝绒目光泛着点点郁光,身体阵阵发寒。
  终于,他们还是见面了。
  她心里闷闷的,有股子说不出的恨意。
  久久得不到回应,闻成彬以为对方是介意男女之别,不好意思开口。
  姑娘家夜会情郎,哪怕是未婚夫君,也是见不得光的啊。
  他笑了笑,并未觉得她冒失。
  她和九叔有婚约,初次正面打交道,并不想太Cao率,于是对闻晏道:“九叔稍等,容小侄去一趟对面的铺子。”
  闻晏刚要拒绝,忽然被迎面走来的六率将领拉住。
  六率是东宫侍卫兵,负责保护太子,六率将领在武将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北镇抚使!”将领笑呵呵,又醉醺醺,“上次承蒙北镇抚使在太上皇面前美言,才让本将免受了皮肉之苦啊。”
  这名将领平日飞扬跋扈,一次出宫办事,无意中顶撞了太上皇,幸得闻晏解围。
  将领记了份恩情,今日见到,非拉着闻晏去叙旧。
  闻晏拂开他的手,他又拉住,极为热情,他身高九尺半,一身腱子肉,站在人群中像个金刚,力大无穷,加之喝高了,怎么也不松手。
  闻成彬见状,赶忙去往对面铺子,买了香饮子和点心,心想着姑娘家应该都喜欢这些。
  车夫看主子被大块头缠上,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打个哈欠靠在车厢外打盹。
  林宝绒挑开一个帘缝,往外瞧了一眼,看六率将领与闻晏交谈时眉飞色舞,想必会寒暄很久,于是对车夫道:“咱们先走吧。”
  回应她的是一阵呼噜声。
  “......”
  林宝绒拧拧手中丝帕,小脸越来越沉,刚要叫醒车夫,倏然,不知从哪里蹿出一只猴子,哧溜钻进车厢。
  猴子穿着一件红色褙子,脖子上挂着铃铛,猛一看,还以为是个孩童。
  林宝绒被惊到,下意识捂住嘴,猴子看她手腕上戴着一只漂亮镯子,朝她伸爪子。
  林宝绒朝里躲了几下,猴子以为她在跟它玩,更“疯”了,跳到她后背上摘她的帷帽。
  林宝绒哪受过这等摧残,花容失色。
  闻晏听见动静,急忙赶过来,狠狠拍了一下车夫的脑袋,把偷懒的车夫拍懵了。
  闻晏扯开车帷,看见猴子正在辣手摧花,冷眸凝怒,一把拽住猴子手臂,抡出车外,上前抱住惊慌无措的姑娘。
  安抚道:“别怕,没事了。”
  猴子顺势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林宝绒的帷帽,呲牙咧嘴。
  忽地,察觉到身后有道暗影。
  猴子扭头,瞧见高大的闻成彬。
  闻成彬抬了一下脚,吓了猴子一跳,蹿跳起来挠他。
  闻成彬挥手挡开,并从猴子手里夺回帷帽。
  杂耍的摊主跑过来,一把拎起猴子,朝闻成彬道歉。
  闻成彬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带着猴子离开了,之后走到马车前,递上帷帽,关切道:“九叔,猴子有没有伤到林大姑娘?”
  由于闻晏背对车门抱着林宝绒,闻成彬刚好能瞧见林宝绒的脸。
  这是一张怎样的俏颜呢,闻成彬形容不好,只觉得赏心悦目。
  林宝绒看他站在车门前盯着自己,脸色更白了,把脸埋在闻晏臂弯,“让他走,我不想见他!”
  永远不想。
  闻晏:“......”
  闻成彬:“......”
  闻晏侧眸示意,闻成彬退到马车三尺开外,有些茫然,不知自己为何不招这姑娘待见。
  闻晏撂下车帷,挡住外面的光景,把趴在臂弯的姑娘往上提起,搂着她的腰坐在横椅上,“有没有被抓伤?”
  林宝绒摇头。
  闻晏看她发鬟歪了,点缀发鬟的珠钗少了一只,估计是被猴子顺手牵羊了,扯下嘴角,“没事就好。”
  林宝绒忽然意识到两人的坐姿不对劲儿,赶忙退到一旁,抬手整理发鬟。
  闻晏看她淡定不少,放下心来,刚要下车,林宝绒扯住他手臂,“淮之。”
  “嗯?”闻晏边起身,边应道:“我在。”
  林宝绒:“让你堂侄离马车远点。”
  闻晏蹙眉,见她不愿多做解释,点了点头。
  下车后,又拍了一下车夫的头。
  车夫羞愧,连连道歉。
  闻晏冷声:“跟谁道歉?”
  车夫赶忙扭头,隔着帘子对林宝绒道歉。
  “无碍。”林宝绒没有责怪车夫的意思,靠在车壁上缓释情绪。
  车外,闻晏走到闻成彬面前,“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闻成彬余光瞄了车厢一眼,心里不是滋味,被嫌弃或冷遇也要有个理由吧,可这位林大小姐......
  算了。
  闻成彬无奈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儿的闻成彬,依然不受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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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牵手
  目送闻成彬离开,闻晏返回马车前,问道:“你与致恒有何瓜葛?”
  致恒是闻成彬的表字。
  林宝绒思忖一瞬,淡淡道:“他面相不好。”
  “......”闻晏好笑,“怎么,学会看相了?”
  “闲来无事,学了一点。”林宝绒盯着他的面相,“观你眉间正气凛然,必是个大公无私之人。”
  “......”
  “刚刚那位少詹事一看就是个小人。”
  “......”
  闻晏不理会她的胡诌,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门,“话本子看多了吧。”
  林宝绒揉揉额头。
  这时,人群中发生争执。
  刚刚欺负林宝绒的猴子惹怒了一名看客,看客五大三粗,打了猴子的主人。
  猴子的主人趴在地上,被对方连踹三脚,对方出了气,骂骂咧咧离开。
  猴子的主人吐出一口血水,引来人群惊呼。
  闻晏淡瞥一眼,又看向车夫,车夫点点头,表情肃穆地走向施暴者。
  闻晏看向林宝绒,“在此等我。”
  林宝绒知道他是要去检查伤者的伤势,“我跟你过去。”
  人群比肩接踵,闻晏也不放心留她在此,犹豫一瞬,主动牵起她的手。
  林宝绒手指轻颤,瞧向四周。
  闻晏没她小女儿家的羞涩,带着她走向伤者和猴子。
  那只猴子没了主人撑腰,减了气焰,手拿铜锣,无措地望着人群。
  倏然,一抹娇小身影走上前,蹲在伤者身边,掏出瓷瓶,喂了伤者一颗药丸,看向人群中最强壮的男人,“愣着干嘛,快把人抬去医馆。”
  壮汉走上前,对施救者道:“兄弟,搭把手。”
  “我抬不动。”
  壮汉瞧了施救者一眼,娇娇小小的,不像个男人。
  嚯,是个女扮男装的娇娥啊。
  恰好闻晏走过来,与壮汉一起抬起伤者,走向附近的医馆。
  林宝绒等在医馆外,转眸看向那名施救者,美眸一动,“太子妃。”
  颜欢眨了眨水灵的大眼睛,也认出了林宝绒,“是你呀,林小姐。”
  林宝绒:“太子妃怎会在此?”
  随即了然,颜欢不仅是东宫太子妃,还是名太医,经常出宫为人看诊,也因此惹了太后和皇后不快。
  皇家儿媳时常抛头露面,若不是背后有首辅府撑腰,只怕早被废了。
  两个姑娘在人群中亭亭玉立,招来不少目光,颜欢掏出纱帕,蒙住林宝绒口鼻,“妹妹长得漂亮,别让人瞧了去。”
  林宝绒莞尔,逗趣道:“姐姐更漂亮,怎么不怕被人瞧了去?”
  颜欢在林宝绒后脑勺的位置系了一个蝴蝶结,弯唇笑道:“小娘子好好看看本公子这身装扮。”
  闻晏走出医馆时,就看着一名俊俏公子哥儿拉着未婚妻的手,两人有说有笑。
  他眯眯凤眸,认出对方是东宫金丝雀,便没有上前,靠在门柱上看了眼天色。
  颜欢瞥见闻晏,立马松开林宝绒,“我先回宫了。”
  说完,朝林宝绒摆摆手,转身没入人群。
  林宝绒轻唤一声,颜欢回眸。
  “玉冠。”林宝绒指了指头发。
  颜欢扶下松了的发髻,俏皮地笑了下,脚步没停,像只来去匆匆的小蝴蝶。
  闻晏走过来,林宝绒询问了伤者伤势,闻晏只简短地说出两个字,“无碍。”
  他没有问她颜欢为何出现在此,而是拉住她手腕,走向马车。
  林宝绒乖乖跟上,盯着他修长的手,嘴角止不住上扬。
  她抽回手,在闻晏不解的目光下,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的手都很干燥,一个微微凉,一个微微热。
  “我怕走丢了。”林宝绒寻了个别扭的理由。
  闻晏握住她的手,定眸看她。
  林宝绒被瞧的不自在,移开视线,“你先牵的我的手,我这是礼尚往来。”
  男人淡声:“想牵就牵,哪儿来那么多理由。”
  林宝绒:“......”
  *
  马车抵达林府,闻晏扶林宝绒下车,叮嘱道:“今晚若是害怕,让你的丫鬟守夜。”
  林宝绒摇摇头,她不怕猴子,怕的是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
  “淮之,身在朝堂,暗箭难防,你信任的人不一定值得信任。”
  看她一本正经跟自己讲道理,闻晏眼底溢出点点笑意,“嗯,记下了。”
  林宝绒:“要提防闻成彬!”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们虽是叔侄,但年纪相仿,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笃厚,不是她几句话就能“离间”的。
  她不确定闻晏对自己怀了几分情,但此时挑起是非,闻晏一定会反感。
  闻晏这样的男人,判断事物的对错不是靠“听”,而是靠“品”。
  她要等待时机,等闻成彬渐渐露出狐狸尾巴,再诛之。
  林宝绒先去了趟父亲书房,林修意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还知道回来?自打骗婚,你魂儿都被男狐狸精勾走了。”
  哪里来的男狐狸精。
  林宝绒笑了下,“他是堂堂正正的君子,爹爹放心。”
  林修意:“还堂堂正正,我看是彻头彻尾的偷心贼。”
  林宝绒有点儿疲劳,想早些休息,不想跟父亲拌嘴,福福身子,“女儿先回房了,父亲也早点安寝。”
  林修意哼哼两声,故作高冷。
  林宝绒刚要走,林修意又道:“近些日子,周氏和罗氏都跟我哭穷,说月银不够花,适当给她们涨些。”
  “涨多少合适?”
  “这点小事儿,你还问为父?将来嫁入闻家,势必由你来管家,闻晏若是纳了妾,你该给多少月银?”
  林宝绒摇头,“他不会纳妾。”
  林修意显然不信,“你还小,不懂得男人,听为父的,嫁过去以后,只要赢得丈夫的尊敬即可,不必太在意丈夫的真心。”
  林宝绒不认同父亲的说法,“女儿相信,他会是一个长情的人。”
  “他长情,也不见得不纳妾,而且,他娶你的意图......”林修意忽然噤口,怕她失落,改口道:“男人多半喜新厌旧,跟你说这些,无非是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别对他一腔热情,不过,只要有为父在,你就不必担心在闻府的主母地位。”
  在林修意看来,家族之间的利益牵扯,才是世家贵女能否在夫家站稳脚跟的关键。
  闻家叔侄的仕途如日中天,闻晏的父亲也非泛泛之辈,照此发展,要不了多久,京城就会多出一个豪门大户——闻氏一族。
  林修意哼笑一声。
  几分佩服,几分忧愁。
  作者有话要说:  林修意:闺女眼光太好,嗯......
  作者菌眨着小眼睛求求求预收《衔枝(重生)》:
  上一世,景乡侯府被抄,侯府小姐以清白之身换取了父兄的性命。
  魏箫将她压在塌上,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蛋,“再哭,本王就不认账了。”
  姚芋立马噤声,咬唇承受。
  一夜情迷。
  后来,魏箫被人出卖,血染沙场,她寻到他的尸骨,将他葬了。
  重来一世,景乡侯府风调雨顺,姚芋莞尔,再不用与魏箫纠缠不清。
  孰料,父亲竟将她许配给了魏箫。
  大婚前夜,姚芋跑了,途中遭遇劫匪,恰有一路人马经过,她上前救助,拽住一人衣袂,“公子,救救我!”
  那人弯腰,拍拍她的脸蛋,语调y-in晴难辨,“我若救你,你要如何报答我?”
  姚芋抬眸,心尖一颤。
  魏箫笑道:“与我重温旧梦,如何?”
  *
  摄政王魏箫寡情冷性,千百柔肠只给了一人。
  【色是刮骨刀,无怨无悔】
  阅读指南:1. 双重生。 2. sc、he。3.忽略“欢喜冤家”的标签,男女主并非欢喜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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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争吵
  国子监每年都要向朝廷推荐品学兼优的监生和贡生,由吏部分配职务,但通常品阶不高,很多学子志存高远,会选择参加科举。
  晋王世子是率性堂的老生,迟迟无法结业,愁坏了晋王夫妇。
  这日,出狱不久的晋王来到彝伦堂,想跟闻晏探讨儿子的仕途。
  既是来求人的,自然不能像往日那般高高在上,而且如今的闻晏,再不是无权无势的寒门之子,他手握北镇抚司指挥权,深得帝王器重。
  晋王站在彝伦堂门外,磨磨牙,叩了两下门。
  一名监丞拉开门,笑道:“祭酒大人恭候王爷多时了。”
  一听这话,晋王心里微微得意,即便闻晏是新贵又能怎样,还不是皇家的奴才。
  进了门,瞧见伏案处理公牍的闻晏,立马换上笑脸,拱手道:“祭酒别来无恙啊。”
  闻晏礼节性起身,淡淡道:“晋王殿下。”
  见闻晏面上没有一丝笑容,晋王心里不舒坦,面上保持大度的笑。
  “祭酒不愧是新贵中最拔尖的,自从你接手了北镇抚司,犯人们就跟老鼠看见猫一样,战战兢兢,再不敢说诨话吓唬人。”
  晋王在诏狱中呆了一段时日,恨得咬牙切齿,本想出狱后去皇帝那里诉苦水,结果皇帝根本不见他。
  晋王最近魂不守舍,生怕在皇帝那里失宠。
  一朝落魄才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是。
  晋王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里越发不平衡,但今儿是来求人的,只能放低身段。
  “想必祭酒也知道,本王今日到此的目的。”
  闻晏撩他一眼,“本官不知。”
  “......”晋王心里骂咧咧,“不就是为了本王那个不成器的世子么,祭酒能否帮忙跟周尚书说说,给世子安排一个好一些的历练机会。”
  闻晏放下手中狼毫,左手肘抵在桌面上,“王爷觉得世子该去哪里历练?”
  晋王勾唇,“当数东宫詹事府,哪怕给太子做伴读也是好的。”
  闻晏淡淡道:“那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怎会大材小用?为储君效命,是他的分内事。”
  “王爷的想法,世子知晓吗?”
  晋王摆摆手,“不用管他怎么想。”
  闻晏似乎也勾了一下唇,并不明显,“世子顽劣,去了詹事府只怕会给王爷招惹事端,不如与其他监生一起去六部历练。”
  晋王暗自磨牙:一番婉拒的话说得冠冕堂皇,还顺带着挖苦他儿子,真是虚伪之人!
  狂妄小辈!
  奈何,自己现在动不了他。
  跟闻晏周旋了一个时辰,晋王讪讪离开,吃了瘪,一肚子火,回府后,拿侍妾出气。
  翌日一早,晋王衣冠楚楚去往宫里,既然闻晏这里讲不通,只好去求太后。
  被折磨的侍妾哭的嗓子发干,坐在床上狠狠瞪着手臂上的伤痕。
  丫鬟进来收拾屋子时,小声道:“听说昨儿王爷在祭酒那里吃了亏,才折磨姑娘的,姑娘别往心里去。”
  孙轻罗不语,心里恨极,觉得自己所有的不幸全部来自林宝绒,若不是林宝绒设苦肉计逼走她们母女,她怎会委身于晋王这种人渣!
  若不是林宝绒的未婚夫惹了晋王,晋王怎会折磨她!
  孙轻罗抓着锦被,呵呵低笑。
  *
  林衡放旬假回府,林宝绒让厨役做了林衡最爱吃的糖醋小排,姐弟俩坐在一起,时不时冲对方笑。
  林宝绒能感受到,林衡只有在她身边才是无忧无虑的,这让她既欣慰又彷徨,富贵人家的嫡子十三岁便能行弱冠礼,她的弟弟很快就要像一个大人那样承受压力和风雨,可林衡心智还不成熟,即便比上一世多了笑容,也只是对她一人而已。
  她自责又纠结,若是一直陪在他身边,他永远长不大,若是放手任他翱翔,又怕他承受不住摔落的疼痛。
  而且,她要嫁人了,更没充裕的时间来陪伴他。
  用膳后,林宝绒回到屋子里,拿出手札本子书写着什么。
  林衡在庭院里踱步。
  前几天他瞧见闻晏和六率的将领切磋拳脚,在他眼里,就好比书生和修罗在打架,可闻晏的武艺丝毫不逊色于将领。
  将领虎虎生威,闻晏矫如白鹤。
  有那么一瞬间,林衡忽然意识到学武的重要性,若有武艺傍身,怎会被同窗欺负。
  这次荀假,他是下了决心想要习武的,府中刚好有武师,他将人传来,开始有模有样学起来。
  傍晚,林修意回府,得知儿子练武后,皱起眉,“弱不禁风的,还练武?”
  林宝绒:“就当强身健体,没什么不好的。”
  “别人家的公子回府会向长辈们讨教学问,你看看他,像什么样子。”
  林修意捏会儿眉,又按揉着太阳x_u_e,近些日子一直在统计各地的冬作物产量,身子委实疲乏。
  管家进屋,“老爷,小姐,菜饭已备好。”
  林修意拉着女儿起身,出了屋子,见林衡竟在院子里蹲马步。
  林修意来了火气,走过去,“不用功读书,整日扯些没用的,蹲马步能蹲出武状元啊?”
  林衡淡漠地收回脚,“这次旬考,我考了第一。”
  林修意:“......那怎么不说?”
  “又不是大考,有什么可说的。”
  林修意心里高兴,面上不显,捋捋胡子,“你啊,就是在吹牛皮。”
  考了第一,不但得不到父亲的赞赏,还被挖苦,林衡觉得委屈,不自觉拔高嗓音:“我没有!”
  “喊什么喊,长能耐了?”林修意瞪眼, “你在学堂也是这么跟夫子讲话的?”
  “我不是!”
  “闭嘴。”
  “凭什么让我闭嘴?”
  林宝绒上来劝说,被林修意拂开,指着儿子鼻子,“你再吼一个,老子打断你的腿!”
  林衡气得攥紧拳头,像个发怒的小兽,紧紧盯着父亲。
  林修意哼笑,“小兔崽子,别以为你闭嘴了,老子就不打你,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转身回屋,嚷嚷着去拿戒尺。
  林衡吼道:“打死我吧,反正你从来没把我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林修意脚步一顿。
  林宝绒:“衡儿......”
  林衡绕开她,冲着父亲背影喊道:“自我懂事起,你就没关心过我,你只在乎姐姐,从来没考虑过我的感受,我生来就是多余的!”
  林修意身体微颤,握了握拳头。
  林宝绒复杂地看着弟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的确,林修意是个女儿奴。
  林修意停顿片刻,抿唇走进书房。
  林宝绒走向弟弟,试着伸手摸他的头,“衡儿......”
  林衡扭开头,眼里泪花闪闪,却倔强的不肯哭。
  林宝绒刚要劝说,忽听管家惊呼:“快传侍医!老爷晕倒了!”
  林宝绒立马起身跑去书房。
  林衡也慌了,朝书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僵直地站在门外。
  侍医匆匆赶来,为林修意把脉,须臾,对林宝绒交代道:“老爷气火攻心,加之劳累,才晕厥了,没有大碍,容老夫先去熬副药。”
  林宝绒舒口气,“有劳。”
  她坐在床边,握住父亲的手,记忆中,无论何时,父亲的手都是温热的,这会儿凉的通透。
  屋外,林衡听见侍医所述,闭眼吐口浊气。
  管家看他站在门口,一副自责的样子,想上前劝劝,结果林衡撒腿就往外跑。
  管家急忙追出去。
  林衡跑的极快,很快甩开管家,独自一人游走在四通八达的巷子里。
  夕阳斜照,矮墙内传来各家的欢声笑语,林衡觉得自己的确多余。
  冬天的傍晚格外的冷,林衡穿着单衣瑟瑟发抖,却不想回府。
  一辆马车经过,溅起地上的积雪,残雪溅在少年的衣袍上,少年嫌弃地吼了一声,抒发心中郁结。
  马车缓缓停下。
  一抹修长身影走向他。
  林衡抬头,觉得此人甚是陌生。
  闻成彬看着站在路边的孤单少年,放轻语气,“你是谁家的小公子,怎会一个人跑出来?”
  林衡往后退一步,眼含戒备。
  闻成彬温和地伸出手,“我送你回府好不好?”
  林衡盯着他的手掌,半饷不动。
  闻成彬耐心等着。
  *
  晋王站在林府门前,见林府仆人进进出出,拽住一个问了缘由。
  他今日烦闷,来找林修意吃酒,听了林府仆人的话,表情很是丰富,随后大步走了进去,直奔林修意的正房。
  冬至和小荷陪林宝绒在巷子里寻找林衡,小荷嘀咕道:“老爷都晕过去了,少爷还在耍性子,有些任性了。”
  林宝绒瞥她一眼,她嘟嘴低下头,三人眼里全是焦色,天快黑了,若是寻不到人,可就麻烦了。
  远处驶来一辆马车,巷子有些窄,三人不得不避开。
  马车路过时,有人唤了声:“林大姑娘。”
  林宝绒看过去,黛眉一拧,本就很差的脸色更差了。
  她着急出来寻人,没戴帷帽,闻成彬靠在车厢窗前,刚好发现了她的身影。
  迎上林宝绒冷寒的目光,闻成彬甚是无奈,“姑娘在寻人?”
  林宝绒理都不理,拉着小荷就走。
  冬至认出闻成彬是那天被他泼了一身水的路人,惊讶道:“公子怎会在此?”
  “冬至,快走。”林宝绒背对他们,淡声道。
  “姑娘留步!”闻成彬唤住她,急忙下了马车,拦在她面前。
  林宝绒露出不耐的表情,不愿看他一眼。
  小荷暗暗打量起来,他身量跟闻晏差不多,还与闻晏有几分相似,若不是着急寻小少爷,小荷真想多看几眼。
  此人相貌堂堂,眉眼温和,看着赏心悦目。
  在小荷眼里,闻成彬是个举止得体的翩翩公子,但在林宝绒眼里,他与虎豹豺狼无异。
  闻成彬十分纳闷,不知自己何时惹怒了这位娇人儿。
  “姑娘,即便你不待见在下,但在下确实有事找你。”
  林宝绒静默,等着他的下文。
  闻成彬叹口气,“姑娘在寻的人,就坐在我的马车里。”
  林宝绒这才看向他,四目相对,一个冰寒不近人情,一个温煦如暖阳。
  闻成彬哭笑不得,“我没在说笑,姑娘自己去瞧瞧。”
  林宝绒转身走向车厢,见林衡歪着脑袋靠在车厢上。
  “衡儿。”
  林衡没醒。
  林宝绒伸手推推他。
  林衡还是没醒。
  这时,林宝绒忽然察觉身后走来一人,离着自己很近,她立即转身,眉宇间蕴含戒备。
  走过来的闻成彬再次无奈,向后退了半步。
  林宝绒瞥了冬至一眼,“抱少爷回府。”
  冬至赶忙上前,抱起林衡,还不忘道谢,“多谢公子,我家老爷一定会重重答谢......”
  “冬至。”林宝绒不悦,丢下一句话,率先离开。
  擦肩而过时,闻成彬闻到一股幽幽雅香,知道那不是普通香料,他眯下眸子,盯着那抹纤细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最后轻嘲一声,觉得自己魔障了,才会觉得她生气的样子很生动。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儿的林府一家子,还有招人烦的臭侄子,明天有男主哦。
 
 
第24章 害羞
  林衡在冬至怀里醒来,冬至低头,笑道:“少爷醒了。”
  林衡没搭理,斜睨前面的人儿,嗫嚅道:“姐......”
  林宝绒淡眸看来,林衡扁扁嘴,跳下来,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
  知道姐姐生气了,少年只顾拉着手,没敢说一句话。
  林宝绒任他拉着,用另一只手揉揉他的头,“回家。”
  她用了“家”,而非“府”,林衡眼眸微动,聪明如他,明白姐姐的意思。
  林宝绒握住弟弟的手,姐弟俩静静走着,月光将他们的背影拉的很长。
  回到府上,林修意还晕迷不醒,林宝绒再三确认侍医,才安心。
  晋王陪晕迷的林修意呆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告辞,看向站在一旁的林衡,勾勾手指,“小公子借一步说话。”
  林衡很怵晋王,乖乖跟了出去。
  游廊里,晋王背着手,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小公子今日话重了,”
  林衡低头不语。
  晋王摆出长辈的架势,“知道你爹为何一直对你严厉吗?”
  “爹不喜欢我。”
  晋王哼道:“哪有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你爹对你严厉,是因为......”
  *
  天空飘起鹅毛大雪,林宝绒挑着风灯,走到林衡身边,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来劝弟弟回屋了。
  林衡麻木地站在院子里,嘴上泛起白皮,双颊和耳尖冻得通红。
  除了林宝绒,其他人一靠近他,他就像发癫的小兽,使劲儿挣扎。
  “衡儿?”林宝绒把风灯放在厚厚的积雪上,帮他搓揉手臂,“即便你自责,也不能折磨自己,跟姐姐回屋!”
  林衡大力推开她,林宝绒后退两步。
  本以为回府时,他已经心平气和了,可眼下看来,并没有。
  林宝绒站稳后,抬手去碰林衡,被林衡挥开,他颤抖着肩膀,呵呵低笑,眼底充血。
  “你怎么了?”林宝绒不顾他的排斥,一把抓住他,“晋王跟你说了什么?”
  若非晋王说了什么,他不会出现异常反应。
  林衡反手扣住她手臂,“姐,我问你,娘亲是难产而亡的吗?”
  “!!!”
  林宝绒心头一惊,“晋王告诉你的?”
  上一世,林衡并不知道这件事,他是无辜的,林修意从未打算告诉他真相。
  林衡看她的反应,由低笑转为大笑,笑得身形微晃,后退一步踩进雪堆里。
  “我今天终于知道父亲为何讨厌我?即便我再努力,也无法抹去父亲心中的伤,我是罪人,是罪人!”
  林宝绒:“你不是!”
  林衡不再看她,不再看这个府宅,转身朝外面跑。
  “衡儿!”林宝绒追出去。
  听到姐弟对话的仆人们傻愣着,不知作何反应,反应过来时,林衡已经跑开很远了。
  林宝绒追到门外,被青石板路凸起的棱角扳倒,手腕蹭破皮,她顾不得狼狈,继续追逐那抹瘦瘦小小的身影。
  林衡边哭边跑,这一次没有在巷子中徘徊,而是跑进了闹市,穿梭其中,不知方向,最后停在无人的街亭。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
  闻晏回府时,发现一道小小身影蹲坐在府门前,像个迷路的孩子。
  通过府前悬挂的油纸灯,闻晏瞧清了对方的长相,微微一愣,提步走上前。
  林衡低头小声抽噎,体力虚脱,连脚步声都未察觉。
  闻晏垂眸看了一瞬,“林衡。”
  林衡抬头,看见长身玉立的闻晏,他抹去眼角的泪,声音沙哑,“祭酒。”
  闻晏看他脸色苍白,拧拧眉头,没有当即问他怎么了,而是脱下自己的大氅,搭在他身上,“能自己走吗?”
  林衡点点头。
  但事实上,他的腿已经冻得麻木。
  闻晏蹲下来,背对他,“来,我背你。”
  林衡不太敢,纠结一会儿,还是趴了上去。
  闻晏背起他,走进卧房,为他搓热手臂和大腿,把他塞进被子里,又往被子里塞了暖炉。
  林衡迷迷糊糊睡着了。
  闻晏让管家准备了j-i汤和稀粥小菜,让车夫给林府捎去口信。
  车夫回来学舌,闻晏站在塌边,复杂地看着林衡,直到林宝绒登门。
  林宝绒来到塌边,长长舒口气,她周身散发着外面带进来的寒气,整个人如同冰妖,连卷翘的睫毛都凝了一层霜。
  闻晏伺候完小的,又要伺候大的,林宝绒哪敢劳烦他,借了湢浴稍作清洗,洗去一身的寒气。
  出来时,闻晏递给她一个手炉。
  两人去往书房,闻晏大致了解了情况,“今儿让他住这里吧。”
  林宝绒点点头,似乎没有比这更稳妥的办法了。
  林衡既然来找他,说明对他极为信任。单就这一点,林宝绒自嘲地想,是不是该庆幸呢。
  闻晏看她陷入沉思,也不打扰,为她的杯盏里添了茶。
  茶香萦绕,抚平心里的毛躁,林宝绒弯弯嘴角,“不用担心我,我能扛得住。”
  “你爹没事吧?”
  她不想给他添乱,摇摇头,“无大碍。”
  看她坚定的样子,闻晏心中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伸手点了点她握着杯盏的手背,“你畏寒,以后切莫让自己受凉。”
  林宝绒一愣,凝睇他修剪整齐的指甲,单他的手,就能给她无限的力量。
  “我以后注意些。”
  闻晏从抽屉里取出一盒膏脂,“这是上次入宫,皇后娘娘给的。”
  林宝绒:“送我?”
  “嗯。”
  林宝绒拧开盖子,轻嗅一下,是用雪莲调制的方子,可遇不可求。
  皇后能将这等稀罕物送给闻晏,说明什么不言而喻。
  她提醒道:“这是雪莲膏,舍得送给我?”
  闻晏:“有何不舍得,我又用不上。”
  林宝绒剜出豆粒大小的量,倾身往他脸上涂抹,“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这个养颜。”
  “嫌我老?”
  “......”
  怕他误会,林宝绒解释,“你多老,我都不会嫌弃你。”
  这话好像更不对。
  林宝绒咬下唇,继续为他涂抹。
  柔软的指腹在脸上游走,闻晏长而浓的睫毛颤了几下,静静看着她娴静的模样。
  他没动,林宝绒就一点点帮他涂抹,从额头到颧骨,再到鼻尖、下巴。
  要收回手时,闻晏忽然握住她手腕,指了指人中的位置,“还有这里。”
  林宝绒指尖一缩,人中的位置在唇的上方,那里太过旖旎,她不好意思下手。
  “你自己涂。”
  闻晏没松手。
  林宝绒纠结下,剜了一点儿膏脂,小心翼翼涂抹在人中位置。
  雪莲膏的味道偏清淡,伴着女儿香飘入鼻端,闻晏淡眨凤眸,扣住她软若无骨的小手。
  他手中有老茧,磨的林宝绒手背痒痒的,连带着头皮也涌上酥麻感。
  她反扣住他的手,拉向自己,这只手捧过书卷、握过剑,也牵过她的手。
  小姑娘低头自顾自比量两人手掌的大小,没注意到男人的反应。
  闻晏眼眸愈发深邃,抬起另一只手触碰到她脸颊。
  林宝绒抬眸,有些不解,随即面颊染上一层绯色,娇艳欲滴。
  因为......
  他在描摹她的轮廓,从下往上,再从眉尾到眉头,眉头到鼻尖,最后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她的唇角。
  林宝绒下意识躲了下,又怕自己矫情惹他不快,便老实巴交杵在那里任他“为所欲为”。
  闻晏也没做什么,用拇指揩了下她的眼梢。
  “靠过来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闻大人,你无师自通吗?
  闻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换封面了,粉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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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孰料,父亲竟将她许配给了魏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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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箫笑道:“与我重温旧梦,如何?”
  *
  摄政王魏箫寡情冷性,千百柔肠只给了一人。
  【色是刮骨刀,无怨无悔】
  阅读指南:1. 双重生。 2. sc、he。3.忽略“欢喜冤家”的标签,男女主并非欢喜冤家。
 
 
第25章 描眉
  屋外飘着雪,屋内燃着火盆,偶然有细碎的爆碳声,四周静到可以听见水滴滴落的声音,如此安静,他为何要让她再靠近一点儿?
  闻晏重复道:“靠过来一点。”
  林宝绒乖乖往前挪位置。
  闻晏看她慢吞吞的,也不着急,单手抵在炕几上,等她靠近。
  等不到指示,林宝绒有些发懵,不明白他的用意。
  她疑惑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挑,像个找不着北的小猫。
  闻晏觉得好笑,她规规矩矩、慢慢腾腾,哪有一点儿攻击力,当初是哪里来的勇气招惹他?
  “小家伙。”他脱口而出。
  “......”
  林宝绒不喜欢他用“小”来形容她,因为他以前就是用这个借口拒绝她的。
  于是不满地嘀咕一句:“我哪里小?”
  闻晏一愣,上下打量她,有些揶揄地嗤笑一声。
  林宝绒后知后觉,低头看看自己,抿唇不说话。
  闻晏:“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宝绒又往前挪了一点儿,坐在离他一拳之隔的位置,“我坐过来了。”
  闻晏靠在炕几边上,单手撑头,姿态慵懒,打量她几眼,“你平日描眉吗?”
  “......”林宝绒摸摸自己的秀眉,“多数时候会描的。”
  “今日呢?”
  “没有。”
  她的眉型偏于柳叶眉,将脸部线条衬得更为柔和,眉色不描而黛,并不需要刻意上色,但女为悦己者容,亘古不变。
  闻晏指了指多宝格上的梨花木匣,“过去拿一下。”
  林宝绒不明所以,起身走过去,打开木匣,美眸一动,木匣里放了几根螺子黛。
  拿起一根走回来,站到男人面前,“喏。”
  闻晏接过,“周凉送我的。”
  “......”
  “他说闲置已久,留着没用。”
  林宝绒琢磨不透周凉的用意,“周尚书可有定亲?”
  “怎么,对他有兴趣?”
  “......”
  林宝绒有点儿来气,她对谁有兴趣,他不知道?非要这么问?
  闻晏欣赏她忍气吞声的样子,莫名想笑,压下嘴角,板着脸,“坐下。”
  林宝绒故意说:“不坐。”
  “......”
  闻晏点点头,“成,那就不给你描眉了。”
  林宝绒一听,赶忙坐下,“你会描眉?”
  她抬手蹭蹭他的眉宇,并没有眉粉的痕迹。
  闻晏好笑,闲闲看她,“我是男子,没事儿描什么眉。”
  “那你怎会描眉?”
  闻晏:“我说我会了?”
  林宝绒眨眨眼。
  又逗她。
  闻晏:“拿你试试手,过来。”
  “......”
  林宝绒坐着不动。
  闻晏大手一揽,拦着腰把人拉近自己,力气有点儿大,林宝绒撞进他怀里。
  她抬起头,刚好看见他精致的下巴。
  闻晏垂眸凝睇她,喉咙滚了滚,用一根手指抵在她眉心,稍微推开些,“坐着别动,我试试看。”
  林宝绒紧张,“你真会?”
  要是画成八字眉,她连屋子都不敢出。但一想到日后夫君会每日为自己描眉,心里又暖融融的。
  闻晏站起身,扣着她一侧肩膀,用螺子黛比划一下,“作美人图时也曾画过,应该会的。”
  作美人图?
  林宝绒抬眼,有些小哀怨,“你为哪个姑娘作过画?”
  闻晏刚要着手,听她语气,挑挑眉,“为一群姑娘。”
  林宝绒眼含不满,扭头看向一边,“不画了,你找那些姑娘练手吧。”
  闻晏收回手,抱臂站在原地,“真不画了?”
  “不画了。”林宝绒低头拨弄裙带上的绣花荷包,嘀咕道:“没想到闻大人这么风流多情。”
  “......”
  这酸酸的语气。
  他多情?
  闻晏扳过她的下巴,往上一抬,迫使小姑娘抬头,“那你呢?”
  “嗯?”
  “我与你九叔之间,你又当如何解释?”
  林宝绒心里更闷了,破罐子破摔,“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话落,气氛徒然凝滞。
  林宝绒没得到男人的回应,有点儿胆怂。
  闻晏把螺子黛丢在炕几上,拂拂指尖的眉粉,转身去了书房稍间。
  林宝绒盯着他的背影,有点儿委屈。
  稍许,闻晏拿着几幅画走过来,放在她旁边,“你好奇的美人图。”
  说完又回了稍间。
  林宝绒打开画轴,图中一一呈现的是喜迎丰收、曲水流觞、凭栏望月的场景,图中不止有美人,还有陪伴美人的郎君。
  再看画作上的笔迹,留于宣仁九年、十年、十二年,那时候,闻晏年纪尚小,哪有欣赏美人的心思。
  林宝绒知道自己误会了他,整理好画卷,起身走向稍间,想了想,又走向多宝格,拿起茶具,冲泡了一壶茶。
  她端着茶盘走过去,小心翼翼放在书案上,站在一旁不吱声,像个伴读的书童。
  闻晏斜睨她一眼,敲敲桌面。
  林宝绒执起茶壶,为他斟茶,讨好意味明显。
  闻晏靠在玫瑰椅上,不咸不淡问道:“你的九叔现在何处?”
  林宝绒知他误会了,解释道: “九叔是你。”
  闻晏显然不信。
  林宝绒叹气。
  两人僵持一晌,就在她以为今儿会不欢而散时,男人突然拽住她手臂,略微霸道地把她搂进怀里。
  林宝绒趴在扶手上,吓了一跳。
  四目相对。
  闻晏抬起她下巴,眼神冰冷,“我不管你心里是否装过别人,与我成亲后,不......”
  唇瓣一凉。
  小姑娘以指尖抵住他一开一翕的唇瓣,阻止了他的话。
  她柔柔道:“你别埋汰人,我从始至终,心里只装过你一个。”
  “......”
  看她委屈巴巴的样子,闻晏有些不忍心,淡淡道:“最好是。”
  林宝绒被扶手硌的肚子疼,“你松开我,我不舒服。”
  闻晏松开她,“哪里不舒服?”
  林宝绒以衣袂掩住,揉了揉,嗔他一眼,“我去看看衡儿。”
  闻晏拿起笔悬上的狼毫,“不描眉了?”
  林宝绒停在房门口,扭头看他,“不是你说不描了。”
  闻晏没搭理。
  林宝绒忍着气折回来,站在玫瑰椅旁,“要不试试。”
  两人坐回矮塌上,闻晏执着螺子黛,仔细描摹她的眉型。
  黛尖所到之处,痒痒的,加之他俯身呼出的气拂在额头上,她有些恍惚。
  男人一身官袍还未换下,为她姐弟两人忙前忙后,说不感动是假,林宝绒越想越觉得,等成了亲,要做个贤良淑德的妻子,为他打理好府中事务,免去他的烦忧。
  闻晏描好一边眉,直起腰端详。
  林宝绒不知他是否满意自己的手法,问道:“好看吗?”
  “粗了。”
  “......”
  既然粗了,那不用照铜镜也知道,必然丑极了。
  林宝绒耷拉下眼皮,低下头。
  闻晏:“抬头,我画另一边,两边对称才好。”
  林宝绒摇头,怕自己在他面前变丑。
  闻晏扣住她后颈,稍一用劲儿,小姑娘不得不抬头,眉毛是画粗了,乍一看有点滑稽。
  没忍住,男人低低笑了。
  如冰山融化般,不可思议。
  林宝绒一边用手背蹭眉毛,一边盯着他瞧。
  “看什么?”闻晏敛起笑意,问道。
  林宝绒莞尔,“你笑起来很俊。”
  闻晏没接话茬,绕到屏风后,之后拿着沾s-hi的锦帕走出来,为她擦去眉上的黛粉。
  待把黛粉全部擦掉,他评价道,“你无需画眉。”
  林宝绒拿过螺子黛,“不行,你要学。”
  这样才能每日为她描眉。
  闻晏不知她心中所想,看她站起来,不明所以,淡淡眨了下眼。
  随即,眉宇间有了一抹触感。
  小姑娘踮着脚,为他画眉,而且特别认真细致。
  闻晏:“......”
  林宝绒解释道:“你闭眼感受一下,我是怎么画的。”
  闻晏还真阖上了眼。
  林宝绒慢慢为他描眉,脚有些累,她落下脚跟歇乏,忽地,腰间一紧......
  男人掐着她的腰,将她提起来,“继续。”
  林宝绒不得不搂住他脖颈才能保持平衡。
  她整个人是懵的。
  他突然抱起她作甚?
  还是将她提溜起来。
  “放我下来。”她轻声要求,语气有点儿急。
  闻晏仍然闭着眼,感受怀里柔软的小姑娘,燃起了想逗逗她的心思。
  而且,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有点儿上头。
  林宝绒实在不舒服,又急又气,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放我下来呀。”
  闻晏朝矮塌走了一步,作势要将她放下来,倏然,门口传来动静,管家适时地叩了下门。
  “主子,林姑娘,林小公子醒了。”
  林宝绒以为管家要进屋,羞的无地自容,一着急,挣扎起来。
  闻晏本是弯腰要放下她,被她一挣,没站稳,整个人倒向矮塌。
  压在她身上。
  胡乱间,唇畔一热。
  竹香伴着茉莉香,汇成一抹世间也无的独特清香,萦绕在彼此鼻端。
  两人睫羽同时颤了颤。
  与此同时,管家尴尬地杵在门口。
  林宝绒余光瞥见管家,立马推开闻晏。
  仅仅一瞬,打破了旖旎,闻晏甚至来不及细品,她粉唇的味道,与马车那次是否一样。
  不过想想,也不会一样,毕竟那次她饮了酒。
  作者有话要说:  明儿见
 
 
第26章 较劲
  像是被撞破了私情,林宝绒羞的直捂脸,唇碰唇的尴尬都比不上被当场“抓包”。
  闻晏淡定些,拉着她起身。
  两人随管家去往卧房。
  林宝绒走近林衡。
  林衡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额头,显然不愿意沟通。
  “衡儿不想见姐姐?”林宝绒柔声问。
  林衡不语。
  林宝绒将手覆在他额头感受体温,无异常。
  闻晏:“今晚让他住在这里,我先送你回府。”
  林宝绒跟着闻晏走出卧房,全程都没多留意这间屋子,许是心思不在这上面。
  林衡在塌上拱来拱去,露出脑袋,对管家道:“板子有点儿硌。”
  管家汗颜,“我去给你拿床厚被子。”
  林衡点点头,坐起身,打量一番,卧房很简陋,一部分家具掉了漆。
  管家抱着棉被走进来,笑问:“小公子看什么呢?”
  “屋子。”林衡实话实说,“有点寒碜。”
  与祭酒的气质不符。
  *
  闻晏和林宝绒一同进了林修意的卧房,林修意刚刚醒来,靠在床边,由冬至伺候着喝药汤。
  林宝绒接过瓷碗,继续喂父亲喝药。
  林修意看向闻晏,“麻烦你照顾林衡了。”
  闻晏:“客气了。”
  喂完药,林宝绒用帕子给林修意擦拭唇角,“爹爹,衡儿现在情绪不稳,您还是过些日子再跟他谈心吧。”
  林修意叹道:“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这件事是从晋王口中讲出去的。”
  他气得牙痒痒。
  刚巧,仆人禀报,说晋王世子前来探望。
  林宝绒起身去往屏风后头。
  晋王世子拎着两坛酒,优哉游哉走进来,瞧见闻晏,还挺惊讶,想起晋王的叮嘱——见到祭酒要装着做人,于是笑着鞠躬,“祭酒大人,学生有礼了。”
  闻晏瞥一眼,“嗯。”
  晋王世子来到床前,递出酒,“这是家父特意为林尚书寻的药酒,说是喝上几口药到病除。”
  林修意正在气头上,不买账,“请转告晋王,老夫无恙,不劳他瞎c.ao心。”
  晋王世子听出不对味,竖起眉,“您没事吧?”
  “好得很!”
  晋王世子自认不跟老头子一般见识,看向闻晏,“祭酒大人,上次家父跟您提的事情,您怎么看?”
  闻晏:“哪件事?”
  晋王世子撇嘴,合计人家根本没把举荐他的事情放在心上,亏了父王还巴巴去讨好。
  “没什么,既然您不记得,就当没事发生,学生还有事,先告辞了。”
  晋王世子走后,林修意指指他的背影,“这种纨绔子弟,就该扔进大山里磨练几年。”
  林宝绒走出来,心里腹诽,前几个月,父亲不还想着凑合她和小世子么。
  不过,如今两家关系出现裂痕,正是她所期望的。
  送闻晏到后院门口时,林宝绒道:“衡儿就拜托你了。”
  闻晏点头,“明儿我直接送他回学堂。”
  “麻烦你了。”
  闻晏挑眉,“这么客气?”
  看他目光幽深,林宝绒低下头,柔声道:“快回去吧。”
  闻晏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发顶,转身离开。
  *
  翌日散朝,晋王走到林修意面前,看他板着一张臭脸,皱眉问:“老林,你怎么回事,怎么不识好人心啊。”
  林修意磨牙,“王爷干的好事,还有脸来质问我?”
  “说什么呢!”
  “谁让你自作主张,告诉林衡那件事的?”
  晋王“哦”一声,“就为这事啊?你也太小心眼了,你以为一直瞒着他,他就不会知道?再说,他都多大了,这些事情本就是他该承受的。”
  林修意拂袖,“那也用不着外人多管闲事!”
  晋王指着他鼻子,“老林,本王是看重你,才对你的事情上心,别以为本王是在讨好你,这几年本王是不是太纵容你了,嗯?”
  林修意瞪眼,“怎样?”
  两个老臣在金銮殿外横眉冷对,引来不少围观的,这事儿传到太后那里,太后当天就把林宝绒叫到了慈宁宫。
  太后拉着林宝绒的手,“予听说了府上的事,是晋王做不对,林尚书生气是应该的,晋王也是好心办坏事儿,宝绒,回去多劝劝林尚书,让他别往心里去,更别记恨晋王。”
  林宝绒在太后面前哪敢说晋王的不是,乖巧点头。
  太后带她去往后花园,谈到闻晏时,问道:“去年,予和皇后就讨论过你的婚事,那时,我们还在笑谈,说谁娶了你,是艳福不浅啊,没想到让闻淮之得了便宜。”
  两人沿着御花园的甬道漫步,身后的宫人们紧随,阵势不小,自然吸引了在树杈上坐着的姬初萤的注意。
  姬初萤暗戳戳盯着林宝绒,觉得她长得还不如猴子好看。
  林宝绒感受到一道视线,瞥眸过去,只见一道身影“嗖”地消失在树杈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太后也注意到了,无奈道:“甭管倾颜,这丫头能把予气的头大。”
  林宝绒眸光冷清,“公主常居世外,不谙世事,很多习惯还要慢慢改变。”
  “什么都好改,但情感难移。”太后话里有话。
  听出太后的暗示,林宝绒笑笑,没接话茬。
  林宝绒走后,太后若有所思,总觉得林宝绒越长越像那个女人。
  姬初萤跑到太后身边,“皇祖母。”
  太后将手放在她肩头,玳瑁护甲差点刮了她的脸。
  姬初萤不喜欢留长指甲的人,避开一些。
  太后笑道:“倾颜,你的淮之哥哥要娶妻了。”
  “嗯。”
  “你希望他娶妻吗?”太后转念又问:“或者说,你还喜欢淮之哥哥吗?”
  姬初萤不懂什么是喜欢,但提起淮之哥哥就很高兴。
  太后见她的反应,苍老的眼眸眯了起来。
  *
  宫人引着林宝绒出宫,行至午门时,与进宫的闻成彬遇见。
  闻成彬瞧见宫人身边的娉婷身影,眸光复杂,为避嫌,理应目不斜视,可视线还是投了过去。
  林宝绒厌恶地蹙起眉,往一旁走了几步,拉开彼此距离。
  为了不讨嫌,闻成彬打算径直越过。
  引路的宫人却很没眼力见,停下来冲闻成彬打招呼。
  为了不失礼仪,林宝绒只好停下来等在一旁。
  宫人低声道:“少詹事,太后娘娘昨晚说想念太子妃,您记得跟太子爷说一声。”
  林宝绒摇摇头,太后历来看不惯太子妃,怎会想念,可这种面上话,是后宫女人必须具备的。
  闻成彬温和笑道:“话儿一定带到。”
  宫人对林宝绒介绍道:“林大姑娘,这位是东宫少詹事,亦是北镇抚使的堂侄,日后,你们就是亲戚了。”
  闻成彬看向林宝绒,唤了声“林姑娘”。
  林宝绒冷若冰霜。
  宫人纳闷,以为姑娘家不好意思见外男,故而寻个理由带林宝绒先行了。
  全程,林宝绒没看闻成彬一眼。
  闻成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午门前,嘴角的笑渐渐压下,心里不是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鉴于上一本《皇家金枝儿》没有事先筹备预收,以致于《皇家金枝儿》完结时,《夫人笑靥美如画》只有30多个收藏,迟迟开不了文。春节期间时间充裕,却因为预收太少,没动力写文,才拖到3月末开文。所以,宝贝儿们先收藏一下《衔枝》好不好呀,让它有个好一点的开端,不被拍在沙滩上~
  《衔枝》是双重生,男主又撩又霸道又深情,是感情流甜文~
  《衔枝(重生)》文案:
  上一世,景乡侯府被抄,侯府小姐以清白之身换取了父兄的性命。
  魏箫将她压在塌上,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蛋,“再哭,本王就不认账了。”
  姚芋立马噤声,咬唇承受。
  一夜情迷。
  后来,魏箫被人出卖,血染沙场,她寻到他的尸骨,将他葬了。
  重来一世,景乡侯府风调雨顺,姚芋莞尔,再不用与魏箫纠缠不清。
  孰料,父亲竟将她许配给了魏箫。
  大婚前夜,姚芋跑了,途中遭遇劫匪,恰有一路人马经过,她上前救助,拽住一人衣袂,“公子,救救我!”
  那人弯腰,拍拍她的脸蛋,语调y-in晴难辨,“我若救你,你要如何报答我?”
  姚芋抬眸,心尖一颤。
  魏箫笑道:“与我重温旧梦,如何?”
  *
  摄政王魏箫寡情冷性,千百柔肠只给了一人。
  【色是刮骨刀,无怨无悔】
  阅读指南:1. 双重生。 2. sc、he。3.忽略“欢喜冤家”的标签,男女主并非欢喜冤家。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枣 2瓶。
 
 
第27章 下聘
  林宝绒回府途中,路过一家京城最负盛名的首饰铺,她叫停车夫,走了进去。
  因为生母早逝,林修意没有续弦,祖父祖母都不是c.ao心之人,嫁妆一事,都要林宝绒亲力亲为。
  店铺老板娘瞧了小姑娘一眼,满眼是笑,“姑娘算是来对了地方,老朽也偶然帮人保媒,对嫁妆的礼单再清楚不过。”
  林宝绒点点头,“有劳了。”
  大户人家嫁女,嫁妆要讲究一个排面,除了铺子、良田、首饰、摆件外,还要附上字画、药材、古玩等。
  老板娘列了个清单请林宝绒过目。
  林宝绒一一数着,蜡扦、熏球、茶叶罐......
  “好,回去我一一核实,再来购置。”
  清单里的物件全都价值不菲,老板娘看林宝绒的穿着打扮也不像在打肿脸充胖子,笑着送她出门。
  林宝绒刚要上马车,忽然瞥见车顶蹲着一只猴儿,哦不,是一个人。
  姬初萤。
  林宝绒诧异,这位公主是什么时候跟踪的自己啊。
  她耐着性子,道:“公主,快下来。”
  姬初萤不理她。
  路人被姬初萤吸引了视线,纷纷停下来看热闹。
  林宝绒无奈,“我带你去附近的饭庄用膳好吗?”
  姬初萤掏出香蕉,比划一下,显摆意味十足。
  这时,对面医馆走出一人,惊讶道:“倾颜。”
  两人同时望过去,来者是太子妃颜欢。
  颜欢手里拎着药包,走到马车前。
  林宝绒刚要打招呼,颜欢冲她摇摇头。
  姬初萤面无表情看着颜欢,语出惊人:“受气包。”
  颜欢:“......”
  就这样,两人劝了半饷,也不见姬初萤有下车的意思。
  颜欢掐下腰,勾住林宝绒手臂,“林姑娘,我请你去吃茶点。”
  说完,再不理姬初萤,拉着林宝绒走向附近的茶点铺子。
  姬初萤本不想理会,但独自杵在马车上属实无趣,心想,还不如跟那两个不如猴子好看的女人吃茶点呢,于是跳下来,跟了过去。
  三个姑娘坐在铺子的雅间里,颜欢点了一壶茶,和几碟小吃。
  许是投缘,林宝绒和颜欢很聊得来,完全把姬初萤当成了空气。
  小二叩门,问她们还要添些什么点心。
  姬初萤蹲在凳子上,对小二道:“小笼包、灌汤包、受气包。”
  小二懵逼,店里没有小笼包,更没有受气包。
  颜欢又点了几样小吃,对姬初萤道:“公主理应唤我一声皇嫂。”
  姬初萤咬一口点心,怼道:“你和太子皇兄又不躺一个被窝,我干嘛叫你皇嫂?”
  颜欢:“......”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姬初萤看向林宝绒,“皇兄从来不进她的寝宫,她独守空房。”
  林宝绒:“......”
  颜欢娇俏的脸蛋被气的一阵白一阵红,放下筷箸,拉起姬初萤,“公主,咱们回宫吧。”
  不由分说。
  林宝绒赶紧站起身,跟着她们往外走。
  颜欢脚步疾驰,恨不得立马消失在林宝绒面前。
  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身后的姬初萤掰她手指,嘴里嘟囔着:“再不松开我,我咬你了啊。”
  颜欢也不是好惹的,掏出一枚铍针,夹在两指间,“你敢咬我,我就把你扎哭。”
  她说话带着娃娃音,没什么攻击力,但足够令姬初萤恐惧,姬初萤最怕针灸。
  颜欢看她老实了,满意地点点头,刚要跨出店门,却与走进来的食客迎面撞上,鼻尖撞在那人坚硬的胸膛上。
  “抱歉。”她抬起头道歉。
  那位食客先是一愣,随即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嗤一声:“毛燥。”
  说完,绕开她们,大步走向店内,又与林宝绒“狭路相逢”。
  林宝绒认出此人,福福身子,“周尚书。”
  周凉随意点点头,直接绕开。
  *
  林修意回府去往后罩房,见女儿趴在炕几上睡着了,手边铺展着一张嫁妆清单。
  林修意心里过意不去,揉揉女儿发鬟,“绒绒,爹爹回来了。”
  林宝绒醒过来,懵愣愣看着他。
  林修意坐在一旁,拿起清单认真研究起来,“嗯...都不成问题,明儿一早,为父让管家去置办。”
  “哦。”
  林修意浏览到最后,发现清单上没有床和塌,“既然闷户橱是酸枝木的,那床榻也按酸枝木打造吧。”
  林宝绒脸颊一热,臊得慌,怕父亲看出端倪,板着小脸点头,“一切听爹爹的。”
  林修意算了算,清单上大概够六十四全抬了,“要不再多加些。”
  反正就一个闺女,林修意大方的很。
  “这些就够了。”林宝绒不贪心,唯一贪心的就是闻晏的心意。
  *
  月末,闻晏的父亲亲自来到林府提亲。
  闻家抛去了前面的环节,直接下聘礼,并与林家交换了婚贴。
  媒妁说,自己保媒十年,还没见过这么利索的两家人呢。
  林修意握住闻也朗的手,“说起来,我还是师叔的后辈呢,今儿在林府用膳,咱们不醉不归。”
  闻也朗当然不会推却,随家主去往迎宾的水榭。
  推杯换盏间,林修意笑问:“师叔还未见过小女呢,想不想见一见?”
  闻也朗怕冒失,林修意不以为意,“绒绒掌家,比寻常女子外向些。
  “来啊,请小姐过来。”
  林宝绒早就穿戴整齐,只等着见准公公。
  连面圣都面不改色的小姑娘,在见到闻也朗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林修意哈哈大笑,醉醺醺道:“我家绒绒害羞了,她啊,自打与令郎相识,就时常害羞,瞧瞧脸皮儿薄的......我闺女,蕙质兰心,令郎娶她,那真是上辈子修的福气!”
  说着,五旬男子泪s-hi了眼眶。
  林宝绒坐到竹塌上,抽出娟帕为他擦拭,“爹爹少喝些。”
  “爹今儿高兴!”林修意头歪在围子上,握着女儿的手,“爹的乖女儿,你要嫁人了,爹高兴,还能喝。”
  闻也朗看着这样一副画面,莞尔一笑,静静饮完杯中酒。
  他目光慈爱,让林宝绒觉得很舒服,就不知闻晏的母亲是怎样一名女子。
  闻也朗除了下聘外,又额外掏出红布包裹的镯子,递给林宝绒。
  是一对和田玉镯,镶嵌累丝花作。
  林宝绒识货,知道这对玉镯价值不菲,“让您破费了。”
  “哪里话。”闻也朗打趣道:“这算老夫自个儿送你的,日后见了我家婆娘,可别告诉她。”
  “......”
  闻也朗笑得无奈,没多说什么。
  闻晏夜里来接父亲回府,刚进水榭,就瞧见一向刻板的父亲抱着酒坛,在跟林修意畅谈九州四海。
  林宝绒吩咐冬至去伺候,与闻晏一同在漫天风雪的院子里漫步。
  雪地上,灯影横斜,闻晏一手挑着灯,另一只手始终无处安放,最后握住了林宝绒温热的小手。
  林宝绒躲开,手背在身后不给握,怪嗔道:“还有人在呢。”
  闻晏回头看了眼,空空如也,小荷早不知溜去哪儿了。
  “你这丫鬟挺有眼力见。”
  林宝绒无语。
  两人走到池塘边,池水冰冻三尺,上面覆了厚厚一层积雪。
  闻晏率先踏上池面,伸出手,“我扶你。”
  林宝绒把手搭在他手上,不知是谁的手泛起薄汗,两人的手心不再那样干燥。
  池面打滑,林宝绒好几次差点跌倒,幸得闻晏扶住。
  闻晏:“玩过尜尜吗?”
  林宝绒点头,“我的妆奁里有一个。”
  纯金的。
  是六岁那年,参加宫宴吟诗赢了,皇帝赏赐的。
  闻晏掏出一个木尜尜,朝她抬抬下巴。
  林宝绒惊喜,“好久不玩了,可能转不起来。”
  闻晏放下风灯,从岸边捡起几绺枯枝,编成柳鞭,又用脚蹭开一小片积雪,把尜尜放在上面,抽了几下,尜尜就转起来了。
  他把柳鞭递给林宝绒,林宝绒有样学样,可尜尜原地不转了。
  闻晏接过柳鞭打了几下,尜尜又转了。
  林宝绒接过去,又不转了。
  她抬头看他,有点儿着急。
  闻晏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握住她右手,另一只手自然而然搂住她的腰。
  言传身教。
  “这样打才对。”
  两人的身姿,在月光下像一对浮在湖面的天鹅。
  林宝绒觉得勒在腰间的手臂很紧,她连大气也不敢喘。
  男人附在她耳边,“想什么呢,不专心。”
  声音低哑。
  被他自身后搂住,林宝绒哪能专心致志打尜尜,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痒......”
  闻晏勾了勾唇,俯身亲了一下她的侧脸。
  作者有话要说:  周凉:老子终于又出场了。
  闻晏:就一个镜头。
  周凉:......
 
 
第28章 轻浮
  夜凉如洗,后背却贴在宽厚温热的胸膛,有那么一瞬间,林宝绒是不想推开的。
  但府中人多口杂,她哪能不顾礼数,柔柔道:“快松开。”
  印象里,这个男人刻板威严,从未如此轻浮过。
  看她又软又娇,闻晏心情大好。
  “还玩吗?”
  指的是尜尜儿。
  林宝绒嗔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笨,故意逗我?”
  二十好几的人,竟带着她在池面上打尜尜,还不好好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闻晏收起尜尜,双手c-h-a进衣袂里,一本正经问:“长夜漫漫,你说做点什么好?”
  什么叫长夜漫漫做点什么?
  这太引人遐思了。
  闻晏又掏出“方宝啪儿”,挑眉问:“试试这个?”
  林宝绒:“......”
  方宝啪儿,熟称打纸板,以翻转对方的方宝为赢。
  林宝绒被勾起童年回忆,点点头。
  闻晏掏出另一个递给她,“先讲好条件,输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好呀。”
  两人便在池面上打起方宝。
  打了九个回合,都是闻晏赢。
  林宝绒巴巴看着自己的方宝第十次被翻了面,气嘟嘟看向俯身的男人,“耍赖。”
  闻晏忍俊不禁,“我耍赖?”
  “你那个沉一些。”
  闻晏:“要不换换?”
  “嗯。”
  结果,还是林宝绒完败。
  闻晏拉起快要坐在地上,输不起的小姑娘,“既然输了,是不是要信守承诺?”
  “哦。”
  闻晏拍了拍沾在她斗篷上的雪,又为她戴好兜帽,“跟我讲一个你的小心事。”
  林宝绒惊诧地仰头看他,昏暗天色下,他的双眸如珀深邃,比夜空还要璀璨。
  闻晏:“嗯?”
  许是夜晚给了她勇气,她踮起脚尖,拽住男人的衣襟,凑到他耳边,“好,那我告诉你,我们认识很久了。”
  “有多久?”
  在闻晏的印象里,他们相遇在自己进京那日,也就是林宝绒十二岁那年。
  如此说来,确是很久了。
  林宝绒故意不说,“想知道?”
  闻晏眼底嵌着淡淡笑意,“不想。”
  林宝绒眼眸一黯,落下脚,转身要走。
  伤自尊心了。
  闻晏拉住她,轻轻一带,把人虚抱在怀里。
  林宝绒用手抵着他,这一次连脖子都红了,“轻浮。”
  “说什么?”
  “说你轻浮。”
  闻晏轻笑一声,捏捏她的鼻尖。
  林宝绒有些招架不住,今晚的闻晏太温柔,让她误以为入了一汪春池,沉陷其中,浑身的毛孔都是通透的,身心舒畅,耳畔的风像是变了声调,在演奏怡情小调。
  林宝绒欢喜又羞赧,低头扭着腰,小女儿家的娇态毕现,这种心境是上一世不曾体会过的,上一世的闻晏对她始终疏离如客,而她也不敢迈出这一步。
  他们注定错过。
  闻晏问:“那你喜欢我轻浮吗?”
  “......”
  “嗯?”
  小姑娘嗫嚅:“喜欢。”
  闻晏低低吟笑,压低身子靠近她的脸,几乎鼻尖贴鼻尖,“告诉我,我们相识多久了?”
  林宝绒偏头,笑道:“不告诉你。”
  闻晏挑眉。
  林宝绒嘴硬,“过时不候,谁让你刚刚说不想知道。”
  闻晏舔了一下唇角,随意的动作,却为冷峻的面容添了一丝魅惑。
  然后,平日里一本正经的人,忽然开了腔,“行,成亲之夜,我们好好谈谈过往。”
  “......”林宝绒未经人事,又没听说过闺房之事,不是十分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但依稀能揣测出一些滋味,毕竟他说了成亲之夜。
  林宝绒脸皮薄,听不得这些,扭头就走。
  闻晏没追过去,站在冰面上欣赏小姑娘在月下小跑的身影,像起舞翩翩的白色蝴蝶。
  倒是应了那句: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与此同时,西街最大的酒庄里,礼部侍郎正在款待三年未回京的镇南总兵廖继。
  廖继是出了名的风流,刚入宫就霸占了一名宫女,礼部侍郎怕一个人搞不定他,又拽了与自己交好的闻成彬,以及半路遇见的周凉。
  闻成彬心不在焉,想着闻晏今晚要与林府那位娇娇人儿定亲,他心里说不上喜悦,更多的是迷茫。
  初入京城时,听说闻晏有了婚约,他真心替闻晏高兴,他们叔侄一起长大,闻晏什么都让着他,甚至连母亲都让了出来,他是感恩的,但自从与林宝绒有过几次照面,他便不看好这段姻缘。
  林宝绒太过孤傲冷清,高高在上,与人讲话,都有种在施舍对方的意味,这样的女子,除了出身和相貌以外,无可取之处,真配得上闻晏吗?
  闻成彬摇摇头。
  一旁的礼部侍郎被廖继灌多了酒,趴在美人榻上呕吐,甚至吐出一摊血水,惹得廖继哈哈大笑,笑里包含着藏都藏不住的蔑视。
  廖继转移目标,“周尚书,请。”
  周凉看他一眼,没搭理。
  廖继面上挂不住,又拉着闻成彬喝酒。
  礼部侍郎吐的胃部难受,险些抽搐,三人一看不妙,带着他去往太医院。
  太医院里只有一名老太医坐镇,颜欢帮忙打下手。
  廖继醉意上头,瞧见唇红齿白的颜欢,眼珠子快黏在她身上了。
  老太医忙着给礼部侍郎看诊,让闻成彬帮忙将人扶进里屋。
  客堂内,廖继拽住颜欢衣袖,“小娘子,哪里人啊?怎么长得这般水灵?”
  客堂还剩个周凉,周凉双腿搭在脚踏上,跟没事人似的。
  颜欢从未遇见过登徒子,或者说,以她的身份,无人敢来s_ao扰,但廖继不同,他长居边境,压根不认识颜欢,只以为她是太医院的小医女。
  “放手。”颜欢严肃道。
  廖继勾唇,“你每月俸禄能拿多少?”
  颜欢抿唇不答。
  廖继:“本将给你一百两,陪本将一晚。”
  颜欢挣了挣,没挣开,下意识看向周凉,眼中有丝慌张和无措。
  她声音清甜,听得廖继心肝荡漾,刚要扯进怀里解解馋,被走出来的闻成彬制止。
  “廖总兵,这位是太子的人!”
  廖继一愣,上下打量颜欢,呵呵一笑,“太子的外室啊?”
  闻成彬淡淡道:“太子妃。”
  “......”
  为了不多惹事端,闻成彬没打算发酵此事,而是礼貌地请廖继出去等候。
  廖继虽然手握重兵,但太子的女人不是他能轻易动的,何况是首辅府养出来的太子妃。
  他顺坡下,与闻成彬一同出了太医院。
  客堂里,颜欢默默收拾药柜,脸色略微苍白,估摸是吓的,亦或是气的。
  周凉靠在圈椅上,瞥她一眼,“喂。”
  颜欢手里动作一顿,没理会。
  周凉也不恼,闲闲道:“东宫缺侍卫?”
  太子妃身边连个暗卫都没有?
  颜欢忍了忍,转眸看他,“周尚书越活越回去,竟与这种人渣勾肩搭背。”
  周凉不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与廖继勾肩搭背了?”
  颜欢气鼓鼓,继续收拾药柜。
  周凉起身,扔给她一锭金子,“太子请不起暗卫,我帮你请一个。”
  说完朝门外走去。
  颜欢抓起金子扔他后背上。
  他脚步顿住的同时,金子哐当掉在脚边。
  本以为他会捡起来,说一句:爱要不要。
  结果,他把金锭子踢给她,揶揄道:“赏你的。”
  “理由。”
  周凉嗤笑一声,慵懒道:“还非要理由啊?”
  颜欢小脸凝霜,对他没有一点儿好脸色。
  周凉点点头,“成,给你个理由,刚刚爷用眼睛嫖了你一百遍,够不够?”
  “!!!”
  周凉没等她反应,大步走出太医院。
  翌日早朝,皇帝看着脸上挂彩的廖继,皱眉问是怎么一回事儿。
  廖继忍着火气,说是遇见了疯狗。
  一旁的周凉不以为意。
  闻晏淡淡瞥他一眼。
  周凉回视,面无表情,一点儿也不心虚。
  作者有话要说:  周凉:老子独自美丽。
  众人:臭美吧你。
  【绒绒的愿望实现一半了】
 
 
第29章 调戏
  廖继在南陲蛮横惯了,偶一被收拾,有气撒不出,出宫后本想去教坊寻欢作乐,却被晋王盛情邀约,来到晋王府。
  晋王让侍妾出来献舞,孙轻罗跳的特别卖力,赢得了廖继的注意。
  晋王顺水推舟,想把孙轻罗送给他,谁知,他当即拒绝了。
  晋王笑笑,还是让孙轻罗留下来招待客人。
  孙轻罗眼珠一转,为廖继斟酒,压着嗓子道:“以总兵大人之姿,贱妾确实不配伴您左右,要说京城里能配得上您的,还要数林府大姑娘。”
  林府大姑娘?
  廖继抬眼,“你说的可是林尚书之女?”
  “正是。”
  廖继笑问:“听说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可有此事?”
  孙轻罗点头, “贱妾以前伺候过林大姑娘,知她身段有多妖娆,肌肤有多滑腻,是青楼瓦肆里的妓子们比不得的。”
  将林宝绒与妓子相提并论......
  廖继不傻,又常年流连花丛,自然晓得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不过,不妨碍他想见一见林宝绒的兴味,若真如人们口中说的那样美丽,他不介意向皇帝讨要她,带回去做正室夫人。
  本来这次回京,他就有意娶回去一个世家贵女,刚好林府千金还是个绝色美人。
  一举两得。
  孙轻罗提醒,“林大姑娘刚刚与北镇抚使订了婚约。”
  廖继不屑,“闻淮之,一介书生。”
  太子的女人动不得,书生的女人,他才不会顾虑那么多。
  *
  后半晌,有人来林府传话,说是林衡染了风寒,卧床不起。
  林宝绒让门丁将人传进府里问话,门丁说那人传完话就走了。
  担心弟弟身体不适,林宝绒带上冬至和车夫,赶往国子监。
  马车驶入一处空旷地,倏然被人拦下。
  对方五六个人,个个人高马大。
  冬至没好气,指了指马车上象征主人身份的标志,“尔等何人?休要惹事生非。”
  话里带着警告意味。
  廖继拨开人群走上前,先自报了家门,随后喟叹道:“想见林姑娘一面可真难啊。”
  林宝绒坐着没动,深知自己中计了,今日来传话之人,一定是廖继的人。
  可廖继为何注意到她?
  林宝绒不解,淡淡问道:“敢问廖总兵有何见教?”
  廖继:“素问林姑娘才貌双全,本将想目睹一回姑娘的风采。”
  登徒子。
  林宝绒蹙眉,“男女授受不亲,廖总兵还是不要为难小女子了。”
  她声音轻柔,最能击中男子的心弦,廖继勾唇,“听声音就知姑娘温柔似水,本将冒昧请姑娘出来一见。”
  冬至:“我家小姐已有婚约,你......”
  “嗯?!”
  廖继冷眼看过去,他生的面凶,乍一看像个修罗,吓得冬至缩缩脖子。
  “林姑娘,你这仆人眼高于顶,本将甚是不舒坦,你若不出来调解,本将可就不讲情面了。”
  听出对方话里的威胁,林宝绒攥紧帕子,廖继是出了名的狂妄,仗着兵权,在京城横行霸道,多次戏耍朝臣,皇帝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加助涨了他的气焰。
  今儿他若想强来,只怕......
  林宝绒深吸口气,挑开帘子,“廖总兵乃一代豪杰,怎会与下人一般见识。”
  女子语气里的“讨好”听得廖继身心舒畅,他打量着林宝绒,“林姑娘可否摘下帷帽,让本将一睹芳容?”
  林宝绒自是不依。
  廖继笑了笑,突然朝她伸出手,作势要扯下帷帽。
  冬至眼疾手快,扑了过来,抱住对方手臂,“我家姑娘岂是你能僭越的!”
  廖继轻松甩开冬至,冬至摔下马车。
  车夫也上前拼命,被廖继一巴掌拍晕。
  廖继踩在冬至后背上,给了几脚,笑看着林宝绒,“林姑娘可能不知,本将对女人通常没什么耐心,姑娘还是自己摘下帷帽,别让本将动粗。”
  林宝绒:“我父亲是户部尚书,未婚夫是北镇抚使,阁下若是识趣,即刻离开,否则......”
  廖继呵笑,“所以呢?一老一少两个书生,奈本将何?”
  他话里话外瞧不起读书人。
  “本将替陛下镇守江山,你爹只会替陛下省省银库里的钱两,而你的未婚夫君,啧......”
  他蔑视道:“绣花枕头一个,从未见他有何建树。”
  林宝绒冷脸,“这里是京城,不是南陲总兵府,廖总兵说话需谨慎。”
  “哈哈哈哈哈!”
  廖继大笑,随即拽住林宝绒面前的轻纱,大力一挥,帷帽呈抛物线飞出。
  廖继本是笑着,当看清帷帽下的娇美容颜时,目光呆滞了。
  绝世美人。
  名不虚传。
  林宝绒美眸闪过一丝惊慌。
  廖继刚要逼近一步,耳畔响起异样声音。
  是弓的声音。
  “嗖!”
  一记利箭适时袭来,沿着廖继鼻尖蹭过。
  廖继躲开些,扭头看向放冷箭之人,眼底有火。
  十丈之外,周凉跨坐骏马,张弓搭箭,没有任何犹豫,再次s_h_è 出。
  丝毫不拖泥带水。
  廖继勃然大怒。
  “周凉!!”
  真是哪里都有他!
  昨日调戏太子妃不成,还被他暗算,这笔账今儿一并算清!
  他摆摆手,身后几名护卫拔出佩刀。
  周凉嗤一声,扭头大声道:“闻淮之,有人要抢你的未婚妻。”
  接着,拐角处传来马蹄声。
  廖继是武将,自然能通过马蹄声辨别对方人数,最多不超过两人。
  果然,只有闻晏和齐笙骑着马靠近。
  闻晏定亲,身为好友的齐笙和周凉自然要为其祝贺一番,三人约定好时间准备把酒言欢,没想到竟遇见了此情此景。
  闻晏面上看不出多少情绪,跨下马,走到马车前,看向林宝绒,“可有受伤?”
  林宝绒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心弦松弛下来,这会儿看他面色淡淡,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摇了摇头。
  闻晏转眸,瞥了廖继一眼。
  廖继没想到能在这里跟闻晏狭路相逢,笑道:“久闻北镇抚使大名,今日一见,幸会幸会。”
  脸上没有一丝调戏人家未婚妻的尴尬和羞愧。
  显然,廖继并不惧怕闻晏。
  闻晏:“廖总兵为何要拦下本官的未婚妻?”
  廖继扯下嘴角,“北镇抚使那么严肃作甚?本将不过问个路而已。”
  他看向林宝绒,似笑非笑,“是不是啊,林姑娘?”
  寻常女子遇见这种情况,或许会委曲求全,毕竟未婚夫不见得与自己一条心,再加上名誉受损,得不偿失。
  林宝绒垂下眼,没回答他的问话,气氛一下子凝滞。
  冬至爬起来,委屈巴巴走到闻晏身旁,他比闻晏矮一头不止,像是找到了靠山,指着廖继,“姑爷,这人欺负我家小姐!”
  一声姑爷,令廖继啼笑皆非。
  他大笑着,完全没注意到闻晏淡淡的表情下絮着怎样一种惊涛骇浪。
  片刻后,闻晏掏出一把火铳,毫无预兆地抵在廖继眉间。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30章 别闹
  廖继虽是一方总兵,却未配备火铳,能配备火铳者,多半是皇帝的近臣。
  廖继嘴角微微上翘着,像是僵住了笑容。
  闻晏:“廖总兵在笑什么?”
  廖继没敢接话,火铳可不是闹着玩的,稍一失手,他将头破血流。
  “北镇抚使何意?”
  闻晏:“廖总兵身为朝廷命官,公然调戏同僚的未婚妻子,本官倒要问问,你是何意?”
  廖继不怕死的继续笑,“林姑娘容姿倾城,本将不过是想......”
  剩下的话吞没在嗓子眼,因为闻晏将火铳上了膛。
  闻晏面色依然很淡,淡的看不出一丝情绪,凤眸广袤似海,卷着狂狼,似能吞没一切。
  察觉闻晏动了真格,齐笙和周凉走上前,齐笙劝道:“先别冲动,把人带回衙门再说。”
  廖继呵笑,“你们要抓我回衙门?”
  齐笙看傻子似的看他,笑得欢快,“兄弟,你犯了事儿,不抓你抓谁啊?”
  廖继:“知道本将是谁吗?”
  周凉抢了齐笙的话,讽刺道:“他不瞎,怎会不认识你,你不就是色令智昏的Cao包么。”
  廖继:“......周凉,谁他妈给你的胆子,敢......”
  话未讲完,感觉眉间的火铳又推进了半寸,他不得不向后仰,瞪着闻晏。
  身为镇南总兵,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廖继倒不至于被吓破胆,但观闻晏的气势,也并非装模作样,他试着威胁:“北镇抚使要三思后行,本将贵为镇南总兵,陛下的股肱之臣,不是你能轻易动的。”
  闻晏笑不达眼底,“是么,我非要动动看。”
  说话间,他移开火铳,扣动扳机,弹丸爆破,发出砰一声巨响,振得廖继耳鸣。
  廖继捂住右耳。
  闻晏看向冬至,“他碰你家小姐哪里了?”
  冬至挺直腰杆,“他连我家小姐头发丝都没碰到,他不配!”
  闻晏斜睨地上的帷帽,冬至顺着视线看去,咂咂嘴,“...他把小姐的帷帽摘了。”
  回答完问话,冬至明显感受到闻晏周身散发出更飒的寒气。
  闻晏突然抬脚,踹在廖继肚腹上,力道之大,堪比武夫。
  廖继耳鸣,没有设防,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趴在地上。
  身后的护卫立马举刀相向,他们都是廖继的心腹,主子受伤,怎能袖手旁观,即便知道对方不好惹,也要硬着头皮上。
  周凉和齐笙拦住了他们。
  两伙人大打出手。
  闻晏一步步走向挣扎着要起身的廖继。
  廖继武力不是盖的,在察觉到闻晏距自己几步之遥时,猛然起身,挥出一拳,重重击在闻晏侧脸上。
  伴着一声,“你他娘的!”
  廖继拽住闻晏衣襟,失了君子气度,“老子得圣宠那会儿,你他妈还是个r-u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敢在老子头上撒野,活腻歪了?!!”
  闻晏就着他的力道,微微侧头,用舌尖抵了抵腮,露出一抹不寻常的肆笑。
  张扬、恣意、恐怖。
  显然,他动了怒。
  平日很少动怒的人,一旦动怒,大有气吞山河之势。
  闻晏没挣开廖继的手,而是扣住他的手,还回去一拳,动作快准狠,砸在对方鼻尖上。
  无法言说的痛感袭来,廖继朝后退了几步,鼻孔流血。
  鼻子歪了。
  闻晏没给他喘息的机会,逼近一步,抬起他右臂,向后掰他右手食指,还不忘出声提醒,“你的脏手碰了我未婚妻的帷帽,就该废掉。”
  咔嚓。
  “啊!!”
  廖继嘶吼一声,痛的无以复加。
  *
  此事闹到了御书房。
  出于廖继意料,皇帝并没有偏向他,而是将他软禁起来。
  廖继这几年太过猖狂,皇帝也想借此机会挫挫他的锋芒。
  这事儿很快传到太后那里。
  太后觉得,皇帝太宠信闻晏了。
  太后:“一个太上皇不够,再加上陛下,闻淮之以后在宫里不得横着走啊。”
  她注重门第,觉得闻晏出身贫寒,不该让权贵们低他一头。
  一旁的太子笑了笑,替闻晏说了两句话。
  太后更来气了。
  颜欢对这些不感兴趣,但觉得闻晏教训廖继真是太解气了,若她有闻晏的本事,会打的廖继满地找牙。
  她暗自攥攥小拳头,小声哼了下,惹来太子的目光,她立即挺直腰板,变回端庄的太子妃。
  太子对她的小动作见怪不怪,没多说什么。
  从慈宁宫出来,颜欢按时赶往太医院坐诊,在外人看来,她依然我行我素。
  太子远远看她一眼,收回视线。
  *
  闻晏三人送林宝绒主仆回府,途中冬至突然吐了一口血水,想是之前被廖继踩伤了。
  马车刚好路过太医院,闻晏扶着冬至和车夫进去。
  须臾,闻晏返回马车前,对林宝绒道:“他们无恙,太医在给他们熬药,我们在此等等。”
  林宝绒点点头。
  齐笙闲不住,“我进去瞅瞅,看能不能帮上忙。”
  马车上只剩下三人,周凉觉得自己太多余,跳下马车,也进了太医院。
  闻晏将马车停好,撩袍进了车厢,撂下帷帘,“那会儿害怕了吗?”
  林宝绒低头不讲话。
  闻晏坐在她对面,“怎么了?”
  林宝绒知道自己不该有心理落差,男人解决事情不仅要考虑身边人的感受,还要权衡利弊,廖继是重臣,闻晏每出一拳,都在铤而走险,他当时顾不上她的情绪,也是无可厚非。
  可偏偏,她心里不太舒坦,他太冷静,处变不惊,似乎没有一个人、一桩事能紧紧牵动他的心。
  他对她冷肠?
  非也。
  但又为何不能说几句温柔话语安抚她呢。
  看她陷入沉思,闻晏耐心等着,没有一劲儿的追问。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林宝绒调整好心态,抬眸看他,“廖继的部下会不会找你麻烦?”
  闻晏眨下眼眸,“不必担心。”
  “宫里会不会有人借题发挥?”
  “不必担心。”
  她问了几句,他的答案都是“不必担心”。
  林宝绒默默叹气,知他是真的不想让她挂心,并且能处理好,也就不纠结了。
  她展颜一笑,“我没事儿,你也不必担心我。”
  小姑娘乖巧懂事,倒让闻晏感到诧异。
  他靠在车厢上,搭起一条腿,“真没事儿?”
  林宝绒忍着鼻酸,“嗯”了一声。
  闻晏:“不后怕?”
  若是没有遇见他们,她的清誉许是被彻底毁了。
  别说她,连他都有些后怕,只是那些恐惧,不该表露在她面前。
  他是她日后的避风港,必须无坚不摧,不畏惧任何风霜雪雨。
  两人还是欠了些沟通......
  “过来。”闻晏拍拍身侧位置。
  林宝绒挪过去,坐在一旁,懵懂地看着他。
  闻晏伸出手臂,把人带进怀里,紧紧抱着。
  逼仄的车厢里,两人静默无言。
  稍许,闻晏松开她,看她s-hi漉漉的眼眸,微微蹙眉,“怎么了?”
  林宝绒吸吸鼻子,看向窗外,“没事儿。”
  还说没事儿。
  闻晏叹口气,再次把人抱住,这一次不是规规矩矩抱在怀里,而是把人搁在大腿上。
  林宝绒心尖一颤,立马要下来。
  闻晏不放,搂着她的细腰,把她的头按在肩头,轻轻拍她的后背,“遇见这种事,被吓哭也不丢脸。”
  林宝绒脸薄,闷头靠在他脖颈处不讲话。
  闻晏得不到回应,继续拍着她的后背,“在我面前,不必假装坚强。”
  林宝绒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窝在他怀里,闷声闷气道:“我本来就很坚强。”
  闻晏搂紧她,右手移到她后颈上,隔着长发一下下抚着,“嗯,我的姑娘,很坚强。”
  林宝绒愣住,纳纳地问:“你叫我什么?”
  闻晏看她傻乎乎的样子,跟平日里判若两人,有点好笑,又觉得气氛不对,咳了两下,“没说什么。”
  “你说了。”林宝绒倔劲儿上来,抓着他的衣襟,非要他重复一遍。
  感受到前襟被揉乱,闻晏扣住她的手,哑着嗓子道:“别闹。”
  林宝绒没注意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勾引人的意味,还执拗地让他重复刚刚的话。
  温香软玉坐在腿上,闻晏真要坐怀不乱,那真是无欲无求了,他搂着姑娘的腰,拉近自己,两人几乎胸贴胸。
  感受到硬邦.邦的胸膛,林宝绒登时反应过来,赶忙逃离,被男人掐住腰身转了半圈,斜靠在车厢上。
  闻晏呼吸略重。
  林宝绒眨眨眼,“你怎么了?”
  闻晏抬眸与她对视,“你说呢?”
  说着再次逼近。
  她周身骤然笼罩一层青竹般的气息。
  两人的唇仅有一个拳头的距离,闻晏眼眸深邃,愈发靠近她。
  鼻尖相抵时,他稍微错开脸,缓缓贴向她的唇。
  林宝绒被桎梏在他的双臂间,懵懂地看着眼前越来越放大的脸,耳畔是嘈杂的叫卖声,可见周遭聚了多少人,他们窝在逼仄的车厢内,行风花雪月之事,是不是太......
  没等她拒绝,男人薄凉的唇落在她的侧颈处,感受她的动脉跳动,连带着激发出一股难以言说之感。
  男人浑身的血液似加了速。
  他没吻她,而是沿着她修长的鹅颈慢慢试探,给她适应的时间,而后,薄唇沿着她的耳根朝唇角靠近。
 
 
第31章 必戳
  他慢慢靠近她。
  只差一点点就抵达了世间的“妙境”。
  “喂,咱们在太医院附近用膳得了。”
  一道煞风景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车内的旖旎。
  林宝绒赶忙推开闻晏,坐直身子整理仪容,头皮还隐隐发麻。
  闻晏面色肃穆地靠在那里,胸膛起伏明显,唇角绷得有些僵。
  马车外,齐笙单手掐腰,“你俩干嘛呢?磨磨蹭蹭的。”
  “不会是在......”齐笙贱兮兮地笑,自顾自道:“不会在偷......啊噢......”
  他的话被人隔着帘子堵住。
  “呸呸呸。”
  齐笙啐了几口,瞪向撩开帘子的闻晏,“车帘子脏不脏啊!”
  闻晏面无表情地下了马车,转身扶着林宝绒下来,瞥他一眼,面带不悦。
  齐笙哪知道自己撞破了人家的好事,还乐呵呵提议:“反正我和阿凉也是为了给你庆贺,不如带着绒绒一起吧,人多热闹。”
  闻晏看向林宝绒,询问她的意思。
  林宝绒与齐笙年幼相识,不会觉得见外,点了点头。
  三人走向太医院旁边的醉轩楼。
  闻晏:“周凉呢?”
  齐笙:“一会儿就过来。”
  *
  太医院里,院首正在为周凉把脉,而后捋捋胡须,“别嫌老夫唠叨,你若不按时服药,这旧疾还得犯。”
  周凉放下衣袖,不甚在意,“犯就犯吧。”
  院首没好气道:“你犯了旧疾,外人该对老夫的医术说三道四了。”
  这些年,都是由院首亲自为周凉调理的。
  周凉:“......”
  院首扭头,“颜欢,按这方子抓十副药!”
  在这里,没有东宫金丝雀,只有兢兢业业的颜太医。
  交代完事情,院首起身,“我去看看那名童子。”
  他指的是冬至。
  颜欢拿起院首的方子。
  周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斜靠在引枕上,长腿随意搭在塌边。
  颜欢数了数方子上的药材,坐在炕几另一侧,拿起笔认真勾划,“缺了两味药材,等补上,我差人给你送过去。”
  周凉看着窗外,没搭理她。
  颜欢觉得院首的方子并不十分适合周凉的体质,思忖许久,改了两处,再仔细研究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夕阳的余晖透过半支开的窗缝s_h_è 入,照在颜欢的侧脸上,为她镀了一层暖芒。
  周凉瞥一眼,拿脚踢踢她小腿,“我渴了。”
  “......”
  渴了不会自己倒水??
  颜欢还给他一脚,踢在他皂靴上,“自己去倒。”
  “爷累了。”周凉索性躺在塌上,懒得没骨头。
  颜欢才不听他使唤,哼一声,继续研究方子。
  周凉也不催促,闭眼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颜欢看向他,发现他面容安静柔和,似乎睡着了。
  颜欢朝他努努鼻子,准备去抓药,却发现裙摆被他压住了。
  她拽了拽,没拽出来。
  “周凉。”
  周凉“嗯”一声,翻个身,面朝窗棂继续睡。
  这一次,颜欢顺利拽出裙摆,刚要离开,周凉又翻个身,一把抓住她手腕。
  颜欢激灵一下,缩下手,“周凉。”
  周凉似乎被打扰到,拧眉睁开眼,目光有一瞬间迷离,定眸看着她,又像是在看飘渺的云烟。
  “小妮......”
  他呢喃一句,话语模糊不清,却令颜欢心跳漏了半拍。
  意识渐渐回笼,周凉猛然松开她,眉心跳了跳,懒洋洋靠坐起来,面不改色,“水呢?”
  “......”
  颜欢觉得刚刚一定是幻听,没在意,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周凉接过,喝了一口,嫌弃道:“太凉。”
  颜欢忘了兑热水,忍着火气,兑好热水递给他。
  周凉:“太烫了。”
  颜欢真想把水泼他脸上。
  事儿怎么这么多!
  周凉瞧她气嘟嘟的样子,讽刺的话张口就来,“你就这么侍奉太子的?难怪得不到太子的垂爱。”
  颜欢拎起冷水壶转身。
  周凉不咸不淡补充:“难怪独守空房......”
  倏然,头顶一凉。
  颜欢将整壶水倒在他头上。
  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宁谧无声。
  周凉抹把脸,甩了下手,转眸看她,许久,吐出两个字:“你牛。”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
  颜欢下意识向后退,退到茶水桌前,退无可退,面前的男人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拿起水壶,挡在面前,色厉内荏道:“你敢打我,我就告诉我爹。”
  周凉一愣。
  这句话似曾相识,距离上一次听得,大约过了十年光景。
  他呵笑一声,撇开她手里的水壶,随着水壶哐当落地,他站立在她面前。
  颜欢立马浑身僵直。
  周凉瞧她怂了吧唧的样子,不屑道:“瞧你怂的,趁早离开东宫,别做了他人的掌中物。”
  随后又补了句:“哭包。”
  颜欢气的胸前上下起伏,她身段玲珑有致,散发着魅惑,再不是当初那个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小丫头了。
  周凉瞥了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醉轩楼。
  周凉进来时,闻晏三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林宝绒起身,道了一声谢。
  周凉坐下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夫子教给我们的道理。”
  三人:“......”
  齐笙勾住他脖子,递上酒盏,“怎么才过来啊?你不是最喜欢醉轩楼的酒么。”
  周凉接过去,仰头喝了,随即把酒盏推到闻晏面前,抬了抬眉。
  闻晏抬手斟满酒。
  两人碰杯。
  闻晏:“有心事?”
  周凉懒洋洋道:“别把你审案子的洞察力用在爷身上。”
  齐笙岔开话题,“闻淮之要成亲了,你比他还大几载呢,何时成亲啊?”
  周凉仰头喝酒,“成个屁,爷独自美丽。”
  林宝绒沉默无言,感觉周凉这人狂傲的不行,偏偏又不会惹人厌烦。
  据了解,周凉出生在兵器世家,后来家族被血洗灭门,只有他一人幸存下来。
  他如一叶扁舟,在浮华世间独自飘零。
  她默默看着他们推杯换盏,看着酒桌上越垒越高的酒坛,没有劝一句。
  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友谊,她不想打扰。
  日落黄昏,齐笙扶着周凉回府,周凉非要踏进太医院,说自己忘了拿药,齐笙懵逼,他知道周凉有旧疾,但很多年没犯过了,已经不需要喝药了啊。
  于是打趣道:“兄弟,太医院里难不成有稀世珍宝?罕见的药材?”
  周凉醉哼哼道:“里面有我的人参娃娃。”
  “......”
  齐笙摇摇头,醉了醉了。
  他先把周凉送回府,又按着闻晏的叮嘱,回太医院接冬至和车夫回林府,忙活完后,他掐腰对着黑漆漆的巷子,兀自一笑。
  玛德。
  感觉自己像个事无巨细的老嬷嬷。
  *
  马车里,闻晏靠在车壁上假寐,眉眼间略显疲惫,为了赶案子,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休息过了。
  林宝绒拿出绣帕,轻轻为他擦拭额角,其实不用的,但她就是想为他做点什么。
  闻晏握住她的手,缓缓睁开凤眸,凝睇姑娘秀美的容颜。
  林宝绒被盯的脸热,想起晚膳前,他在马车里准备对她做的事,心跳加快。
  闻晏抬手,用粗砺的拇指刮蹭她细腻的脸蛋,随后俯身慢慢靠近她。
  快到林府了,林宝绒怕他失态,捧起他的脸,软软地提醒:“你醉了。”
  闻晏索性将全身的重量倚在她的双手上,闭上了眼。
  林宝绒弯弯嘴角,借着昏黄的风灯,系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的睫毛长而浓密,像两把小刷子,拂过她心头,让她有种想要靠近再靠近的冲动。
  姑娘家骨子里矜持,林宝绒也不例外,压下心里的异样,忍着手臂的酸涩,支撑他的重量。
  稍许,闻晏坐直身体,睁开眼,一本正经道:“还以为你会见色起意。”
  “......”
  闻晏:“你刚刚靠我太近,呼气落在我脸上,有点痒。”
  林宝绒囧。
  “你没醉呀。”
  闻晏似笑非笑,“记住一句话。”
  “什么?”
  “酒不醉人,醉的是人心。”
  林宝绒点点头,像是故意恭维似的,“说的好有道理。”
  闻晏笑意加深,靠在车壁上,周身散发着慵懒气息,与平日里刻板矜冷的北镇抚使截然不同。
  林宝绒更喜欢他此刻的样子,往他身边凑了凑,“你能教我使用火铳吗?”
  闻晏:“为何要学?”
  即便学会,朝廷也不会给她配备的。
  林宝绒:“技多不压身。”
  “嗯。”
  林宝绒眼眸一亮,“那改日......”
  闻晏:“我现在教你。”
  “现在?”
  没有靶子,怎么交呀?
  林宝绒有点儿懵。
  闻晏掏出火铳,递给她。
  林宝绒接过,在手上颠了颠,很沉,手指有点儿抖。
  “该怎么做?”
  闻晏好笑,忽然勾出她的腰,把她转个方向,背对自己,自她背后抱住,下巴抵在她肩头,抬起她握着火铳的手,铳口直指窗外。
  他道:“闭上一只眼。”
  腰间被勒的紧,林宝绒呼吸不顺,感觉他不是在专心教她,而是在戏弄人。
  “闭上左眼还是右眼?”
  闻晏轻声道:“我不介意你闭上双眼。”
  就是在戏弄人了!
  林宝绒在他怀里扭头,嗔道:“闻祭酒,好好教。”
  闻晏今日有些疲惫,哪有精力教她呀,纯粹是想逗她,看她凶巴巴的样子,轻笑出声,“改日去我府上,我再教你。”
  他松开她,坐回原处。
  林宝绒把火铳塞回他手里,“一言为定。”
  “嗯。”
  她讨好道:“你怎么这么好呀。”
  闻晏挑眉,“将心比心,你是不是也该对我好点?”
  林宝绒:“我对你不够好?”
  闻晏垂眸,抚了抚略微褶皱的衣袂,有意无意道:“你对我不够坦诚。”
  林宝绒更懵了,“嗯?”
  从何谈起呀?
  闻晏抬眼,直视她眼眸,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他问:“至今,你还没有对我讲实话,九叔是谁?”
 
 
第32章 拥吻
  上一世, 即便过尽千帆, 每每念道“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时,我依旧会潸然泪下。九叔,这一世, 无论前方多么险阻,我都会奋不顾身地来到你身边。
  我愿徘徊在灯火阑珊处, 守望着你。
  ——宝绒手札
  夜如泼墨, 似坠入男人眼底, 晕染出深不见底的潭色。
  他问:“九叔是谁?”
  再次提及这个话题,林宝绒略有无奈, 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没有九叔,若是有,也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隔。”
  “哦?”
  男人忽然变了腔调。
  林宝绒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即便订了亲, 她还是无法对他完全坦诚, 毕竟, 她不确定他是否测测底底爱上了自己。
  “闻晏。”她严肃地唤他。
  闻晏不再慵懒, 认真凝睇她,“你讲。”
  林宝绒试着问:“你喜欢我吗?”
  她不敢讲出“爱”这个字眼。
  怕失望吗?
  她说不清楚。
  闻晏看着她, “我不是回答过么。”
  那一次在书房, 他的确承认喜欢她,但那时,林宝绒更不确定他的喜欢达到了何种程度。
  她对他很贪心, 贪他的情感,贪他的全部。
  气氛僵持片刻,她叹了口气,似是对过往红尘的叹息。
  闻晏搭起长腿,手指有意无意在腿上敲打,斟酌用词,“我这人并不喜欢刨根问底,你为难,我以后不问就是了。”
  林宝绒摇头,“再给我些时日,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闻晏眯眸,淡声道:“嗯。”
  夜幕笼罩大地,也笼罩了林宝绒原本雀跃的心境,她甚至有种感觉,指不定什么时候,他们之间会摊开一切来讲,包括她不愿意回忆的人事物。
  潮起潮落,花开花谢,日子一天一天过,很快到了女监生入学的第二轮测考。
  才艺。
  本次入学测考,太上皇为主判官,副判官由六部官员担任,礼部还安排了一些精通诗词歌赋的官员旁听。
  测考地点选在了富含诗意的田园小轩,取名东篱轩。
  林宝绒带着小荷来到东篱轩,门外已经聚了几拨人。
  她稍稍打听了情况,原来今日想入小轩,还要过一道“门卡”。
  从丑时开始,考生陆陆续续抵达,可到了巳时,过关的只有寥寥数人。
  林宝绒:“去叩门吧。”
  小荷步上石阶,握住兽面锡环,扣了两下。
  开门的小童带着歪帽,语气颇硬,“直接说登门缘由,判官们才会决定见与不见。”
  小荷:“我家小姐是来应考的。”
  小童:“不见!”
  小荷掐起腰,“你又不是判官,怎知他们不会见我们?”
  小童:“废话,你觉得我是做什么的?”
  小荷一噎,又不能直接怼回去,只能扭头看向林宝绒。
  林宝绒一直在观察周遭,既然设立了这道“关卡”,必然是已经开始测试了。
  美眸流转间,视线定格在院角处突兀的柚树枝......
  淡淡一笑,心中了然。
  朝小荷招招手,小荷跑回来,林宝绒掩口说了一番话,小荷返回小童面前。
  小童已经很不耐烦了,小荷收敛起脾气,作揖行礼,叙述了一段古人接米的典故,典故以委婉的口气阐明自己囊中羞涩。
  小童略过她看了眼不远处的淡雅女子,缓和了语气,“稍等。”
  小荷回到林宝绒身边,问她为何要这样说,林宝绒指了指斜出院落的柚树枝。
  小荷抬头看向院角,见上面挂着几串铜钱, “奴婢还是不懂。”
  林宝绒解释:“柚树和铜钱,隐晦的意思就是有钱,那什么人会来借钱呢?”
  小荷恍然大悟。
  林宝绒点点头,心道这题目属实刁钻了。
  稍许,小童打开宅门,“林姑娘请。”
  第一关顺利通过了。
  林宝绒步上石阶,衣绸在阳光下呈现出闪蝶图案,闪蝶随着她的步调翩翩起舞。
  别具一格的主庭院素雅幽淡,院中甬道旁种着两颗树冠如Cao菇的巨型香樟,树围里种了些修剪整齐的细叶芒。
  小童引着她们入了花园水廊,廊道坐落在池中积玉上,蜿蜒逶迤,直抵巍峨错落的假山。
  小童:“敢问姑娘擅长哪类才艺?”
  林宝绒:“琴棋书画都会一些。”
  “只能选一个,大人们都很忙,请姑娘做出选择,别耽误时间,还有很多考生候着呢。”
  林宝绒:“琴艺。”
  “可接受斗琴?”
  林宝绒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小童高挑眉,“请入内。”
  小童带她们登上假山石,假山上耸立一座单檐攒尖小轩,朱油黛瓦,周围生长着参差不齐的青松。
  轩分两层,三面环绕带栏内廊,小童带她们上了一侧内廊,对面的廊道上垂着白纱,从翻起的白纱可窥其中——
  藤席、琴几、熏香炉,c-h-a花、汤瓶、一杯盏,还有一把桐木瑶琴。
  而林宝绒这边,只有琴和几。
  林宝绒坐在蒲团凝神静气,等待判官入场。
  *
  主院正房内,太上皇听完小童的话,笑道:“斗琴啊...哪家的千金?”
  小童:“户部尚书之女。”
  太上皇笑着看向坐在下首的闻晏。
  然后,打趣似的问小童,“你可知林姑娘是谁的未婚妻子?”
  小童:“京城谁人不知,林姑娘与祭酒大人订了婚约。”
  一旁的闻成彬想起那个清高的女子,兀自摇头。
  太上皇瞧见,“致恒觉得林姑娘能赢得斗琴吗?”
  闻成彬淡笑道:“微臣不知。”
  这时,琴师走进来,“太上皇,微臣已将琴弦调好。”
  太上皇伸个懒腰,看向这群精通乐理的官员们,“各位大人,谁有兴致,想跟林姑娘斗琴啊?”
  众人:“......”
  太上皇又皮了,有闻晏在场,谁好意思去啊。
  太上皇笑笑,看向闻晏,“淮之要避嫌,行吧,还是由孤亲自去会会这位林府明珠。”
  众人起身,随太上皇移步花园水廊。
  *
  等了两刻钟,门口出现一批人,除了一名老者径直走向旋梯,其余人分两列入座在一楼,一列是判官,另一列是受邀旁听的官员。
  为了与女子避嫌,他们坐的极远。
  而那名老者恰恰是太上皇。
  林宝绒起身行礼,余光瞥见闻晏的身影。
  闻晏身着鸠羽色直裾,袖缘和衣领绣着暗花,玉簪束发,身高八尺,颇具压迫感。
  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却极为打眼。
  林宝绒心中赞叹,初霁雪景不胜数,却输闻府一隅冰。
  上一世,这个男人高居首辅之位,浑身散发着庄严之感,这一世,他还未进入内阁,身上少了几分威仪,添了几分淡泊,像大隐于市的智者,无论外界多么浮躁,他都能从善如流的应对。
  这样的男子,得之我幸。
  太上皇步上对面二层,盘腿坐在琴几前,什么也没说,拨弄下蚕丝弦,示意林宝绒入座,准备斗琴。
  风吹纱帘,青釉长瓶中的c-h-a花摇来摇去,为太上皇的“静”添了抹“动”。
  林宝绒行礼,拂开帷帽的轻纱,坐到琴几前。
  须臾,太上皇开口了,声音如古寺里的钟声,“林小姐想怎么斗,是比试移调还是即兴创曲,亦或是其他?”
  林宝绒潋滟一笑,“太上皇说比什么就比什么,臣女不挑。”
  太上皇瞧了瞧毫不怯场的淡雅女子,勾唇道:“弹同一首——广陵散。”
  “好。”
  广陵散表达为父报仇的决心,曲调庄严凝重。
  林宝绒敛起笑意,酝酿情绪。
  太上皇补充,“以窗外麻雀停驻身边的数量评定胜负吧。”
  “好。”林宝绒点头,心想反正都是输,全当陶冶情c.ao了,能与太上皇切磋琴艺,实乃幸事。
  广陵散初听沉闷单调,不细细品听会觉得乏味无奇,没有几分音律功底的外行绝对不会懂弹奏者为何泪流不止。
  太上皇:“以客为先。”
  林宝绒应下,抚琴试音,纤细的手指缓缓拨动琴弦。
  很多斗琴比试会在速度上一较高低,但这首曲子并不适合施展“无影手”。
  林宝绒开指。
  杀伐藏于音,又陷于悲怆中。
  一曲毕,林宝绒缓释了一会儿情绪,拱手道:“臣女在您面前实属班门弄斧,弹不出古之韵味,让您见笑了。”
  太上皇从曲音中收回思绪,笑着开口,“弹出韵味又如何?嵇康广陵散绝矣,你我不过是以自身的理解和感悟演绎罢了。”
  “太上皇说得是。”
  小荷杵杵林宝绒,尴尬道:“小姐,一只麻雀也没落下……”
  林宝绒倒是释然,鸟儿是天生的吟唱者,也许它们更懂广陵散的绝妙,她弹的一般,自然得不到麻雀的认同。
  “太上皇请。”
  “不必了。”太上皇拂拂衣袖,“你的演绎虽达不到出神入化,但足够心无旁骛了。”
  林宝绒受宠若惊,意思是太上皇认可了她的琴艺。
  那是不是说明,她能进入国子监了?
  太上皇:“跟孤说说,为何要进国子监就读?”
  林宝绒舔下唇瓣,讲起了弟弟林衡......
  “家弟性子内向,不善与人交际,小女子想陪在他身边,伴他成长,恰逢国子监即要开设女子学堂,故而斗胆应试。”
  他们姐弟从小失去母亲,长姐如母,她必须要照顾好林衡。
  上一世,林衡的自缢,是她无法承受的心殇,每每想起,痛苦万分。
  太上皇理解这种心情,但只因为此,远远不够。
  刚要问她还有其他缘由否,她忽然道:“千镒之裘,非一狐之白,小女子也想为社稷献出一份儿力。”
  太上皇感叹道:“好一个千镒之裘,非一狐之白!”
  旁听席,闻成彬被林宝绒的琴艺震撼,在他看来,林宝绒的琴艺已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此刻,又听她道出想要入国子监的理由,不免有些诧异。
  这个冷若冰霜的女子,竟心怀天下?
  闻晏同样震撼,看来那天的《凤求凰》,她是故意弹错的。
  林宝绒深吸口气,道:“小女子想进国子监就学,希望太上皇及各位判官成全。”
  太上皇:“因名额有限,后面还有考生,孤暂且不能给你答复,不过,孤会为你争取的。”
  林宝绒喜上眉梢。
  “至于监护令弟的成长,是祭酒及其下属的分内之事,林小姐不必过于担忧。”
  林宝绒点点头。
  离开时,林宝绒与坐在旁听席的闻晏互视一眼,闻晏虽面无表情,但林宝绒能感受到来自他的关心。
  低头莞尔一笑,走出东篱轩。
  坐在闻晏身边的闻成彬在瞧见林宝绒落落大方的笑靥时,心中有些异样,看来这姑娘不是冷若冰霜,只是针对他罢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惹她不快了?
  *
  临至晌午,府外停靠了数十辆马车,林宝绒出来时,等待的人们齐齐看过来。
  齐家的马车停在最前面,齐小郁跳下车,“绒绒!”
  林宝绒略一颔首,走了过去。
  两人开始讨论今日的测考,齐小郁抚抚胸口,“还好不是只考琴艺。”
  “齐姐姐一定可以的。”林宝绒像是能猜到齐小郁会展示什么才艺,对她很有信心。
  齐尚书是名震四海的大画家,齐小郁从小耳熏目染,作画功底极佳。
  齐小郁郁闷了,“你都不知道半柱香内换了几道考题!”
  此刻的情景测考已不是柚树和铜钱,换成了更难的考题。
  这时,又有一人参透奥义,门童请她入内。
  大门闭合的一刹那,那女子回眸看向府外一众贵女,扬起张扬的笑。
  一些贵女撇撇嘴、属她张扬。
  林宝绒认得这名考生,是大将军府的嫡长女景蝶羽,上一世对闻成彬死心塌地,被其利用,最后身败名裂。
  是个痴情种,但一意孤行,怪不得别人。
  *
  这日,林宝绒陪父亲去国子监探望林衡。
  父女俩抵达国子监号舍,林衡见到来人,默默收回视线低头看书。
  林修意刚要发火,想起女儿的叮嘱,忍住脾气,站在屋外深呼吸。
  林宝绒走进去,号舍里只有林衡一人,其余人都在屋外活动。
  屋里冷冷清清的。
  林宝绒挨着弟弟坐下,林衡往旁边挪,林宝绒又凑过去,林衡又挪,直到抵在墙壁上。
  林宝绒手肘抵在桌子上,向前探身,笑问:“打算一直不理姐姐?”
  林衡板着脸不讲话。
  “晚膳吃了什么?”
  林衡还是不讲话。
  林宝绒掏出一袋地瓜干,“齐姐姐给的,衡儿尝一尝。”
  林衡把袋子推开,身子扭向墙那边。
  “那姐姐自己吃了。”林宝绒拿出一根地瓜干咬了一口,“嗯,甜的。”
  随后吃了一整个。
  林衡不为所动,直到耳畔传来“咯咯”的打嗝声,声音不太对,他扭头看去,见林宝绒噎住了。
  少年吓了一跳,赶忙起身去倒水。
  林宝绒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皱着眉往下咽。
  “怎么样?”林衡紧张地问,一只手帮她顺气。
  林宝绒狡黠一笑,有点儿得逞。
  林衡后知后觉,嘟起嘴又不理人了。
  林宝绒双手扣在他肩头,晃了晃,“好衡儿,别不理姐姐了,姐姐会伤心的。”
  林修意走进来,环视一圈,心想自己的儿子可真特立独行,“一个人憋在屋里好受?”
  话落,林衡起身出去了。
  完全漠视啊。
  林修意气笑了,他这个做父亲的威严何在??
  林宝绒看着林衡站在院子里,与旁人形成隐形的屏障,心里不是滋味。
  倏然,余光瞥见远远走来的闻晏和监丞,闻晏同样瞧见了她。
  跟监丞交代几句,他款步走向号舍。
  林修意正好要跟闻晏商量婚事,支开了女儿。
  林宝绒走向院落,林衡扭头就走,林宝绒跟上,姐弟俩一前一后走着。
  其余监生凑上前看热闹。
  这对姐弟非比寻常啊。
  国子监不会像大街上那样,纨绔子们遇见大美人就出言调戏,但也有例外,晋王世子坐在栏杆上,对着林宝绒连吹口哨,也不怕被监丞听见。
  林衡不乐意了,瞪了晋王世子一眼。
  晋王世子笑呵呵抛个眉眼。
  林宝绒不理会,拉住弟弟的手腕,“衡儿,陪姐姐去看看女子学堂可好?”
  国子监的东南角正在修缮陈旧的学舍,供女监生使用。
  林衡瞅了一眼姐姐的手,没甩开,任由她拉着走向东南角。
  姐弟俩离得老远眺望,林衡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姐姐想进国子监,是因为我吗?”
  林宝绒:“不全是。”
  林衡:“那还是有我的原因。”
  林宝绒迎风而笑,笑得坦荡,“姐姐也想像你们一样,抒发情怀抱负。”
  林衡第一次感受到姐姐内心的强大,“可是你若来此就读,就要晚嫁了。”
  国子监是不会允许监生成婚的。
  林宝绒扭头看他,风吹乱发梢,拂过眉眼,“晚嫁就晚嫁。”
  “祭酒会等你吗?”
  林宝绒目光悠远,晚婚这件事,她和闻晏心知肚明,谁也没有道破,闻晏既然不提,就说明他默许了,并且会等她。
  她不知道此举是不是任性了,可老话不是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信。
  林衡:“姐,你很特别。”
  有这份勇气的女子太少。
  林宝绒弯唇,“你也是特别的,衡儿,咱们努力把日子过好,任何时候都不要轻言放弃好吗?”
  林衡握住拳头,“我其实很胆小,也很懦弱。”
  林宝绒侧身搂住弟弟,为他挡住一侧的风,“有姐姐在,不要怕。”
  林衡缓缓抬手,搭在她肩头,搂着她转了个方向,为她挡住了袭来的风,他道:“可我不能一直拖累姐姐啊。”
  “不是拖累。”
  “我也想自己长大。”
  林宝绒闭上眼睛,“好,姐姐信你。”
  姐弟俩在修缮的学舍前相拥,以拥抱治愈心中各自的痛。
  天空飘起鹅毛大雪,很快,地面积了厚厚一层雪,包裹了万物,包裹了心殇。
  学子们陆陆续续回了号舍,还有一部分淘气的,组队打起雪仗。
  林修意站在号舍前感慨,这群肆意飞扬的儿郎才是少年该有的模样,自己的儿子太沉闷了。
  他看向同样盯着学生们的闻晏,“不管是作为祭酒还是绒绒的未婚夫,希望你能多留意一下林衡。”
  闻晏:“我会的。”
  男人之间无需太多言语,一句简单的承诺足够了。
  林修意:“至于晋王拜托你的事,也别往心里去,不理会便是。”
  闻晏眉目淡淡,“我不会给任何人开小灶。”
  林修意觉得自己是瞎担心了,以闻晏的心性,谁能摆弄他啊。
  姐弟俩从东南角回来,林修意和闻晏同时走向林宝绒,林宝绒希望父亲将关心多匀给林衡一些,便径直走向闻晏。
  林修意的手僵在半空,只好落在了林衡头上,拍了拍他发顶的薄雪。
  林衡呆呆站着。
  林宝绒搓搓手掌,向掌心呵气,笑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君。
  闻晏脱下大氅罩在她身上,把小姑娘裹成了粽子,顺势手臂一搂,把人半带进怀里,往彝伦堂走去。
  林修意跟在后面,总觉得不妥,女儿还没嫁过去呢,不能让人嚼舌根。
  他上前,扯开闻晏的手,字正腔圆道:“给我老实点。”
  闻晏真没占姑娘便宜的意思,纯粹是因为......好吧,他也不知道为何要搂着人家女儿。
  林修意挤进两人之间,一副跟闻晏不是很熟的样子。
  林衡走在最后面,看着比父亲高半个头的准姐夫,嘴角咧了一下,眼中闪现一抹期许。
  砰!
  一个雪球砸在林衡脑袋上,林衡扭头看去,面色不佳。
  晋王世子手里颠着雪球,笑呵呵看着他。
  林衡忍了,扭回头继续走。
  砰!
  脑袋上又被砸了一个。
  林衡有点生气,转身瞪着他。
  晋王世子扬扬下巴,“书呆子,一起玩啊!”
  林衡诧异,没动地方。
  前面三人闻声回头,见晋王世子痞痞地站在那里,等着林衡,都有些诧异。
  林宝绒不希望弟弟跟晋王府的有来往,但平心而论,上一世的晋王世子与贡米一案毫无干系。
  林修意踢了儿子一脚,“愣着干嘛,去玩吧!”
  林衡揉揉腚,看向最不该询问的闻晏。
  闻晏点点头,林衡暗自握拳,缓缓走了过去,结果刚走两步,一个个雪球迎面砸来。
  晋王世子身后跳出三五个同伴,一同砸向林衡。
  谁还没个脾气,林衡尤其不想让家人看见自己软弱的一面,弯腰捞起一大捧雪揉了揉,砸了回去,正中晋王世子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同伴嘲笑。
  晋王世子抹把脸,笑吟吟勾手指,“好啊,待会儿别说我欺负小孩!”
  说着搓了一个雪球,砸过来。
  同伴们也砸了过来。
  林衡双拳难敌四手,被砸成雪人,还殃及了身后的人。
  林宝绒被砸了脖子,雪沫灌入脖颈,透心凉。
  林修意气哼哼,同时也玩心大起,弯腰搓个雪球,对着砸女儿的那个少年下手,“敢砸老夫的宝贝疙瘩,看老夫怎么收拾你!”
  “啊,林尚书为老不尊!”
  “羞羞羞!”
  众少年起哄。
  林修意才不管那个,一个个雪球搓的特别结识,下手那叫一个快、准、狠。
  少年们不甘示弱。
  林衡冲过去保护父亲,一老一少竟在冰天雪地的国子监玩开了。
  林宝绒和闻晏互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
  *
  很快到了放榜的日子,一大早,齐小郁来林府。
  等榜的时间里特别煎熬。
  齐小郁趴在林宝绒肩头,“礼部不会公布榜单,只能等爹爹他们回来才知道。”
  林宝绒不紧不慢冲泡茶水,递给她一杯。
  齐小郁道了声谢,又问:“你不紧张吗?”
  “稍安勿躁。”林宝绒比任何人都紧张,她渴望进国子监陪伴林衡,渴望学本事、长见识,能与闻晏比肩,而不是遇事躲在男人身后。
  她想要变强,强到可以保护身边的人。
  傍晚,林修意颓着肩膀走进来。
  齐小郁立马站起身,“林伯伯,怎么样?我我我......我们有没有考上?”
  林修意看她一眼,头一次觉得孩子的眸光过于灼热,他移开视线,含糊说道:“落榜了,不过,还有下次呢。”
  齐小郁当即拉下脸,她年岁到了,哪还有机会啊。
  一句话没说,哭丧着脸回府去了。
  林宝绒心里也是一紧,看父亲的反应,定是没开玩笑。
  林修意坐下来,拍拍她手背,“绒绒啊,爹觉得才艺的高低是没办法衡量的,别难过,既然没考上,咱们就等着嫁人吧,姑娘家还是以相夫教子为重。”
  嘴上这么说,林修意心里极不舒服,第一次测考,女儿取了头甲,怎么就落榜了呢。
  林宝绒心里空落落的,勉强笑了下,握住父亲的手,“爹爹说得对,女儿该着手缝制嫁衣了。”
  大婚的嫁衣,她不想让绣娘代劳,想自己一针一线完成。
  林修意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色,笑呵呵道:“今晚会有雪,晚膳后,爹陪你堆雪人。”
  “好啊。”
  一个时辰后,京城迎来了冬雪,林府迎来了闻晏。
  林修意知道闻晏在女儿心中的分量,嘱咐道:“绒绒虽然不说,但心里一定很失落,你陪她出去踏踏雪,缓解一下心情。”
  闻晏:“放心。”
  *
  林宝绒与闻晏并肩走在巷子里,仰头看着簌簌细雪,安静的像个雪人。
  闻晏:“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里?”
  林宝绒摇摇头,“去哪儿都好。”
  闻晏:“难过了?”
  林宝绒看向他,“你觉得我该落榜吗?”
  闻晏:“不该。”
  林宝绒扯嘴角,“我也这么觉得。”
  闻晏轻笑一声。
  林宝绒不满,“我都落榜了,你还笑话我。”
  “我哪有?”
  “你有。”
  看她无处发泄郁结的样子,闻晏更想笑了。
  这份情绪,是她在父亲面前不会流露的,或者说,在其他人面前,她总是温婉端庄,只有到了他面前,才会展露情绪。
  林宝绒叹道:“还是我学艺不精,没有参透琴曲的奥义。”
  闻晏拍拍她的肩,“你琴艺了得,上次还骗我教你那么久,该不该受罚?”
  得了夸赞,林宝绒没有被取悦,还是很失落。
  不知不觉,两人行至一处府宅前。
  大门落锁,无人居住。
  林宝绒看着矗立在漫天飞雪中的宅院,不解地看向男人。
  闻晏半抬臂,从袖中掏出一把铜钥匙,递给她,“去开门。”
  林宝绒第一反应是闻晏买了座新宅,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婚宅?!
  她有些激动,小心翼翼接过铜钥匙,打开了铜锁。
  推开门,入眼的是一块雕刻精美的影壁,左手边是通往主院的小径,一侧栽满四季竹,看竹子的粗细,就知这座宅子有些年头了,但翻修如新。
  闻晏看她慢吞吞的,失笑一声,拉起她的手往里走,通过垂花门,是幽静的庭院,院中种了几棵被大雪压了枝头的石榴树。
  一主两厢,后面是后罩房,典型的三进四合院。
  装璜简单,处处透着简约。
  虽然比不上林府,但在林宝绒心里,没有比这里更称心的了。
  这里将是他们的家。
  林宝绒站在银装素裹的庭院里,眼眶有些酸。
  闻晏牵着她的手走进游廊,为她掸去一身的雪,“怎么了?”
  林宝绒扬起小脸,“这里是谁的府邸?”
  明知故问。
  小东西。
  闻晏挑眉,“我娘在信里说,日后想来京城带孙子,这是我为爹娘购置的宅子。”
  林宝绒不信,父母可以跟他们住在一起,再说,还没成亲,这人就想到孩子了......
  看她微乱的长发,闻晏抬手揉了两下,“想什么呢?”
  林宝绒柔柔一笑,“想以后的日子。”
  有你在的日子。
  闻晏:“嫁给我之前,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林宝绒抬手,捏着尾指指腹,“一点点。”
  “进国子监读书?”
  “嗯。”
  闻晏揉在她发顶的手慢慢下移,沿着侧脸捏住她软嫩的耳垂,“若是就读国子监,我们的婚期就会延迟。”
  林宝绒当然知道,但她担心弟弟,不想让弟弟重蹈覆辙,“抱歉。”
  闻晏没怪她,“要不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嗯?”
  闻晏从另一侧袖管里取出一个折子,递给她,“自己看。”
  林宝绒认得,这是礼部的公牍。
  打开一看——
  是礼部的聘书。
  她重读了一边上面的内容,确认礼部已聘用她为国子监监丞,专门授业及照顾女子监生,品阶正七。
  不止有她,还有齐小郁。
  林宝绒形容不好,这种比惊喜还要惊喜的心情是怎样一种体会,大概就是惊喜之上吧。
  她消化片刻,抬头凝睇闻晏,“掐我一下。”
  闻晏淡笑,真上手掐了她一把。
  林宝绒皱眉,掐疼了。
  疼了才好。
  她眉目舒展,自言自语:“我就说,以我之才,怎会落榜。”
  话落,面前的男人轻笑一声。
  原来这姑娘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啊。
  林宝绒被他笑得心虚,好像自己吹了很大的牛皮,而对方压根不相信,她剜他一眼,“不许笑。”
  闻晏板住脸。
  林宝绒又觉得他笑起来比板着脸好看,像冰霜消融后绽放的雪莲,于是又道:“还是多笑笑。”
  闻晏又掐她一把,这次掐的是鼻尖,“让我卖笑,你得有多大本事。”
  林宝绒:“疼。”
  闻晏松手,林宝绒立马笑意盈盈,“祭酒大人,日后,咱们就是同僚,还请多多指教。”
  她明眸善睐,唇红齿白,身后的雪幕将她衬托的更为清丽脱俗。
  闻晏静静看着,有一瞬间,内心升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想这样跟她走到天荒地老。
  他不知这股子情绪从何而起,此刻,却只想靠近她。
  于是,本能趋使,在漫天飞雪的庭院,在昏暗的游廊里,男人低头扣住女人的后颈,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林宝绒微微瞠目,定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们距离不到......他们没有距离。
  闻晏把她推到廊柱上,温柔地吻着。
  “闭眼。”
  说话间,唇齿磨合。
  林宝绒浑身激灵,颤颤巍巍伸出手,勾住男人脖颈,他太高了,她不得不踮起脚尖。
  得了鼓励,闻晏俯低身子,紧紧抱住她,像要揉进怀里,吻也变了味道,不再温柔似水,转而狂风肆虐。
  两人都很青涩,却努力适应彼此的气息。
  林宝绒豁出去了,哪怕是抛去女戒礼教,也无怨无悔。
  ——九叔,这真的是你吗?
  曾经,她错过了那个遗世独立的男子,错过了那个为她倾尽所有的男子,而现在,她紧紧搂着他,与他“相濡以沫”。
  他,真真正正属于她了吗?
  林宝绒闭上眼,用心去感受他给予的柔情。
  两人分开时,呼吸沉重,林宝绒险些站不稳,被闻晏勾住腰。
  她顺势倒在他温厚的怀里,歪头看着廊道拐角。
  闻晏抱着她平复呼吸,狂跳的胸膛一点点恢复节奏,一记吻,让彼此熟悉了很多。
  “宝绒。”
  “嗯?”
  闻晏不知该说些什么,就是想唤她的名字。
  林宝绒思绪还是缥缈的,都不知道是怎么进的正房,也不知是怎么进的卧房,等反应过来,闻晏已经压了下来。
  这一次,他将她压在了书案上。
  作者有话要说:  绒绒:纠结,想成全他,又怕怕。
  闻晏:你想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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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箫将她压在塌上,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蛋,“再哭,本王就不认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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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箫笑道:“与我重温旧梦,如何?”
  *
  摄政王魏箫寡情冷性,千百柔肠只给了一人。
  【色是刮骨刀,无怨无悔】
  阅读指南:1. 双重生。 2. sc、he。3.忽略“欢喜冤家”的标签,男女主并非欢喜冤家。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秋墨雪 1瓶。
 
 
第33章 混蛋
  背后是冰凉的案面, 身上压着温热的身躯, 林宝绒大气不敢喘。
  闻晏头一次压着一个姑娘, 也是头一次发觉女子的身体会这般柔软,好像稍一用力,就会压坏了。
  他抬手抚过她的眉眼, 感觉不太真实。
  是怎样的幸运才会遇见这个姑娘,又是怎样的荣幸才会与她相识相知?
  林宝绒颤了下睫毛, 感受到一只大手正在揉捏她的腰肢, 带着阵阵酥麻。
  而那只大手, 因为她的颤栗变得肆无忌惮。
  她像失了力气般,无助地看着他,  “淮之......”
  闻晏察觉她的不安,却不想放过她,也许是男人的劣根性使然,此刻, 他只想甩开一切, 全身心地欺负她。
  他附在她耳边, 咬了一下她白皙的耳垂, 小姑娘颤得更厉害了。
  “怕了?”他低低笑着。
  林宝绒从未受过这等温柔的摧残,可怜兮兮窝在那里, 一动不敢动。
  内心里, 她期许他们的良辰美景,而不是Cao率行之。
  可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矫情,这段感情, 本就是她苦苦求来的。
  爱的多的一方,注定卑微。
  她主动捧起他的脸,闭上了眼。
  好像在默许一些荒唐又曼妙的事情。
  闻晏久久没有动弹,就那么悬在她上方,看着她闭眼的模样。
  她那样美,美的惊心动魄,清纯的如同月光,皎洁不可亵渎。
  这样温柔似水的女子,是该被男人捧在掌心,用心呵护的。
  他微微俯身,碰了碰她娇艳欲滴的唇,忍不住允了一下,随即退开身子,站在了书案前。
  林宝绒感觉身上一轻,睁开眸子,看他面容肃穆,有些不解。
  她坐起身,软软地看着他。
  闻晏受不了她此刻既娇媚又无辜的目光,上前捂住她的眼睛。
  别这样看我。
  眼前一片漆黑,林宝绒眨眨眼,浓密的睫毛刷过男人干燥的手掌。
  闻晏深吸口气,觉得胸膛很热,很想出去捧一把雪含入口中,浇灭不该起的恶劣心思,明明他们还未成亲,他怎可这样对她。
  他松开她,转身进了湢浴。
  他知道,自今日起,自己对她有了——
  万丈欲念。
  林宝绒坐在书案上盯着湢浴门口,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水声。
  闻晏走出湢浴时,浑身清爽,前襟还残留着水痕,下巴处也坠着水珠。
  林宝绒掏出绣帕,踮脚为他擦拭,“你怎么了?”
  好端端的为何要用凉水洗漱??
  她是真的不明白。
  绣帕带香,跟她身上的清香有些像。
  闻晏避开她的手,大步朝屋外走。
  林宝绒:“......”
  怎么感觉他突然冷漠了?
  闻晏走出屋子透气,余光瞥见一抹人影,从屋顶消失。
  那人是谁,他瞧的很清楚。
  深邃的眸子没有一丝别的情绪,唯一有的,是深深的无奈和薄凉。
  屋内,林宝绒调整好情绪,开始打量各式摆件。
  闻晏进屋时,她正躲在湢浴里比量什么。
  湢浴里没有浴桶,她在比量什么不言而喻。
  闻晏靠在门口,双手抱臂,也不点破,姿态散漫。
  林宝绒发现他时,耳朵不争气的烫起来,解释道:“我想添置一些柜子,你别多想。”
  “我多想什么了?”
  “没有最好。”
  闻晏笑,拉着她走去东侧卧房,卧房内缺了床、榻以及梳妆台。
  他附耳道:“这里缺的,由你补齐,不用询问我的意见,你喜欢便好。”
  说话时,视线凝在她雪白的耳垂上。
  林宝绒有点儿懵,这人忽然不正经,她招架不住呀。
  *
  齐府。
  在得知自己成了朝廷命官,齐小郁在屋子里大声欢呼,惹的齐夫人不快。
  齐夫人保守一些,不想女儿抛头露面。
  齐小郁见林宝绒进来,给了林宝绒一个大大的拥抱。
  林宝绒知道她高兴,拍拍她后背,“姐姐记得,明日还要去吏部报到。”
  “怎会忘啊。”齐小郁有种自己将光耀门楣的骄傲感。
  翌日。
  吏部衙门。
  周凉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万紫千红里唯一的绿叶。
  乍一看,还以为进了盘丝洞。
  周凉相貌出众,刚入仕那几年,赢得过不少女子的芳心,如今正值而立,人稳重了不少,只是街坊里对他的议论从未停止过。
  这样的男子,至今未娶,难不成身体有疾?
  周凉坐在大案前,翻着名册,抬头看了一眼“万紫千红”们,发觉有人在偷偷打量自己,不咸不淡道:“各位大人,自重。”
  忽然被称为“大人”,很多贵女没反应过来。
  站在最边上的林宝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几名女子窃窃私语,想必刚刚在议论他。
  周凉敲敲案面,严肃道:“既入仕途,就要有为人师表的样子,不可扭捏作态,要有大家之风,把帷帽面纱都摘了吧。”
  众人惊愕。
  无一人按着吩咐摘掉帷帽。
  周凉把名册扔在案上,蔑视道:“不敢啊?这点胆量都无,日后怎么面对朝野中的风浪?”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动作,周凉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今儿我将话撂这,不摘帷帽者,不予录用。”
  众人:“......”
  这什么规定??
  林宝绒第一个摘掉帷帽,露出清丽出尘的容颜。
  周凉看了一眼。
  齐小郁也跟着摘掉帷帽。
  随后,接二连三有人摘掉帷帽。
  等了半柱香时间,周凉执起狼毫,在名册上勾勾划划,然后丢给林宝绒,“你来念,念到名字的留下,其余的姑娘回府继续绣花吧。”
  他将“大人”改成“姑娘”,意思再明白不过。
  林宝绒拿起名册,一一念来,被剔除者,全是没有摘掉帷帽的。
  那些贵女不满,有人呛声,“我们是太上皇认可的人选,即便要经过吏部录用,也不能由周尚书一人全权决定吧。”
  周凉笑的好不讽刺,“这个决定,并非本官的意思,若是按着本官的意思,该把你们送去都督府,练练胆色。”
  他拿过林宝绒手里的名册,“是内阁的意思,若有异议,让你们的父亲去问阁老们。”
  毕竟身在吏部,贵女们即便有气,也不敢随意耍性子。
  一个个灰溜溜离开。
  周凉看了看其余十二人,站起身,“你们几位有些胆识。”
  随后将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不过,你们要记得自己进的是国子监,而非教坊司,喂,把胭脂抹掉。”
  被点了名的女子是大将军府的嫡女,景蝶羽。
  景蝶羽一边磨牙一边笑,“多谢周尚书提醒。”
  周凉不再理会,“女子学舍还未修缮竣工,各位还要再等些时日,国子监也会按照你们各自的能力,将你们分配到率性、诚心、崇志、广业等学堂,明白?”
  景蝶羽问:“由谁来判断我们的能力?”
  周凉眼一抬,“太上皇为主判官,其余判官分别是太子少师、詹事府少詹事、国子监司业、以及我,有异议?”
  “没有。”景蝶羽心想她哪敢啊。
  周凉看向林宝绒,“你与祭酒有婚约,祭酒主动避嫌了。”
  林宝绒:“......”
  避的好。
  这时,大堂外走来几人,为首的是闻成彬,身后跟着一批女侍卫。
  说是女侍卫,其实是太子的暗卫。
  周凉懒懒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闻成彬还礼,并道明来意。
  这批暗卫是太子送来的,负责一对一保护女官。
  周凉嗤一声,上次颜欢被廖继调戏,他寻了个机会,当众挖苦过太子,说太子缺银子雇佣暗卫,这就被太子记恨了?
  今儿特意差人来送暗卫,是来显摆的?
  周凉靠在椅背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闻成彬将带来的名册递给周凉,“周尚书请过目。”
  意思很明显,是让周凉分配人员。
  周凉懒得管琐事,“还是由少詹事做主吧。”
  闻成彬笑容温雅,“那恭敬不如从命。”
  他看向女官们,第一眼就落在了林宝绒身上。
  林宝绒仍旧冷冰冰的,闻成彬心里感叹,随意指了一个,“叶然,你过来。”
  本来,林宝绒是因为闻成彬才没去多瞧那群暗卫,但当闻成彬念出叶然的名字时,林宝绒惊愕抬头,对上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这个名叫叶然的女子,是上一世照料她后半生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常伴她左右的人。
  林宝绒从来不知叶然的来历,只知道她做过死士,后来得了闻晏的恩惠,做了闻晏的暗卫,又被闻晏送给了她。
  叶然比闻晏还不苟言笑,冰冷的像块木头,却在闻晏离世后,不离不弃照顾着林宝绒。
  这份恩情,林宝绒绝不会忘。
  重生后,林宝绒曾托人打听过叶然的踪迹,杳无音讯,林宝绒甚至觉得,命运的轨迹偏转后,也许再也不会遇见她。
  但缘分妙不可言。
  林宝绒压抑内心的激动,脸上露出一抹欣喜。
  这抹欣喜落在闻成彬眼里就变了味道,心里多少舒服一些。
  她的笑,难能可贵。
  闻成彬继续分配,“小舒,你跟着齐姑娘。”
  也就是齐小郁。
  周凉纠正了一下称呼。
  闻成彬失笑,“是在下疏忽了。”
  他看向齐小郁,温和道:“该称呼姑娘一声齐大人。”
  齐小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红。
  闻成彬没注意姑娘家的羞赧,继续分配,“苏桃,你跟着景大人。”
  也就是景蝶羽。
  名叫苏桃的暗卫头摇如拨浪鼓,“不成不成,景大人太难伺候了,奴婢最讨厌伺候人。”
  众人:“......”
  闻成彬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苏桃不怕他,笑嘻嘻道:“奴婢想跟林大人。”
  闻成彬看向林宝绒,询问:“林大人可愿?”
  林宝绒避开他的视线,“不愿。”
  闻成彬笑笑,看向苏桃,“既然林大人不收你,你还是跟......”
  苏桃抢话道:“我跟叶然一块保护林大人!”
  说完,还歪头可怜巴巴瞅着林宝绒,像只等待被收留的小狗。
  林宝绒有点为难。
  一旁的景蝶羽哼道:“本姑娘还看不上她呢。”
  苏桃赶紧点头,夸奖道:“景大人好眼光,看不上奴婢就对了,奴婢不止武功差,骨头还懒,可不能给你端茶、递水、洗莲足。”
  周凉听不下去了,出声呛道:“喂,太子是让你做暗卫,不是做婢女,别在这里添乱,搞不明白就回炉再造。”
  回炉再造?
  苏桃扭头看他,“即便奴婢不识得多少字,也知道尚书大人用错了词儿,想必是尚书大人平日里太忙,疏于读书,奴婢建议您多跟有学问的人走动走动。”
  周凉:“......”
  生平第一次被黄毛丫头怼的没话说,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回呛吧,那也太有失身份了。
  闻成彬揶揄地看了周凉一眼。
  周凉无视。
  闻成彬假意嗔了苏桃一眼,“行了,先站一边去,等会儿再说。”
  苏桃走向门口,还不忘回头给林宝绒挤眼睛。
  齐小郁凑到林宝绒身边,“这个苏桃为何执意跟着你?”
  林宝绒摇摇头。
  待闻成彬分配完人员,苏桃又凑过来,站在林宝绒面前。
  眼泪汪汪,可怜巴巴。
  林宝绒一时无言。
  闻成彬看苏桃实在难缠,应允道:“那就跟着林大人吧,切记不可给林大人添乱。”
  没等林宝绒答应,苏桃赶忙讨好:“奴婢记下了,少詹事慢走,回头奴婢给您唱曲儿。”
  周凉:“就你这破锣嗓音,还能唱曲儿?”
  苏桃摇摇手指头,“尚书大人书读的少,不懂欣赏很正常。”
  周凉:“......”
  你书读的才少!
  林宝绒带着叶然和苏桃出了宫,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叶然周身煞气十足。
  苏桃则不同,走哪儿哪撩闲,跟菜市里卖花的姑娘似的。
  林宝绒看了看她们的黑色劲装,与自己的裙裳实在不符,提议道:“咱们去成衣店,给你做两套衣裳吧。”
  叶然:“不必。”
  苏桃:“好啊。”
  林宝绒失笑。
  三人朝成衣店方向走,路过太医院时,遇见走出来的颜欢。
  颜欢拉住林宝绒的手,“正巧遇见妹妹,帮我将这几副药拿给林尚书,托他带给周尚书吧......咦,叶然、苏桃?”
  两人立马跪地请安。
  颜欢好不尴尬,拉起她们,“你们怎会在此?”
  之后,林宝绒将事情的经过简单阐述一遍。
  颜欢若有所思地瞅了瞅叶然。
  把药包交给林宝绒,颜欢转身准备回宫,却被一抹高大身影拦下。
  周凉......
  颜欢向后望了眼,想叫住林宝绒,把药包要回来直接给周凉本人。
  周凉瞥一眼走远的三人,挑眉问:“太子还不给你配暗卫?”
  颜欢不想跟他谈论太子,绕开他,“你去追林姑娘,把药拿回来,记得按时服用。”
  周凉拽住她手腕,“问你话呢。”
  大庭广众之下,这人明目张胆拽住她,传出去像什么话。
  颜欢挣了下,“松手。”
  周凉直接把她拖进巷子里。
  颜欢气的脸色煞白,“周凉,你抽什么风?放开我!”
  周凉手一甩,松开她,“为何不配备暗卫?”
  堂堂太子妃,身边若连一个侍卫都没有,随时可能被人劫持。
  颜欢揉着发红的手腕,“我乐意,你管的着么。”
  她声音清甜,悦耳动听,偏偏语气凶巴巴的。
  她穿着一件藕粉色毛领袄裙,精致的像个瓷娃娃,这等美人,太子没道理不尽心呵护着。
  周凉:“为何不配备暗卫?”
  颜欢不想跟他纠缠,推开他准备离开,被他再次扼住手腕,拉了回来。
  颜欢炸毛了,伸手捶了他一下,不小心打在他脸上。
  “我不是有意的。”她没了底气,语气都弱了三分。
  周凉摸下脸,嗤一声,“猫劲儿。”
  又讽刺她!
  颜欢发觉,他们就不能心平气和讲话。
  周凉:“再问你一遍,为何不配备暗卫?”
  颜欢:“干嘛告诉你?”
  周凉讥笑,“是因为你和太子貌合神离,从未圆过房吗?”
  “......”
  “怎么,嫁给了如意郎君,过的如何?”
  说话间,他将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上,目光大胆。
  颜欢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又挣了挣,“周凉,你是不是没事儿闲的,又来招惹我,我之前跟你讲的很清楚了,我们......唔......”
  未讲出口的话,被男人吞没在嘴里。
  他吻住了她。
  颜欢吓的差点背过气去,惊慌失措地看了看周遭。
  周凉在吻住她的一刹那反应过来,他僭越了两人之间筑起的鸿沟。
  可她的唇太过软糯,他一咬牙,发了狠地、不顾一切地加深了亲吻。
  颜欢使劲儿挣扎,两人在宁谧的巷子里,打破了相安无事。
  最后,周凉把人亲哭了。
  他松开她,看她哭的稀里哗啦的,于心不忍,又不想道歉,嘴欠地道:“笨的要死。”
  颜欢哭的更委屈了,眼泪花止不住的流。
  周凉心里闷闷的,没哄她,也没离开,就那么看着她哭。
  他叹口气,冷静下来之后,发觉自己是个混蛋。
  混蛋才会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
  可这女子手无寸铁,又如何在荆棘丛生的东宫独善其身呢。
  周凉靠在矮墙上,目光幽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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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世,景乡侯府被抄,侯府小姐以清白之身换取了父兄的性命。
  魏箫将她压在塌上,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蛋,“再哭,本王就不认账了。”
  姚芋立马噤声,咬唇承受。
  一夜情迷。
  后来,魏箫被人出卖,血染沙场,她寻到他的尸骨,将他葬了。
  重来一世,景乡侯府风调雨顺,姚芋莞尔,再不用与魏箫纠缠不清。
  孰料,父亲竟将她许配给了魏箫。
  大婚前夜,姚芋跑了,途中遭遇劫匪,恰有一路人马经过,她上前救助,拽住一人衣袂,“公子,救救我!”
  那人弯腰,拍拍她的脸蛋,语调y-in晴难辨,“我若救你,你要如何报答我?”
  姚芋抬眸,心尖一颤。
  魏箫笑道:“与我重温旧梦,如何?”
  *
  摄政王魏箫寡情冷性,千百柔肠只给了一人。
  【色是刮骨刀,无怨无悔】
  阅读指南:1. 双重生。 2. sc、he。3.忽略“欢喜冤家”的标签,男女主并非欢喜冤家。
 
 
第34章 维护
  林宝绒刚回到府上, 慈宁宫的管事公公过来传话, 说太后要见林宝绒、齐小郁和景蝶羽。
  三人进了慈宁宫, 远远瞧见太后正在为姬初萤梳头发。
  见礼后,林宝绒拉着齐小郁安静地站在一边,由着景蝶羽讨好太后。
  林宝绒不得不佩服景蝶羽, 能讲出一串串的场面话。
  太后笑着点头,看向另外两个姑娘, “知道予招你们入宫的缘由吗?”
  林宝绒:“请太后明示。”
  太后:“三位是这批女官中的佼佼者, 予对你们寄予厚望。”
  三人认真听着。
  “但女子学舍还在修缮中, 你们暂时不必赴任。”太后话音一转,“倾颜公主自小生活在深山里, 不谙世事,更不懂君子四雅为何物,身为皇室公主,怎可连这些都不懂, 予想请你们帮忙, 在艺技上给予倾颜一些指点。”
  齐小郁杵了杵林宝绒, 嘎巴嘴:“这是让我们留在宫里?”
  林宝绒有种不好的预感。
  景蝶羽赶忙道:“倾颜公主聪慧伶俐, 假以时日,一定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太后看向齐小郁。
  齐小郁本打算明日去相看郎君, 碍于太后威严, 苦着脸应下了。
  太后又看向林宝绒,眼里泛着幽幽笑意,“绒绒也不会推辞吧?”
  林宝绒心里叹息, 自己和姬初萤的关系如此尴尬,太后分明是故意为之。
  太后满意,让宫人将她们安排在偏宫,三个姑娘同住一个屋檐下,林宝绒能做到淡然处之,但另外两个都是拔尖的人,难免发生口角。
  两人因为一碟点心,吵得不可开交。
  林宝绒劝了半饷不见成效,便走出偏宫,站在庭院老树下看雪景。
  月明星稀,静谧的庭院里,依稀听得女子的争吵声。
  宫人来了一次,屋里再无动静。
  林宝绒在老树下踱步,忽而见到两道身影自月亮门走进来,前面一道瘦瘦小小,手里挑着宫灯,后面那人身量颀长,暗紫裘衣下,一块黄玉玉佩若隐若现。
  那人不是闻晏还是谁!
  临进太后寝宫时,闻晏感受到一道视线,瞥眸看去,见老树下,一道窈窕身影茕茕孑立。
  男人冷硬的心忽然柔和,碍于场合,没有走过去。
  进了外寝,他隔着帘子略一作揖,“不知太后深夜传唤微臣,所谓何事?”
  太后叹气,语气熟络,“让你过来自然有事。”
  闻晏与太后并不熟络,而是通过太上皇的关系才多了一些来往,一来二去,很多人说,闻晏不止是皇帝的新晋宠臣,也成了太后的座上客。
  对此,闻晏淡漠之。
  太后挑开帘子,“要成亲就不来宫里看倾颜了?知不知道这些日子,倾颜是怎么过的?”
  闻晏深觉讽刺,太后深夜召他入宫,只为小女儿家的心思,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
  “微臣不知,也不必知道。”
  他说的不是“不想”,而是“不必”。
  将他与姬初萤的关系,撇的再清楚不过。
  太后坐在塌上摆弄起玉如意,敲打腿,“予老了,管不了年轻人的事,但予清楚一个道理,娶妻过日子,还要娶与自己有共同经历,能唠到一块的人,要不然幸福不了,就好比予和太上皇......”
  她喃喃着,单手撑头,像是释怀不了过往。
  闻晏不搭话茬。
  太后抬头,“别嫌予唠叨,林家小姐虽然才貌双全,可你与她经历不同,她自幼锦衣玉食,过着人间富贵花的生活,要什么有什么,而你自幼清贫,你们真能过到一块去?”
  闻晏:“事在人为。”
  太后不认同,她做了几十年的贤后,也换不来男人一颗心。
  “予问你,你真的心悦林宝绒,而非看重她的相貌和家世?”
  这世间,太后最不信的就是真情实感。
  闻晏:“微臣的私事,不劳太后费心。”
  “予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心,倾颜才是能包容你一切的人,林宝绒不是。”太后起身站在他面前,“除非你跟予说,你钟情于林宝绒。”
  闻晏没回避对方的逼问,坦诚道:“微臣心悦林氏宝绒,太后满意了?”
  太后:“一见钟情?”
  闻晏静默。
  太后呵笑,“情不知所起?”
  面对太后的咄咄逼人,闻晏轻哂,浅笑里带着浓浓的桀骜和孤冷,“微臣再说一次,微臣的私事,不劳太后挂心。”
  太后一愣,没想到闻晏敢用这种语气与自己讲话。
  仗着有太上皇撑腰,能耐了?!
  太后一改往日的慈眉善目,逼问道:“予要你一句准话,是不是非林宝绒不可了?”
  闻晏看着她,淡淡道:“臣的结发妻子,只会是林宝绒。若没别的事,恕臣事务繁忙,先行告退。”
  说罢转身就走,留下一抹不近人情的背影。
  太后敛目。
  “那倾颜怎么办?”
  闻晏没回答,径自走向林宝绒。
  林宝绒刚要开口,被男人忽然打横抱起,朝月亮门走去。
  慈宁宫的侍卫全都傻了眼。
  太后沉着脸看他们,一旁的太监擅长察言观色,见主子不高兴,指着闻晏的背影喝道:“闻晏,林姑娘是太后请进宫的客人,你胆儿肥了,敢私自带她走?”
  侍卫们一听,立马拦住了闻晏。
  偏宫内,齐小郁一看侍卫拔刀,立马要出去劝解,被景蝶羽拦下,“不想活了,拦祭酒的人是太后!”
  齐小郁替林宝绒捏了一把汗。
  这时,姬初萤突然跑出来,“大胆,你们谁敢伤淮之哥哥?!”
  侍卫们本就犹豫,被公主一呛,更是犹豫不决。
  太后拉住姬初萤,“回屋去。”
  姬初萤发飙从不分场合,低吼道:“皇祖母,为何要杀淮之哥哥?”
  太后拂动衣袖,示意宫女拉她回去。
  姬初萤甩开宫女,跑到闻晏身边,张开手臂护着他。
  太后恨铁不成钢,感觉皇家脸面都让她给丢尽了。
  姬初萤看闻晏把林宝绒裹的严严实实,心里难受,“淮之哥哥。”
  闻晏:“公主自重。”
  “淮之哥哥......”
  闻晏冷声道:“回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姬初萤乖乖回屋去了。
  太后:“......”
  太监走向闻晏,“北镇抚使敢训斥公主,谁给你的狗胆?”
  闻晏转眸看向他,一改往日的淡漠,“那阉人辱骂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太监掐腰增长气势,并岔开话儿,“总之你休想带人离开。”
  闻晏:“你算什么东西?”
  太监张嘴,话未吐出,闻晏又道:“太后身边的一条老狗吗?”
  “你!”太监气得拔高嗓子,“来人,给咱家拿下!”
  砰!
  闻晏当着太后的面,一脚踹向太监,把太监踹飞了。
  太监倒在地上惨叫,“闻晏出手伤人,太后给老奴做主啊!”
  太后彻底被激怒,指着闻晏的背影,“区区北镇抚使,好大的胆子,来啊,给予拿下!”
  侍卫们犹豫了。
  闻晏明显感觉怀里的人儿动了下,他低头看她探出脑袋。
  林宝绒担忧地盯着他,“我留下来,你先走。”
  闻晏知道太后让林宝绒入宫,怀了旁的心思,今夜无论如何也要将人带走。
  太后是宫斗高手,善于诛心,今晚若是把林宝绒留下来,她虽性命无忧,但指不定生出什么幺蛾子。
  闻晏信不过太后,自然不会把人留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侍卫们持刀后退半步,太后定定看着,就不信闻晏真的敢忤逆她。
  闻晏又往前走了一步,侧眸看向太后,“太后说得对,臣只是一个小小的北镇抚使,可太后还是权衡一下利弊得失吧。”
  说完,大步走向侍卫们。
  最终,太后也没再下令拿下他们,只因没人敢轻易动北镇抚司的人,何况是指挥使。
  北镇抚司是皇帝的心腹机构,闻晏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若真较起真儿来,皇帝未必帮她,还会觉得她在故意挑事。
  廖继就是个例子。
  太后忍下这口气,心道来日方长。
  *
  闻晏带林宝绒出宫后,直接去往林府。
  三更时分,小巷中一个人影也没有,路过几户人家的后院时,大黄狗隔着紧闭的院门吠叫。
  林宝绒很少走夜路,下意识往男人身边靠。
  闻晏长臂一捞,勾住姑娘的腰。
  林宝绒攥着他的手,“太后会不会......”
  “无需担忧。”闻晏握住她冰冷的小手,裹进裘衣里,“以后太后让你入宫,记得先派人知会我。”
  “淮之。”
  “嗯?”
  林宝绒想说“谢谢”,又觉得生分,弯下唇角,“倾颜公主对你......?”
  闻晏眼眸沉了一点。
  林宝绒立马保证自己不是在怀疑他。
  出乎意料,从不屑于解释什么的男人,再次解释了他与姬初萤的关系,“我把公主当成长不大的孩子,仅此。”
  以倾颜公主的心智,的确像个孩子。
  林宝绒点点头,“那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闻晏剑眉微弄,她这是在比较,还是要他做出保证?
  他停下来,勾起她小巧的下巴,低声问道:“你说呢?”
  林宝绒眉眼温柔,“我想听你说。”
  她眼里水汪汪的,像璀了满天星辰。
  闻晏喉咙上下滚动,似乎越跟她相处,越不愿克制。
  他想,成婚前还是少接触为妙,担心自己一时冲动,潦Cao的要了她。
  迟迟得不到答案,林宝绒又问了一遍。
  闻晏:“我把你当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也就是明天,上夹子,更新挪到晚上11点半,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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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芋立马噤声,咬唇承受。
  一夜情迷。
  后来,魏箫被人出卖,血染沙场,她寻到他的尸骨,将他葬了。
  重来一世,景乡侯府风调雨顺,姚芋莞尔,再不用与魏箫纠缠不清。
  孰料,父亲竟将她许配给了魏箫。
  大婚前夜,姚芋跑了,途中遭遇劫匪,恰有一路人马经过,她上前救助,拽住一人衣袂,“公子,救救我!”
  那人弯腰,拍拍她的脸蛋,语调y-in晴难辨,“我若救你,你要如何报答我?”
  姚芋抬眸,心尖一颤。
  魏箫笑道:“与我重温旧梦,如何?”
  *
  摄政王魏箫寡情冷性,千百柔肠只给了一人。
  【色是刮骨刀,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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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悸动
  面对林宝绒略带撒娇的问话, 闻晏认真回答道:“我把你当作女人。”
  林宝绒怔了下, 以为他会说“我把你当要过门的妻子”, 没想到会说......
  看她的表情,闻晏眼底溢笑,“吓到了?”
  林宝绒:“我哪有那么胆小。”
  “嗯。”男人嘴角的弧度没压住, 向上翘起,她不止不胆小, 胆子还特别大。
  两人静静走着,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别样娟秀。
  林府后院外,林修意望见来人, 赶忙迎过去。
  出宫前,闻晏让车夫先行,给林修意捎了口信,林修意本想进宫找太后理论, 被府中人劝住了。
  见到女儿, 不由感慨, 为何偏偏与皇家公主喜欢了同一个男人。
  送林宝绒回到闺阁, 林修意拉着闻晏去往客堂,两人深聊到j-i鸣时分, 简单洗漱直接去上早朝。
  闻晏一夜未更衣, 直接穿着官袍进宫。
  散朝后,又被传唤到御书房。
  宣仁帝与他先谈了要事,临至晌午时, 才转移话题,“爱卿昨晚顶撞了太后,可有悔意?”
  闻晏:“臣为何要有悔意?”
  宣仁帝命宫人换茶,又道:“你先招惹了朕的公主,又与林宝绒定情,难道不该有悔意?”
  闻晏面不改色,“若陛下认为,一个人在路上遇见另一个人,也算招惹,那臣无话可说,请陛下赐罪。”
  宣仁帝笑了声,“听你的意思,好像朕在故意刁难你。”
  “臣不敢。”
  “有你不敢的?”
  “臣不敢。”
  宣仁帝拧不过他,“成,不敢就不敢,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让你娶两妻,你意下如何?”
  闻晏眼眸凝了抹不知名的沉色。
  娶两妻,无非是一个正妻一个平妻,平妻虽是妻,但终究要向正妻低头的。
  皇帝的意思无非是,公主为正妻。
  闻晏从未打算娶两妻,又怎会答应。
  “臣拒绝。”
  宣仁帝也只是试探,没想到闻晏一口回绝了。
  用手隔空点点他,“行了,朕明白了,以后倾颜要是再缠着你,你也要像今日这般拒绝她,不可藕断丝连。”
  闻晏:“臣从未与公主藕断丝连,公主对臣也并非陛下想的那样,既然得了陛下的话,臣照办就是了。”
  *
  闻晏顶撞太后一事不胫而走,在后宫中传的沸沸扬扬,成为宫妃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慈宁宫。
  久不登门的太上皇来到慈宁宫,委实让太后震惊。
  太上皇没好脸,“听说你跟闻淮之有过节?”
  太后语调不明:“哪敢。”
  太上皇直接挑明,“倾颜的婚事,你无需c.ao心,记得自己该管什么,不该管什么。”
  太后抱委屈,“我只是让林宝绒指点倾颜琴艺,是闻晏执意要带人走,使得大家都挂不住脸。”
  太上皇:“难道只有林宝绒能指点倾颜?你非要她来教,不是摆明了要为难人家姑娘么。”
  太后不语。
  太上皇:“让她来教倾颜琴艺也不是不行,但不能把人留在慈宁宫。”
  “那安置在哪里合适?”
  “林府。”
  太后:“......”
  *
  林府后罩房。
  林宝绒看着猴儿一样蹲在栏杆上的姬初萤,甚是头大。
  苏桃觉得新鲜,她以前见过的公主都是明艳逼人的,可眼前这位怎么这么另类呢。
  叶然站在林宝绒身后,面无表情盯着姬初萤,以防她站不稳摔下去,自己好立马拽住她。
  姬初萤脚底很稳,一瞬不瞬盯着三人,目光落在林宝绒身上,“等成了亲,你要给淮之哥哥生孩子?”
  林宝绒尴尬,一旁的苏桃忍不住笑出声,被叶然一记冷眼看过去,苏桃抿住嘴。
  姬初萤在栏杆上走来走去,“皇祖父说,淮之哥哥性子冷,适合生女娃,你给他生个女娃娃吧。”
  林宝绒都拿不准姬初萤对闻晏的情感了。
  午膳时,林宝绒为姬初萤添了一碗莲子粥,“公主尝尝味道。”
  姬初萤扭头,显然不爱吃。
  林宝绒问道:“那公主喜欢吃什么,我让后厨去做。”
  “我想吃香蕉。”
  站着的苏桃又笑出了声。
  林宝绒睨苏桃一眼,“去给公主拿香蕉。”
  苏桃摊手,“这个季节,奴婢去哪儿找香蕉去?”
  “自己想办法。”
  苏桃垂着头去找香蕉了。
  姬初萤端着碗,时不时偷瞄林宝绒,还舔舔嘴唇。
  林宝绒被盯的毛发,看向她,“公主有事?”
  “你吃东西没有声音,跟皇祖母一样。”
  “食不言,寝不语。”
  姬初萤苦恼地杵着下巴,“你们都好无趣,还是淮之哥哥有趣。”
  林宝绒放下碗筷,用帕子擦拭嘴角,问道:“哦?公主不妨说来听听。”
  姬初萤眼睛一亮,开始讲诉那两年在山涧里的往事。
  “淮之哥哥经常在冬日里晨跑,在夏日里垂钓,在秋日里登山,在春日里作赋,淮之哥哥喜欢一个人在湖边凝思,喜欢研究美味,喜欢一个人对弈,喜欢......”
  林宝绒静静听着,原来她所了解的闻晏,与姬初萤口中的闻言不大相同。
  她印象中的闻晏,只喜欢呆在书房里处理公牍,一坐就是数个时辰。
  原来,闻晏有那么多爱好。
  林宝绒忽然觉得自己离他那么远。
  望其项背,遥不可及。
  她陷入沉思,姬初萤凑过来端详她的脸,“你长的不好看。”
  身后的叶然觉得公主审美有问题,她就没见过林宝绒这么清丽秀雅的女子。
  林宝绒斜睨姬初萤,“公主长的好看就成。”
  “可淮之哥哥不喜欢我。”
  林宝绒:“相貌不重要。”
  姬初萤不认同,“若是相貌不重要,为何没人喜欢我?”
  林宝绒当然知道自己说了一句违心的话,相貌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很重要,只是单凭相貌想要达成什么夙愿,也是天方夜谭。
  “公主很漂亮。”
  林宝绒没恭维她,她是很好看,大大的眼睛,坚挺的鼻尖,只是眉间多了一块胎记。
  姬初萤哼一声,“你好虚伪,任谁都觉得我长相丑陋,宫里没一个敢说实话的,你也是,无趣。”
  她快把嘴撇到耳根了。
  林宝绒笑着摇摇头。
  用膳后,林宝绒带姬初萤来到闺房,为姬初萤捯饬了一番,再以丹脂点颊,推过铜镜,“公主瞧瞧。”
  姬初萤对着铜镜发愣,眉间的胎记被类似花钿的图案遮盖,颊上多了两点丹红,看上去美艳不少。
  她摸着眉间,傻乎乎问:“洗的掉吗?”
  林宝绒放下笔,打量着,“一洗即掉。”
  姬初萤有点失望,“为何不能一直这样?”
  “也并非不可。”林宝绒坐下来,为她描眉,“只是宗人府那里未必同意。”
  在皇家公主脸上刺青,绝非小事。若是可以,皇后早该想到了。
  姬初萤看向林宝绒,看她聚精会神地为自己梳妆,有些异样,烦烦的,又觉得新奇。
  “你好温柔。”姬初萤脱口而出,她是直肠子,心里装不住话,有什么说什么。
  林宝绒笑笑,眉眼间温婉柔和。
  姬初萤:“你不讨厌我吗?”
  林宝绒为她描完一撇眉,仔细比量另一撇,指腹沾染了螺子黛,“公主说笑了,我不讨厌你。”
  “那你也不喜欢我。”
  林宝绒没回答。
  姬初萤将落在林宝绒眉间的目光向下移,落在她水润的唇瓣上,又落在她优美的鹅颈上,再往下,丰胸细腰,感觉她才是发育正常的女子,而自己是个干瘪的麻花。
  林宝绒被她大剌剌的目光怵到,赶紧描完另一撇,“公主看看满意吗?”
  姬初萤对着铜镜欣赏自己,“淮之哥哥会喜欢吗?”
  “......不会。”
  “为何?”
  “没为何。”
  林宝绒不想理她了,看眼沙漏,“公主该学琴了。”
  姬初萤:“我不想学琴。”
  “那想学什么?”林宝绒补充,“难不成什么都不想学。”
  姬初萤耷拉着脸,“学舞吧。”
  林宝绒走到门口,让叶然去传唤景蝶羽。
  景蝶羽进了屋先请安,随即脱了斗篷,里面穿了一件极妖娆的舞裙,将身姿衬托的修长曼妙。
  姬初萤呆呆看着,觉得任何一个人都比自己有女人味。
  她挺挺瘦瘪的胸,不服气,凶巴巴让叶然去拿舞裙。
  叶然看向林宝绒,林宝绒吩咐:“去椟藏里拿。”
  叶然点点头,拿过来后,姬初萤迫不及待换上了。
  冰蓝色舞裙,衣料上点缀着深蓝色碎花,这种柔和的颜色穿在姬初萤身上,总感觉违和。
  景蝶羽嘴甜,“公主穿这身真漂亮,比绒绒更适合。”
  她掐了一下胸围的位置,晃晃荡荡的,“回头我让丫鬟给公主改下尺寸。”
  姬初萤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又看看她和林宝绒的,嘟嘟嘴。
  景蝶羽傲娇地挺挺丰腴的胸,安慰道:“公主可以多饮些酒酿蛋、醪糟,别灰心。”
  林宝绒听不下去了,催促道:“蝶羽姐姐,可以开始了。”
  景蝶羽拉着姬初萤去往庭院,开始一招一式的教习,特别有耐心。
  基本功之后,景蝶羽让林宝绒抚琴配乐,林宝绒取来鸾筝,弹奏起《出水莲》,古朴琴声传出院外,吸引了行人驻足。
  府外,路过的闻成彬停下脚步。
  他只听林宝绒抚过一次琴,却能凭借弹奏者的功底猜出弹筝的人是她。
  他闭眼聆听,不自觉沉浸其中,他对音律如痴如醉,间接对林宝绒抱有欣赏之情,可林宝绒一次次扎他的心。
  琴声停时,闻成彬睁开眼,眼底是沉醉,转而变为无奈。
  院墙内,林宝绒收起鸾筝,“公主累了,今日到此吧。”
  景蝶羽拉住姬初萤的手,“公主不如去景府小住,我有一套舒展筋骨的法子,晚上可以教给公主。”
  姬初萤摇头,“我要住这里。”
  林宝绒:“公主该回宫了,别让太后担心。”
  姬初萤想了想,怕太后训斥,点点头,“那我明早再来。”
  送走了她们,林宝绒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闺房沐浴更衣,躺在美人靠上小憩,迷糊间,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她揉着眼睛醒来,看闻晏坐在一旁。
  在调香。
  “你怎么来了?”林宝绒惊喜地坐起身,毯子自肩头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纱质寝衣。
  隐隐的还能看见粉色的小衣。
  闻晏移开眼,捏着毯子一角往上拉。
  林宝绒反应过来,慌忙盖住自己。
  墨黑的长发披散肩头,衬的脸蛋巴掌大小。
  闻晏将香炉放在掌心,凑近鼻端嗅了下。
  静心。
  沉香能断人旖旎念想,助人清心寡欲。
  林宝绒看他一本正经品香,伸出手臂够斗篷,怕他突然看过来,提醒道:“不许睁眼。”
  “嗯。”
  “要不你先出去一下?”
  闻晏闭眼,心无旁骛道:“我不看你,放心。”
  眼睛是看不见,可耳朵能听见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林宝绒整理好,“可以了。”
  她捻了捻放在一旁的沉香,“城东遥香铺子的?”
  “嗯。”
  “我也想闻闻。”
  闻晏睁开眼,把香炉递过去,“借你闻一下。”
  林宝绒睨他一眼,“多谢公子,公子真大方。”
  一句调侃,逗乐了男人。
  闻晏把剩下的沉香折好纸包,塞在美人榻和褥子之间,“再说句好听的。”
  林宝绒放下香炉,美目一转,眼含秋波,“公子想听什么?”
  闻晏好整以暇看着她,“说你想早点嫁给我。”
  林宝绒腰一扭,不理他了。
  闻晏执起她一缕长发,把玩在指尖,随即为她绾了个朝云近香髻,又从袖管里掏出一支凤头钗,c-h-a入发髻。
  林宝绒抬手摸摸凤头钗,“什么啊?”
  “刚刚陪齐笙去首饰铺,顺道买的。”
  林宝绒心里欢喜,想拔下来看看,当一头青丝倾泻,晃了身后男人的眼眸。
  镶嵌红宝石的凤头钗精致漂亮,林宝绒平日里穿戴简约,不适合戴它,心想等大婚当日再戴,刚要扭头说“喜欢”,就被扑面而来的气息包裹。
  闻晏自她身后抱住她,脸埋在她颈间嗅着。
  “绒绒。”
  “......嗯?”
  “绒绒。”
  林宝绒不再接话,顺势靠在他怀里,乖巧的像只猫。
  闻晏很喜欢抱着她,越抱越上瘾,搁在几个月前,他是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对一个小丫头动了念想,而且愈演愈烈。
  她的脖颈弧度优美,肌肤细腻,像上等的羊脂玉,他嗅着嗅着,薄唇贴了上去。
  林宝绒浑身一颤。
  男人的手探进她的斗篷里,掐揉她的腰肢,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隐忍。
  林宝绒被掐疼了,不自觉“嗯”了一声,立马脸色通红,捂住了嘴。
  闻晏忽然推开她,直起身子,拉开窗棂透气,胸膛很热,被冷风一吹,消散了不少。
  林宝绒低头整理衣襟,指尖都在颤,他的靠近,她自然欣喜,也鼓足了勇气去承接。
  闻晏关上窗,回到她身边,眼眸清澈,“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在林修意的注视下,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送走闻晏,林修意语重心长道:“知你喜欢他喜欢的紧,但很多事是不能越矩的,日后为父要限制你们见面的次数。”
  “哦。”
  林修意看女儿还算听话,满意地点点头,说起另一件事。
  这个休沐日,是老首辅的七十大寿,之后,老首辅就要向宣仁帝致辞,告老还乡了。
  宣仁帝舍不得老首辅,如同舍不得老祭酒,可日子总归要继续,宣仁帝要重新委任首辅一职,一时间引起热议。
  林修意对首辅一职也有些心思。
  谁又不想做群臣之首呢。
  “首辅大寿,大臣们都是携家带口过去,你陪为父一同去。”
  林宝绒:“要女儿事先准备什么吗?”
  林修意:“为首辅献一次琴曲。”
  “仅此?”
  林修意:“其实,太后的意思是,你抚琴,倾颜公主和景家闺女献舞。”
  林宝绒:“倾颜公主才学了一日的舞,如何献舞?”
  林修意也不理解太后的意思,“咱们照办就是。”
  反正出糗的不是自家女儿。
  按照太后的吩咐,林宝绒开始与景蝶羽合编舞曲,姬初萤蹲在栏杆上学着。
  景蝶羽有自己的小算盘,当日宾客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及其嫡系子女,她想要一鸣惊人,赢得满堂喝彩。
  故而,需要林宝绒弹奏铿锵有力的曲子。
  林宝绒觉得不妥,倾颜公主是外行,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配合上景蝶羽。
  而且,上一世,景蝶羽在众人面前出了错,正是因为她选择了高度极难的舞蹈。
  景蝶羽微恼,“妹妹尽管配合我就是了,至于公主那里,我自会用心调.教。”
  林宝绒不认同,两人争执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决定演绎白纻舞。
  两人商议好后,询问姬初萤的意思,姬初萤却道:“我要在钢丝上起舞。”
  景蝶羽瞠大眼睛,不可置信,“公主万万不可。”
  若是不慎踩空,后果不堪设想。
  姬初萤耸耸肩,“我可以,怕你不可以。”
  景蝶羽被激了一下,咬唇道:“我是怕公主不行。”
  姬初萤掰开香蕉,咬了一口,“那就定了。”
  “......”
  景蝶羽心里气得慌。
  林宝绒靠在一旁,不想管这些,反正无论跳什么舞,她都能配合抚琴。
  三个姑娘在庭院里没日没夜的练习,很快迎来了休沐日。
  一大早,林宝绒开始挑选衣裙。
  小荷按住林宝绒,“小姐再不快点,奴婢都没时间为你绾发了。”
  苏桃和叶然站在椟藏前,继续为林宝绒挑选。
  苏桃偏向小家碧玉的粉色。
  叶然偏向明艳逼人的绯色。
  林宝绒扭头看叶然,揶揄一句,“没想到你喜欢大红色,赶明儿送你几件。”
  叶然面无表情,摇摇头,“奴婢只穿黑色。”
  话题终结者。
  林宝绒笑着转回视线,铜镜中的女子梳着垂鬟分肖髻,侧额垂下两缕细长碎发,微微弯着,为端庄的容颜添了俏皮。
  小荷想给她上浓妆,林宝绒摇头,“适宜就好,别夸张。”
  随即剜了一点唇脂,点在唇瓣上,慢慢涂抹开。
  小荷赞叹道:“小姐真美。”
  苏桃凑过来,“小姐不止美,心还善。”
  林宝绒不知苏桃为何这样说,也没追问,穿上叶然选的绯色石榴裙,准备出发。
  府外,林修意见女儿娉婷生姿地走过来,笑得合不拢嘴,娇养的女儿就是好。
  来到首辅府,林修意小声道:“看看,还是首辅府气派,也不知你有没有这个福气住进来。”
  他的意思,自然是自己当了首辅,带女儿住进来。
  林宝绒淡笑不语,带着叶然走进去。
  门口迎宾的老首辅笑呵呵看着父女俩走来。
  林修意送上贺礼,由首辅府管家接过去。
  寒暄过后,林宝绒随父亲进门,身后传来老首辅的声音:“淮之也来了啊。”
  林宝绒回头,看见闻晏拿着奁盒走来,与老首辅闲聊。
  看得出,老首辅对闻晏很是欣赏,话里话外都是赞赏之词。
  林修意窃喜,感觉自己得了个金龟婿,完全忘记之前对这位金龟婿的排斥。
  林宝绒等闻晏走过来,才挪动脚步。
  林修意觉得以后居家过日子,女儿会被女婿吃的死死的,提醒道:“矜持。”
  林宝绒“哦”一声,径直朝闻晏走去。
  林修意:“......”
  当老父亲的话是耳旁风啊。
  林修意气哼哼瞪着闻晏。
  闻晏没在意,带着林宝绒走进游廊,挑开她帷帽瞧了瞧,眼底划过惊艳,“带面纱了吗?”
  “带了。”
  “一会人抚琴不许给旁人看你的脸。”
  林宝绒努努鼻子,“日后我抛头露面的机会多着呢,祭酒大人要不要把我藏起来?”
  闻晏轻笑,捏了一下她的脸,帮她放下帷帽,“进去吧。”
  “你去哪儿?”
  闻晏指了指水榭,“太上皇在那边。”
  “倾颜公主也在?”
  这是林宝绒的第一反应,知道自己反应过激,她低下头看脚尖。
  闻晏又掐了一下她的脸,“不许乱想。”
  林宝绒揉揉脸,“你再掐我,我还手了。”
  “等什么时候夜深人静,让你还回来。”
  “嗯?”她没听明白。
  闻晏勾唇,没再说什么,大步走向水榭。
  林宝绒由府中侍女引路,去往后院跟贵女们聚在一块。
  一起跟来的叶然不见了,林宝绒找了半饷,在后院的柴房前发现了端倪。
  她悄悄推开些窗,通过缝隙往里瞧,登时美目睁圆,捂着脸退开了。
  柴房里,叶然与一男子紧紧相拥在一起。
  林宝绒不免震惊,叶然那么冷的性子竟然能与男子这般亲热。
  想起上一世的孤独的叶然,林宝绒决定寻个时间好好问问她。
  *
  水榭内,太上皇让闻晏过来身边坐。
  一些人看着这位在皇帝和太上皇面前双双得宠的新贵,艳羡又嫉妒。
  其中最不好受的,当数失宠已久的晋王。
  晋王昔日刁难过闻晏,如今闻晏得宠,晋王不止嫉妒,还忌惮。
  众人纷纷给老首辅祝寿,老首辅看向几个人,眉开眼笑,“你们几个过来,老夫想跟你说说话。”
  几人走到人群前。
  老首辅看向太上皇,“太上皇觉得这几个年轻人如何?”
  太上皇扫了一眼,分别是闻晏、闻成彬、齐笙和太子少保郑桓。
  老首辅怕太上皇没懂,提醒道:“内阁缺人。”
  太上皇岂会不懂,笑道:“都是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之人。
  老首辅捋捋胡子,“先恭喜诸位,诸位是陛下钦点的阁臣人选。”
  满堂鸦雀无声。
  有人惊讶,有人失落。
  其中最惊讶的又数晋王,晋王心都在抖,万万没想到,闻家叔侄这么快就接近内阁了。
  那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不就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么。
  闻晏一旦得势,岂会与他冰释前嫌。
  想想闻晏不苟言笑的性子,一定是个小肚j-i肠之人。
  晋王耷拉着肩,转身往外走,中途还撞到了林修意的肩膀。
  一想林闻两家要结亲,就更有气无力了。
  谁也没有注意晋王是何时离开的,等老首辅念叨起他时,他已经回到府上独自黯然了。
  晋王府不比从前。
  风光不再。
  晋王最常用的发泄方式就是折磨侍妾,孙轻罗被他折磨的体无完肤,又得知闻晏要进内阁,恨得牙痒痒,凭什么她要伺候不得宠的老男人,而林宝绒却能嫁给如意郎君!
  孙轻罗尽心伺候着晋王,等晋王沉沉睡去,才捻手捻脚走出屋子,与母亲商议一番,当晚就卷了一大包细软,逃跑了。
  再说首辅府。
  酒过三巡,微醺的刚刚好。
  很多贵女为首辅及众宾客献上了才艺,轮到林宝绒三人,连兴趣恹恹的太上皇都聚精会神了。
  想看看猴儿孙女练得如何。
  林宝绒坐在琴几前,与乐师对视一眼,拨弄了一下琴弦,随即,水榭里响起丝竹管弦的美妙乐章。
  懂行的人对林宝绒和乐师的配合赞不绝口。
  闻晏边饮茶,边看着自己的姑娘,身着绯红裙衫,冰肌玉骨,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闻成彬随着乐律敲打手指,好像自己也在抚琴,若非不受待见,他都想上前与林宝绒合弹一曲,想触碰一下女儿家细长的手指。
  想法一出,惊讶到自己,即便对音律如痴如醉,也不能亵渎九叔的未婚妻子。
  闻成彬暗恼,揉了揉太阳x_u_e,想必是喝多了。
  音律由轻缓转为激昂,轻纱飞扬间,有人半空旋舞,艳惊四座。
  太上皇猛然起身,不可置信凝睇半空中的孙女。
  不得不说,姬初萤的平衡感是常人无法比拟的,走在钢丝上也如履平地。
  她长袖一甩,形如九尾。
  妖狐乍现。
  赢得满堂喝彩。
  相比之下,压轴出场的景蝶羽逊色了不少,勉强维持平衡,动作也发挥失常,脚下踏空,坠了下来。
  “啊!”
  “当心!”
  众人惊呼。
  看席上,离钢丝最近的人是闻成彬,闻成彬没做他想,上前接住了景蝶羽。
  “呃......”
  一声闷哼,闻成彬表情痛苦,堪堪抱住她,缓缓蹲下来。
  景蝶羽愣愣看着救了自己的男子,男子相貌清俊,如画中走出来的邻家郎君,惹得她面红心跳,都忘了出糗的窘态。
  “姑娘。”闻成彬感觉手臂快断了,勉强维持微笑。
  “抱歉。”景蝶羽赶紧起身,慌忙问:“公子可因小女子受了伤?”
  “无碍。”
  老首辅疾步走过来,“快,传侍医。”
  他亲自扶着闻成彬去外间上药。
  景蝶羽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被自己父亲拉住,才想起眼下的情景。
  林宝绒手指抚在琴弦上,此情此景甚是熟悉。
  上一世,闻成彬也是因为救了景蝶羽,才掳获了美人芳心,只是上一世,景蝶羽是在独舞中失误,从头到尾都没有姬初萤的参与。
  刚刚的情景,林宝绒也向景蝶羽伸出了手,但闻成彬更快一步。
  本以为不会重复上一世的情景......
  孽缘。
  孽缘。
  林宝绒感慨万千,化作一声低叹。
  宾客们三三两两去往外间询问闻成彬的伤势,屋里乱成一团。
  混乱间,有人忽然握住林宝绒的手,把她拉起来靠近自己。
  林宝绒吓了一跳,下意识推了对方一把。
  闻晏纹丝不动,“是我。”
  林宝绒舒口气, “没去看看你堂侄?”
  “致恒无事,手臂擦破了皮,涂抹了药膏。”
  说明他已经去过了。
  致恒,致恒。
  林宝绒最不想从闻晏嘴里听到闻成彬的表字,好似自己是毒妇,想要离间他们叔侄的感情。
  闻晏看她面色不佳,带她出去散步。
  林宝绒一路沉默,被带进僻静的假山内。
  闻晏看她情绪不高,想逗逗她,摘了她的面纱,俯身靠近她。
  “别......”
  闻得男人身上的酒气,林宝绒别开头,捂住他的嘴,“你醉了。”
  月高风黑,栉比隐晦,像在暗通款曲。
  她喜欢闻晏的靠近,又接受不了与他在假山内偷偷摸摸。
  酒能放大人的感官,闻晏觉得抱在怀里的姑娘香软甜蜜,舍不得松手,但小姑娘不愿意,他便不强迫,搂着人儿消散了一会儿酒意,拉着她走出假山。
  “是我唐突了。”
  林宝绒看着他映在月光中的背影,摇了摇头。
  闻晏回眸,正好看到她在摇头。
  回到水榭,有人拉住闻晏说了句什么。
  闻晏对林宝绒道: “诏狱那边有事,我过去一趟。”
  林宝绒点点头,“万事小心。”
  闻晏把她送到林修意身边,匆匆离去。
  林修意忙着交际,让侍女将林宝绒带去后院。
  林宝绒路过外间时,外间里只剩下闻成彬和侍医,闻成彬本想起身问声好,哪知林宝绒绕开他,头也不会地走了。
  侍医是个花甲老妇,笑呵呵道:“姑娘家害羞,大人还需懂得避嫌。”
  闻成彬捂住手臂自嘲一笑,林宝绒哪里是害羞才对自己露出那样的表情啊。
  酒醉上头,他磨磨后牙槽,追了出去。
  侍女带林宝绒抄小路去往后院,刚好穿过那座假山,林宝绒心里装着事,没太在意,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人回头,见一抹修长身影逼近。
  林宝绒眯眸,辨认出对方是谁后,浑身泛起j-i皮疙瘩,退了两步就要跑。
  闻成彬眼疾手快,拉住她。
  “自重!”林宝绒像受到惊吓,嗓音都拔高了。
  平日温婉柔美的人儿,此刻像炸毛的猫,伸出了锋利的爪子。
  闻成彬感到颧骨一痛,用另一只手摸了下,温热s-hi滑。
  林宝绒抓破了他的脸。
  侍女愣在原地,没闹明白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也不认得闻成彬。
  林宝绒小幅度挣扎,“放手!”
  闻成彬酒气上来,跟她较起劲儿,没松手,递了侍女一眼,“还想留在府里,就闭嘴。”
  侍女看他衣冠楚楚,知他不好惹,没敢说话。
  闻成彬:“你可以走了。”
  侍女犹豫不前。
  林宝绒慌了,偏头对侍女道:“我是户部尚书的嫡女,你现在就去水榭喊人,说有人对我图谋不轨,快去!”
  “......是。”侍女赶紧跑开。
  假山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旧恨如倾斜的洪水铺卷而来,林宝绒忿忿瞪着他,“放开我,否则,咱们谁也不好看。”
  闻成彬不知该从何说起,好像自己是她的仇家似的。
  无奈,深深的无奈。
  “林姑娘,在下无意冒犯,但有一事不懂,一直纠结于心,还请林姑娘解惑。”
  “我跟你无话可说。”林宝绒脑海里浮现上一世,闻成彬的种种纠缠,心脏突突的跳。
  闻成彬听得颤音,知她把自己当成登徒子了,重重叹息,“你答应我不跑,我就松开你。”
  林宝绒不语。
  闻成彬试探着松开她,谁知刚一松开,她就朝水榭跑去。
  他扯住她手臂,把她抵在假山上,“林姑娘!”
  “闻成彬,你自重!”
  她怒目而视。
  闻成彬拧眉与她对视,她眼睛极美,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看上去楚楚可怜。
  闻成彬竟心软了。
  都不知自己的心软从何而来。
  明明是来找她说理的,又没打算做什么!
  敛起不该有的悸动,闻成彬沉住气道:“姑娘对在下是否有什么误会?在下来京城赴任前,从未与姑娘相识,姑娘为何如此厌恶在下?”
  从来都被人以礼相待,只在她这里受过冷遇。
  林宝绒掐算着时间,假山外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估计那名侍女回去后什么也没敢讲。
  林宝绒心里一凉,但也知闻成彬不敢动她,不是想要个说法么,林宝绒深呼吸,缓和语气道:“我明白了,你先松开我,我说予你听。”
  闻成彬挑眉。
  林宝绒偏头看向一边。
  闻成彬凝睇她雪白的脖颈,心中乱糟糟的,松开了手,靠在另一侧假山上。
  林宝绒刚要开口,假山上方传来一道揶揄声,“呦,月下幽会呢?”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
  林宝绒心中一喜。
  闻成彬脸色一变。
  待看清坐在假山上啃果子的晋王世子时,闻成彬微变的脸色稍微缓和。
  在他看来,晋王世子还是个没张开的少年,没有半分攻击力。
  晋王世子蹦下假山,挡在林宝绒面前,偏头道:“你先走。”
  林宝绒没想到他会帮自己,心里感激,点点头,“你小心。”
  说完,瞧都不瞧闻成彬,快步往水榭走去。
  闻成彬怕被误会,上前要拉林宝绒,被晋王世子挡开。
  闻成彬虽是文官,但力气很大。
  晋王世子个子比不上闻成彬,被闻成彬一手提溜起来。
  “锁喉啊!”晋王世子胡乱踢腿。
  闻成彬懒得废话,三步并作两步去追林宝绒,而晋王世子像挂在他手臂上的幌子,飘来飘去。
  闻成彬在池塘边拽住林宝绒,林宝绒拔下钗子,毫不犹豫刺向他。
  他避开,不可置信道:“我究竟与姑娘有何过节,值得姑娘下狠手?在下实在不知,请姑娘相告。”
  听得出,他动了怒。
  语气很硬。
  晋王世子踢他,“夜里苦苦纠缠人家姑娘,人家还不能防卫了?喂喂喂,看你衣冠楚楚的,怎么这么孟浪?”
  孟浪?
  闻成彬哑然,若是孟浪,刚刚就下手了!
  “世子休要血口喷人,林姑娘是在下九叔的未婚妻,在下尊之敬之,但林姑娘对在下一直颇有怨念,在下想知道缘由。”
  晋王世子翻个白眼,“说不定你曾借着酒劲儿欺负她了,是不是啊林宝绒?”
  闻成彬觉得晋王世子无比聒噪,手臂一甩,把他丢向池塘。
  晋王世子哇哇大叫,“我不会凫水!救命啊!”
  闻成彬脸色越来越沉,“别演了,池面结冰呢!”
  晋王世子反应过来,左右看看,尴尬地爬起来,哼道:“谅你也不敢谋害我。”
  他走到林宝绒前面,张开手臂,像母j-i护着小j-i,就好像面前的高大男人是老鹰似的,“来啊,抓我们啊。”
  皮痒痒的啊。
  闻成彬秉持不与二货计较,拱手道:“今晚是在下冒昧了,还望林姑娘勿怪。”
  晋王世子拂拂衣袖,“少来这套,今儿我要当着众人撕了你的色胚嘴脸。”
  他坐在假山上可是看的明明白白,闻成彬盯着林宝绒,就跟他父王盯着有夫之妇一个德行。
  闻成彬头大,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意图,今晚他的确借着酒劲儿缠上林宝绒,但并没有非分之想。
  林宝绒不理会,朝水榭走去。
  看着林宝绒渐行渐远的身影,闻成彬转身望向池塘,抹了把脸,喝酒误事,一会儿该怎么解释为好?
  倏然,耳畔传来拉弓声,闻成彬蓦地回头,眼看一支箭羽迎面而来。
  他倒退两步。
  砰!
  另一支箭羽袭来,刺在他的胸膛上。
  闻成彬中了箭,表情苦痛,嘴里念着:“有刺...客...”
  林宝绒和晋王世子听见动静,回头的一瞬,看见一名黑衣人俯身穿梭在周围暗影里。
  林宝绒眯眸,拉着晋王世子,“走!”
  晋王世子看见倒在冰面上的闻成彬,先是一惊,随即拿起弹弓,朝刺客追去。
  林宝绒心想:坏了!
  追了两步停在池边,她速度没有小世子快,肯定是追不上的,必须回去搬救兵。
  林宝绒来不及顾及闻成彬,匆匆往回走,每走一步,心尖都在颤抖。
  担心周围还有潜伏的刺客,她没有立即喊人,也是怕激怒刺客。
  上一世的首辅寿宴上并未发生这样的事。
  刺客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冰面上,闻成彬望着林宝绒远去的身影,苦笑一声,见死不救,只顾着自己活命的女人,配不上九叔!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是不是很~有~诚~意~
  【求收藏接档文】:《衔枝(重生)》,求收藏~感谢~
  上一世,景乡侯府被抄,侯府小姐以清白之身换取了父兄的性命。
  魏箫将她压在塌上,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蛋,“再哭,本王就不认账了。”
  姚芋立马噤声,咬唇承受。
  一夜情迷。
  后来,魏箫被人出卖,血染沙场,她寻到他的尸骨,将他葬了。
  重来一世,景乡侯府风调雨顺,姚芋莞尔,再不用与魏箫纠缠不清。
  孰料,父亲竟将她许配给了魏箫。
  大婚前夜,姚芋跑了,途中遭遇劫匪,恰有一路人马经过,她上前救助,拽住一人衣袂,“公子,救救我!”
  那人弯腰,拍拍她的脸蛋,语调y-in晴难辨,“我若救你,你要如何报答我?”
  姚芋抬眸,心尖一颤。
  魏箫笑道:“与我重温旧梦,如何?”
  *
  摄政王魏箫寡情冷性,千百柔肠只给了一人。
  【色是刮骨刀,无怨无悔】
  阅读指南:1. 双重生。 2. sc、he。3.忽略“欢喜冤家”的标签,男女主并非欢喜冤家。感谢在2020-04-20 23:13:48~2020-04-22 23:1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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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冷冽
  辰时, 首辅府内聚集了一众人等, 包括刑部及大理寺的人。
  闻晏带着北镇抚司的人最后赶来, 进门时脸色肃穆,与平日里温淡的样子截然不同,眼眸冷的可怕。
  闻成彬刚入詹事府不久, 并未树敌,究竟挡住了谁的晋升之路?
  闻晏来到榻前, 看着闻成彬苍白的脸, 握了握拳头。
  “他如何了?”
  侍医嗫嚅:“回大人, 少詹事伤势太重,恐有性命之忧。”
  闻晏闭闭眼, “下去吧。”
  他挽起衣袂,替闻成彬把脉。
  林宝绒站在父亲身边,心中五味陈杂。
  闻晏将闻成彬的手塞进被子里,表情沉重, 他坐在塌边, 手肘抵在双膝上, 手掌撑头, 紧锁眉头。
  姬初萤凑过去,拽了拽他衣袖, “淮之哥......”
  闻晏:“出去。”
  “淮......”
  闻晏:“让我冷静一会儿。”
  太上皇拍了下闻晏的肩头, 拉着孙女离开了。
  首辅叹口气,也转身离开。
  其余人陆陆续续离开屋子。
  屋内只剩下林修意父女没走,林修意表情凝重, “节哀。”
  长久的沉默后,闻晏开口道:“他没咽气。”
  但能不能救过来,难说。
  闻晏起身,“我回趟衙门。”
  林宝绒看他神色疲惫,很是心疼,拉住他的手。
  闻晏扯开她的手,淡淡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屋外,刑部官员拿着宾客的名单,吩咐道:“昨日在场之人全有嫌疑,除太上皇之外,一律不得离开府里。”
  太上皇:“孤也有嫌疑,同样不能离开。”
  刑部官员擦擦额头,吩咐下属,“封门。”
  大门闭合,宾客逐一接受盘问。
  刑部官员走到闻晏身边,“闻大人觉得刺客是否在府内?”
  闻晏:“刺客确在府内。”
  以首辅府护卫的数量,刺客想要潜入府中绝非易事,行刺后更是c-h-a翅难逃。
  既在府内,那最有可能是宾客中的一员,亦或是首辅府护卫被人收买。
  若是护卫,那倒好办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
  刑部官员松口气,“既然刺客跑不了,咱们就挨个盘问,总能寻到破绽。”
  闻晏摇头,“刺客在此,主谋不见得在此。”
  “抓到刺客,定能拷问出来。”
  闻晏没他乐观,刺客能避开护卫行刺,又能悄无声息“消失”,说明应变能力了得。
  稍许,太医赶来,为闻成彬验了伤。
  闻晏详细询问太医后,缓缓敛目。
  闻成彬中了两支箭,却只有一处箭伤,很可能说明,刺客想要确保万无一失,在同一处给予双重重击。
  箭法如此精湛,全京城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闻晏走向人群,人群自动分成两排。
  他梭巡一圈,最后站在太子少保郑桓面前。
  “听闻郑大人箭法精准,可百步穿杨,本官不才,想请郑大人去趟诏狱,切磋一下。”
  人们惊诧,纷纷向郑桓投来目光。
  郑桓还算镇定, “北镇抚使是在怀疑本官?”
  闻晏嘴角勾起冷冽弧度,“只是请郑大人过去坐坐,郑大人怕什么?”
  在众人一脸懵愣的情况下,闻晏摆下手,北镇抚司的衙役上前,不顾郑桓挣扎,强行将人带走。
  林宝绒盯着郑桓背影,觉得有点熟悉。
  忽而想到什么,急忙去寻叶然。
  *
  诏狱内。
  郑桓被绑在架子上,浑身是伤。
  一名狱卒还在不遗余力抽打他。
  闻晏坐在木桌前,手里摩挲着郑桓的镀金腰牌。
  狱卒:“大人,郑桓晕过去了。”
  “泼醒。”
  狱卒照办。
  直到郑桓昏过去第三次,闻晏才起身,亲自泼醒了他。
  郑桓发丝上流淌着血滴,狼狈不堪,他大笑一声,“都说北镇抚使儒雅谦和,看来此言非实。”
  此刻的闻晏像从炼狱走出来的罗刹,周身散发着煞气。
  闻晏表情淡漠,用镀金腰牌勾起郑桓下巴,“为何刺杀少詹事?”
  郑桓:“我承认了吗?”
  闻晏很有耐心,他要磨,就陪他磨,“这段日子,少詹事在太子那里得了宠,郑大人对他怀恨在心?”
  郑桓也没否认,“北镇抚使是少詹事的堂叔,这件案子不该交由他人审讯吗?”
  闻晏用镀金腰牌拍了拍他的脸,“别的衙门确实如此,但这里是北镇抚司,不讲究那么多,要么供出主谋,要么继续受刑,早晚也要招供,还是识时务些,少吃些皮肉苦。”
  郑桓:“既然你怀疑我记恨少詹事,那又为何觉得会有幕后主谋呢?”
  “你别忘了镇抚司是做什么的。”
  南北镇抚司是锦衣卫中的特殊机构,只为皇帝办事,手段和门路上,比东、西厂更甚。
  闻晏:“这里掌握着你们所有官员的音尘过往,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官清楚的很。”
  在太子那里,郑桓比闻成彬得宠,没必要这么做。
  郑桓啐一口,没啐到闻晏,反倒啐在自己下巴上。
  闻晏取过沾水的布巾,也不嫌弃他脏,为他一点点擦拭脸上的血污,表情一言难尽。
  郑桓甚至觉得,这样的闻晏陌生到可怕。
  嗜血无情。
  闻晏擦拭完,将带血的布巾塞进郑桓口中,执起烤至通红的烙铁,描摹郑桓的脸。
  郑桓瞪大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
  闻晏示意狱卒过来,狱卒取下郑桓口中的布团,郑桓嚷道:“我是朝廷命官,没招供之前,你敢动刑,不怕被参奏吗?”
  闻晏:“我说过了,这里是北镇抚司。”
  郑桓眼看着烙铁靠近脸庞,甚觉闻晏不是在吓唬人,自己是有头有脸的太子重臣,绝不能留下“囚”字。
  他咬牙道:“我说!”
  闻晏扔下烙铁,顺道把腰牌一同扔了,好像无比嫌弃。
  “说来听听。”
  郑桓大口喘气,“我是受晋王指使的!”
  “晋王?”
  郑桓:“没错,晋王记恨你,他花重金收买我行刺你,而非闻成彬,昨晚,我不知你提前离开,而你与闻成彬的身形太像,又与林府大姑娘站在一起,我误把他当成了你!”
  闻晏敛眸。
  郑桓癫狂大笑,“不信?闻成彬有什么值得晋王出手的?怪他倒霉,成了你的替死鬼。”
  闻晏一拳砸在他肚子上,郑桓口吐鲜血,痛苦不堪。
  齐笙走进来,“他的话可信吗?”
  闻晏没回答,交代道:“把晋王买凶的消息放出去。”
  齐笙不解,“为何?”
  “钓鱼。”
  消息一出,晋王气的跳脚。
  后半晌,就有人主动来衙门告密。
  孙轻罗跪伏在审讯堂内。
  晋王时常说梦话,最近说的最多的话是:闻晏,你别太得意,本王迟早要你碎尸万段。
  孙轻罗是侍妾,不可能不知道。
  待她振振有词叙述完晋王的动机后,闻晏面无表情道: “为了自保,你也是豁出去了。”
  “......”
  闻晏拂拂衣袖,一句废话没有,下令道:“偷盗者,按刑律处置。”
  孙轻罗睁大眼睛,不知道闻晏是如何得知她盗窃的。
  “大人,冤枉啊!”
  闻晏懒得再听,摆摆手,下属将孙轻罗带了下去。
  几句话解决一桩事,就是闻晏在北镇抚司的做事风格。
  这时,门外响起争执,闻晏皱眉,不一会儿,下属来报,说门口有个女人在闹事。
  自闻晏接管北镇抚司,还无人硬闯过衙门。
  闻晏手肘撑在大案上,瞥了门口一眼,刹时眯眸,眸色渐渐深沉。
  稍许,叶然挟着林宝绒走进来。
  侍卫们见她挟持着林宝绒,不敢贸然出手,若不然,她连门槛都跨不过。
  闻晏手执笔杆,在指间把玩,静静看着她。
  叶然一手扣着林宝绒肩膀,另一只手持刀,架在林宝绒脖子上,起初谁也没开口说话,但跟闻晏比耐心,叶然显然败了。
  “闻大人,奴婢想见郑桓一面。”
  闻晏:“放人。”
  叶然: “小姐是我手里的筹码,我若放人,必然被擒。”
  今日一早,林宝绒认出郑桓后,急忙去寻找叶然,她瞧的清清楚楚,昨日在柴房里的男女正是郑桓和叶然。
  得知郑桓被抓,叶然乱了阵脚,想冲出去截人,那是林宝绒第一次见到慌乱的叶然,上一世的叶然,从不显露任何情绪。
  林宝绒拉住她,反被她扣住了命脉......
  大堂上,闻晏不怒反笑,“在北镇抚司,你跟我讲条件?”
  叶然:“奴婢斗胆恳求大人通融一次,让奴婢见郑桓一面。”
  “我若不通融呢?”
  叶然压下唇角,把林宝绒向刀刃推进半寸。
  她掌握着分寸,生怕伤了林宝绒。
  闻晏瞧的清清楚楚,才没在她进门时就下令诛杀。
  “说说,你跟郑桓什么关系?”
  叶然难以启齿。
  闻晏笑了下,不同往日的不拘言笑,此刻嘴角的笑既冷情又讥诮。
  林宝绒安静立在叶然面前,盯着坐在大案上的男子,暗红官袍下,他化身修罗,与国子监里那个儒雅的男子判若两人。
  视线交汇,林宝绒微微摇头。
  闻晏却点了点头,两人心照不宣。
  侍卫们看呆了,还从未见过这般淡定的人质,也从未见过未婚妻子被劫持,未婚夫还等优哉游哉跟劫匪谈条件。
  叶然心急如焚,怕多耽误一刻钟,郑桓在牢里多遭一份罪。
  她扣在林宝绒肩头的手不自觉收紧,林宝绒蹙了下眉,大案前的闻晏眸色一变,“听说你是太子的暗卫,为何被太子送了人?”
  叶然:“太子不喜欢近臣和暗卫...有染。”
  “那你为何要跟着郑桓?”
  叶然:“算是奴婢为唯一一次任性和冲动吧。”
  闻晏并未因她的话有半分触动,从大案的抽屉里取出一份竹简,广袖一挥,将竹简扔在她脚边。
  竹简摊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列小字。
  叶然看了眼,有些自卑地推了推林宝绒,“奴婢不识字,请小姐念给奴婢听。”
  林宝绒垂下眸,轻轻念着上面的文字。
  这是一份有关郑桓入仕以来的宗卷,清清楚楚交代了郑桓的生平。
  林宝绒声音轻柔,似能安抚人心,令叶然慢慢冷静下来。
  读了一半,林宝绒忽然停下来,转眸看向叶然。
  叶然不解,“小姐?”
  林宝绒摇摇头,用脚尖踢了一下竹简,使其卷成团。
  见此,闻晏勾了下唇,漫不经心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案面,“郑桓为了攀上太子,娶了比自己大十载的东宫管事尚宫,于去年秋和离,这事儿你知道吧。”
  叶然不语,这件事,众所周知。
  闻晏:“宗卷的后半部分记录了他的风流史,你要听吗?”
  叶然皱眉,“北镇抚司的卷宗会记录这些?”
  北镇抚司有专门的暗阁,用于记录官员的音尘,不同于宗人府、大理寺的宗卷库,这里汇集的音尘五花八门。
  闻晏冷笑,“还有其他的,你要看吗?”
  “你指的是......”
  “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叶然:“我想知道郑恒为何要刺杀大人!”
  据她所知,郑桓与闻晏素无往来,怎会突然生出杀意?
  闻晏:“或许是为了挤兑对手。”
  “你说的是进内阁......”叶然喃喃。
  闻晏放下笔,“我说了,是或许。”
  “大人,求你让奴婢见他一面,当面问清楚。”
  “他会告诉你?”
  “会。”
  须臾,闻晏朝下属扬扬下巴,示意放行。
  叶然松开林宝绒,带着十二分警惕,被引领着,走向后堂。
  林宝绒揉揉发酸的肩膀,站在那里,颇为哀怨地睨了男人一眼。
  闻晏摆摆手,下属们很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闻晏走过来,站在林宝绒面前,“可有受伤?”
  林宝绒:“明知故问。”
  闻晏把双手掌心轻轻搭在她肩上,“生气了?”
  林宝绒头扭到一边,不想讲话。
  这姑娘还从未跟他认真置过气,闻晏试探地揉捏她肩膀,沿着手臂向下,握住她的手,“在怨我没立即救你?”
  林宝绒扬颏,“在你心里,我那么小气?”
  “岂敢。”
  虽然心照不宣,但闻晏还是解释道:“她以刀背冲里,刀刃冲外,说明不想伤你。”
  “我知道。”林宝绒美目流转,泛着淡淡的愁,“你让她进去,是何用意?”
  闻晏没回答。
  林宝绒瞪他。
  狡猾。
  闻晏感叹未婚妻不输男子的头脑,“我先派人送你回府,过些日子去看你。”
  “不必了,我跟叶然一起回去。”
  “她回不得。”
  林宝绒不悦,“她为何回不得?”
  闻晏叹息,“你猜到了不是么。”
  “这件事与她无关。”
  “之前是无关,但在她挟持人质闯进来那一刻,就回不了头了。”
  林宝绒知道他因为闻成彬的事不痛快,也不想再添堵,但叶然是她的恩人,她不能见叶然一步步走向深渊。
  拉住男人冰凉的手,恳切道:“请不要伤她。”
  “好。”
  *
  叶然出来时,整个人木讷不已,闻晏为她斟杯茶,似乎笑了下,“问出什么了?”
  那笑不达眼底。
  叶然端起茶盏仰头就喝,灼热的茶汤刺激胃肠,差点吐出来。
  闻晏又为她倒了杯冰水。
  缓释过后,叶然直接坐在他对面,“郑桓说,指使他的人是晋王。”
  “嗯。”闻晏状似不在意地吹拂茶汤,“还有呢?”
  “他说...他也有私心,想排除阁臣的人选。”
  “那他没救了。”
  叶然急切问:“求求大人想个法子,只要能救他,奴婢愿意为大人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闻晏嗤笑,“想让我救他,那我要听实话!”
  “......”
  闻晏:“他是否让你去给什么人捎口信求救?”
  叶然怔愣。
  闻晏冷眸,“不说算了,我有的是法子让他招供。”
  叶然几乎咬破下唇,闻晏忽然道:“你可以走了。”
  “......你放我走?”
  “不是我放你,是你家小姐求我不要伤你。”
  叶然回到府上,噗通跪在林宝绒面前,“奴婢该死,求小姐责罚。”
  林宝绒正倚在凭几上看书,见她下跪,赶忙拉起她,“你我之间,不必这样。”
  叶然不解,林宝绒也不解释,弯腰替她拍了拍膝盖。
  “使不得!”叶然往后躲。
  林宝绒笑了下,笑颜温暖人心。
  叶然觉得,从见到林宝绒的第一面起,两人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小姐,请你告诉奴婢,竹简上都写了什么?”
  对于林宝绒选择沉默的那部分内容,叶然是在意的。
  林宝绒拉着她的手走到塌前,按着她坐下,“那你先告诉我,你跟郑桓是怎么相识的。”
  叶然攥着拳头,抵在膝盖上。
  她跟郑桓是在东宫初遇的,那天,执行任务归来的叶然背着一把大剑,站在东宫的琉璃亭上,看着与太子侃侃而谈的郑桓,再也移不开眼。
  在刀刃上嗜血的人,渴望的不就是阳光和温暖么,郑桓像是从日光里走出来的男人,学识渊博又风度翩翩。
  两人很快有了露水情缘,太子得知后,才将叶然拱手让人。
  太子是不允许身边的暗卫尝到情滋味,暗卫是生活在暗处的死士,他们只有保持神秘和冷情,才能不顾一切地执行任务。
  回忆往事,感慨万千。
  林宝绒印象里的叶然像个没有七情六欲的布偶,这会儿看她苦恼,不禁问道:“你知他负了你?”
  多次。
  最后两个字,林宝绒不忍讲出口。
  叶然摇摇头,“若不是闯了一趟北镇抚司,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像个任人玩.弄的傻子。
  林宝绒试问:“你还要继续帮他?”
  “小姐指什么?”
  看她眼里有戒备,林宝绒笑着摇摇头,“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你若想说,我随时可以倾听。”
  “小姐为何如此厚待奴婢?”
  “咱俩有缘吧。”
  林宝绒看破了叶然的欺瞒,也看破了闻晏的顺藤摸瓜,她选择了沉默。
  即便打心底把叶然当作家人,但这一次,她帮理不帮亲。
 
 
第37章 一吻
  闻成彬晕迷半月有余, 一日, 闻晏收到一封家书, 信上说,闻晏的母亲尤氏在赶往京城的途中,不久就会达到。
  闻成彬自幼丧母, 被寄养在闻晏家里,由尤氏带大。
  尤氏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妇人, 相反, 她出生在书香门第, 家境殷实,因心气儿高, 拖成了老姑娘,二十岁时才勉强嫁给闻也朗,成亲后,由于娘家不再接济, 加之闻也朗不奋进, 才过上了清贫日子。
  尤氏常常抱怨丈夫没本事, 闻晏听的多了, 逐渐麻木,与母亲甚少交流, 而闻成彬不同, 他懂事听话,会讨尤氏欢心。
  闻晏捏捏眉骨,轻叹一声。
  须臾, 北镇抚司的下属走进来,“大人!”
  闻晏放下火铲,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起身往外走。
  “说。”
  下属跟出去,小声道:“属下跟踪叶然数日,终于探得线索,但对方......动不得。”
  闻晏负手站在庭院内,没回头,淡声问:“宫里的?”
  “是。”
  “后宫?”
  “......是。”
  “年长者?”
  “是。”
  下属汗颜,答案呼之欲出,好像不需要他来解惑了。
  闻晏:“继续盯着。”
  “诺!”
  下属想了想,“那叶然......”
  留或不留?
  闻晏比划个手势,心腹了然于心。
  夜里,林宝绒是被风折树枝的声音惊醒,她靠在引枕上,呆呆望着映照在窗棂上的树影。
  今晚月明星稀,狂风肆虐。
  有些口渴,她掀开锦被,为自己倒了杯水。
  倏然,屋顶传来细碎脚步声,更阑人静,听得真真切切。
  林宝绒喝水的动作顿住,背脊泛起冷汗,悄悄走到门前,听见外面挑廊上传来声响。
  “快。”
  “这边。”
  闯入者的身影被月光映在格子门上。
  一道道越过。
  林宝绒狐疑,心道糟了!
  守夜的小荷睡得迷迷糊糊,林宝绒突然捂住她的嘴,吓得她从睡梦中惊醒。
  “嘘。”林宝绒一边捂着她的嘴,一边比划噤口的动作。
  小荷点点头。
  林宝绒松开她,小声道:“有盗贼。”
  怕小荷害怕,她没说那些或许是杀手。
  小荷瞪大眼睛,什么盗贼能潜入尚书府啊。
  林宝绒:“你从后门走,去衙门求助!”
  小荷拉住林宝绒,“小姐不跟我一起走?”
  林宝绒摇摇头,“杀手不是冲着我来的。”
  两个人一起走,会更加引起刺客的注意。
  须臾,门外传来打斗声。
  叶然和苏桃被刺客们包围。
  两名刺客踹开林宝绒的房门,将林宝绒堵在隔扇前。
  刀光闪过眼眸,林宝绒侧脸眯了一下眼。
  一名刺客刚要出手,被另一名刺客制止,“等等。”
  “为何?”
  “漂亮。”
  举刀的刺客好好打量了一眼林宝绒,缓缓放下刀。
  林宝绒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人莫不是见色起意了?
  两人逼近。
  林宝绒退无可退,掩埋在袖子里的右手抓着金钗。
  一名刺客伸手抓她,被她躲开。
  刺客见她手握金钗,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哼笑一声,再次伸手抓她。
  “住手!”
  门口传来一道略先稚嫩的声音。
  林衡抄着斧头进来,气势汹汹,像只发怒的小兽,今儿是每十日一次的旬假,他刚好住在府上。
  林修意深夜未归,林衡作为府里唯一的男主子,没露出半分怯意。
  两名刺客忍不住乐了,根本没把林衡放在眼里。
  然而,事实也是如此,没等林衡靠近隔扇,就被一名刺客单臂举起,在原地打转。
  林宝绒心惊肉跳,生怕刺客把弟弟扔出窗外,“住手!”
  砰!
  刺客把林衡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另一名刺客推推同伙,“别耽误了正事儿。”
  “你先出去,我马上过来。”
  屋内剩下一名刺客,林宝绒却更为觳觫。
  “别碰我姐!”
  林衡忍着痛,抱住刺客大腿,张口就咬。
  刺客用刀柄砸他脑袋,一连数下,特别用力。
  林宝绒扑过去,抱住林衡的头,“放了我弟弟,我什么都答应你!”
  刺客勾唇,“伺候爷呢?”
  林衡额头全是血,
  怒瞪着他,“你放肆!要杀便杀,废什么话!”
  刺客从未见过十二三岁的少年会有这般胆识,愣了一下,拽住他手臂,抡了出去,随即去拽林宝绒。
  林宝绒握着金钗刺向他小臂,被他挥开。
  林宝绒倒在地上,白色衣裙包裹纤纤娇躯,刺客越发心痒。
  这时,外面传来打斗声,刺客一愣。
  屋外的同伙喊道:“有埋伏,带上人质,撤!”
  屋里的刺客拉起林宝绒,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带她跳下二楼,与同伙们汇合后,朝后巷撤离。
  岂料,后巷也被围的水泄不通。
  对方整齐划一。
  刺客们挟持着人质,慢慢后退。
  林宝绒斜睨一眼身后的刺客,见他肩头扛着昏迷的叶然,心尖一紧。
  这时,闻晏驱马走出人群,面容冷峻地盯着刺客们。
  “放人。”
  刺客头子:“听说北镇抚使心肠硬,却还是超乎我的意料,为了引出我等,不惜用未婚妻子做饵。”
  没等闻晏接话,小荷从人群中跑出来,焦急道:“大人快救救我家小姐!”
  小荷刚跑出后门,就遇见了北镇抚司的人马。
  看来,闻晏早已布下棋局,只等对手自动送上门。
  闻晏半抬起手,侍卫们张弓搭箭,瞄准对方。
  闻晏:“再说一次,放人。”
  刺客头子:“哪个?”
  闻晏轻眨一下眼眸,“对你们最没用的那个。”
  显然,他指的是林宝绒。
  刺客头子:“你知道我们因何而来?”
  闻晏:“受人所托,杀人灭口。”
  刺客头子不想跟北镇抚司的人周旋,这个时候激怒闻晏等同于自取灭亡,于是示意下属松开林宝绒。
  闻晏跨下马,大步朝林宝绒走来,把她拉到身后。
  轻描淡写地问道:“你们为何不直接杀了叶然?”
  刺客头子:“北镇抚使有所不知,做我们这行的,凡事讲个‘眼见为实’,雇主掷重金找上我们,不就是想买个心安么,没见到人,又怎会心安。”
  闻晏看了叶然一眼,薄唇吐出更为冷残的话,“带个人多不方便,不如砍下首级去领赏。”
  刺客们愣住,没想到面前的男人比他们还嗜血。
  刺客头子:“在林府闹出人命可不是小事。”
  闻晏笑了一下,天气寒冷,唇间有哈气飘出,“劫持就是小事?”
  刺客头子:“就问大人一句,我们要带叶然走,你放是不放?”
  闻晏:“放。”
  林宝绒不可置信看向他。
  在刺客们侥幸的目光下,闻晏动动手指,“放走你们中的一个人,回去捎个话,就说本官已为她打造了尚好的囚牢。”
  刺客头子嗤笑,“大人若是惹得起,还是自己去说吧!”
  刺客们拔刀相向,准备硬碰硬。
  闻晏拉着林宝绒退到侍卫身后,淡淡下令:“留活口。”
  两伙人兵刃相见。
  “姐!”
  混乱中,林衡忽然跑了出来。
  刀剑不长眼,细皮嫩肉的少年哪挨得起这个。
  没等林宝绒动作,闻晏大步走过去,伸手捞起林衡,穿梭在人群中。
  刺客们认准闻晏,齐齐朝他砍来。
  “大人当心!”闻晏的副官大喊。
  闻晏一记侧踢,踢翻了几人,护着林衡朝林宝绒走去。
  倏然,几支冷箭自墙角s_h_è 来,距离闻晏稍有些偏,却朝着林衡的面门而来。
  林衡瞪大眼睛,以为自己避无可避,下意识闭上眼,结果身体一轻,被一道力量抛了出去。
  滚落在地时,听见侍卫们的惊呼。
  闻晏中箭了。
  林衡看着本该s_h_è 在自己身上的箭,结结实实s_h_è 进了闻晏的胸膛。
  *
  一场混战后,闻晏故意放走一名刺客,其余刺客均被送进北镇抚司的监狱。
  林修意得知消息时,气得差点昏过去,敢擅闯尚书府宅,绝非一般的刺客。
  闻府。
  太医为闻晏拔了箭,侍卫们端着一盆盆血水走出来,把血水泼在雪地上。
  林衡杵在外头,愣愣盯着地上的血。
  林修意拽拽儿子脖领,“愣着干嘛,进屋去。”
  不冷啊?
  林衡偏头看父亲,“爹,祭酒为我受了伤。”
  “嗯。”
  “都怪我太弱了。”
  林修意沉思片刻,蹲下来直视儿子的双眼,“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也能保护身边的人。”
  “我不能。”
  “谁说不能。”
  “我太弱。”
  “那是没有历练过。”
  林衡顿住,是啊,因为一直生活在安逸中,没有机会磨练自己,才会成为别人的累赘,而他不想当累赘。
  屋内,林宝绒送走太医,折回床前,看闻晏捂着伤口要起身,赶忙上前扶住他,“别动,当心牵扯到伤口。”
  闻晏舔舔苍白的唇,“帮我拿杯水。”
  林宝绒倒了杯温水,亲自喂给他。
  两名近身侍卫相视一眼,悄悄退出去。
  林宝绒放下水杯,掏出帕子给他擦拭额头上的汗,“为何不用麻药?”
  太医为他取箭时,煎了碗止疼的麻药,闻晏拒绝了。
  闻晏:“不喜欢那个味道。”
  “嫌苦?”
  闻晏笑笑,“算是吧。”
  林宝绒纳闷,这人既不喜欢甜的,又不喜欢苦的,难伺候的很,也极能忍受疼痛。
  林宝绒有些心疼,用指尖碰了下他的侧脸,有些烫人。
  他在发热。
  闻晏握住她的手,裹在掌心,“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
  为了不引起刺客的怀疑,他安排在林府附近的人手不多,而是将更多的人手安排在了齐府。
  只是,他未想到,林府的护卫会被刺客轻而易举拿下。
  他掂量着,该给林府添一批护卫。
  看他眉眼间泛着浓浓倦怠,林宝绒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并没有将刺客见色起意一事告知他。
  她并岔开话题,“你府上没有婢女,刘伯也无法照看你的起居,我......”
  闻晏几不可察挑下眉,“你在毛遂自荐?”
  林宝绒大方承认:“我留下来照顾你。”
  她说话时目光清澈,不带丝毫杂念。
  闻晏:“一点儿小伤,不碍事,你不必留下。”
  林宝绒平日里性子温和,没有半点强势,但性子执拗,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闻晏拗不过她,故意道:“那你送来个婢女吧。”
  林宝绒低头嘟囔:“想得美。”
  男人眼底有笑,“你夜里睡哪儿?我是伤患,总不能把床让给你。”
  “我住在外间。”话刚出口,才想起这座宅子简陋的很,哪有外间啊。
  林宝绒鼓鼓香腮,“我打地铺。”
  闻晏:“让你打地铺,那要我这个未婚夫有何用?”
  “你受伤了,睡地上会着凉。”
  “女子更容易着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最后达成的意见是,林宝绒每日来照顾他,亥时前回府。
  泥炉之上,药釜发出噗噗声,林宝绒将熬好的药汁倒在瓷碗里,边用汤匙搅动,边吹气,斜着眉眼看他,“该喝药了。”
  那模样像是故意戏弄。
  闻晏装作没瞧见,“放那吧,凉了再喝。”
  “趁热喝。”
  “我不喜欢吃苦的。”
  林宝绒舀了一点,用舌尖尝了尝,“不怎么苦。”
  闻晏眼眸深了些。
  林宝绒劝了半饷,男人也不喝,林宝绒无奈道:“为何一点儿苦也吃不下?”
  闻晏敛起眸中的异色,玩笑道: “许是以前尝多了清苦。”
  从未听他主动提起,林宝绒想了想,问:“能跟我讲讲你的过去吗?”
  闻晏揉揉她的头,“贫困潦倒,不值一提。”
  “我想听。”
  “想听哪段?”
  “每一段......”
  闻晏随意讲了一段童年的事,林宝绒听得出,他的母亲尤氏更喜欢闻成彬。
  林宝绒没想到他会介意,他是个从骨子里散发寡情的人,如今看来,这份寡情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
  幼时的他,一定是个不哭不闹、不争不抢的孩子,可哪个孩子,面对爹娘的疼爱,在心里没有比较呢。
  见她闷闷不乐,闻晏忍俊不禁,“怎么,心疼我?”
  林宝绒点头,“是啊,心疼坏了。”
  “那别让我喝药了。”
  “不行。”
  “还说心疼我?”
  差点被他绕进去,林宝绒端着碗,作势要灌他,样子凶巴巴的,像个强行给花魁灌酒的老鸨。
  闻晏被逗笑,笑容牵动伤口,微微躬身。
  林宝绒扶住他,焦急地问:“伤口裂开了?”
  “无碍。”闻晏闻到一股幽幽清香,转眸看去,姑娘柔美的面容写满紧张,是专属于他的紧张。
  冷硬的心肠软了一大截,他握住她手腕,“绒绒。”
  听见他低沉带着试探的语气,林宝绒愣住,“嗯?”
  闻晏松开她的手腕,用手掌覆上她手背,慢慢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它有些躁,你安抚一下。”
  林宝绒缩手,可收不回来。
  她弯着腰,背脊僵硬,不得不跪在床边。
  随着她的动作,男人清澈地眼底混杂了一丝难言之色。
  林宝绒心跳的比他还快,小声道:“该喝药了。”
  “你喂我。”
  “我本来就是要喂你。”
  闻晏眼底有笑,“怎么喂?”
  林宝绒支支吾吾:“用...用手喂。”
  闻晏靠在床柱上,“那你喂吧。”
  林宝绒端着碗,慢慢靠近他的唇,倾斜瓷碗,“你喝呀。”
  闻晏嘴皮不动一下。
  林宝绒耐着性子,一点点往他口中送,药汁顺着男人的唇角流下。
  她掏出绣帕为他擦拭,语气含了几分委屈,“你故意的。”
  闻晏斜睨她跪在床边的双膝,“坐好。”
  林宝绒乖乖坐好,腿都麻了,她边捶腿边继续喂他喝药。
  单手喂药难度更高,一碗汤药说什么也喂不进去。
  怕药汁凉了,林宝绒故意板着脸,“你再不喝,我不管你了。”
  闻晏:“你不舍得。”
  语气极为笃定。
  被吃的死死的,林宝绒无奈道:“要怎样你才肯喝药?”
  “喂我。”
  “我在喂你呀。”
  闻晏唇角的弧度渐渐收不住,抬手揩了一下她软软的唇瓣,眸色渐深,“用这里喂。”
  “......”
  林宝绒真想放下碗立马走人,可架不住担心他。
  犹豫片刻,她含住一口药汁,在男人审视的目光下,凑进他的唇。
  两唇相贴,酥酥麻麻的触感,惹得她浑身紧绷,生怕他嘲笑自己不矜持。
  口中的苦涩和鼻间的竹香刺激她的思绪,她索性闭上眼,希望他能配合一些,感觉喝药。
  偏偏,他不配合。
  林宝绒睁开眼,看着他有些模糊的面容,想催促他却张不开口。
  闻晏在她贴上来的一瞬间,心脏蓦地一跳,似乎忘记了她这么做的目的,又似乎就是故意的。
  感受唇上传来的温热,他有点享受,又很想逗弄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林宝绒再也受不得口中的苦涩,咕咚咕咚咽下药汁,抬手捶了他一下,“你怎么这样...唔唔...”
  唇与唇分开的瞬间,闻晏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两人唇齿间蔓延开苦涩的药味,渐渐的,被其他滋味所取代。
  林宝绒脑子是懵的,除了唇上磨人的触感,再无其他感官。
  闻晏用舌尖划过她的贝齿,感受掌心下姑娘的轻颤,仿若她越颤栗,他越兴奋,也越恶劣。
  他揽着她的腰,把她抱到腿上。
  林宝绒反应过来,怕碰到他的伤口,不敢动弹,任他抱在怀里,肆意欺负。
  她的衣衫渐渐凌乱,感受到男人的大手游移在背上、腰上,力道越来越重。
  他很喜欢掐她。
  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宝绒浑身一激灵,想起屋外的父亲和弟弟,立马抬手抵在他肩上,侧开头,“有人来了。”
  一开口,声音带着娇颤,更加刺激着男人。
  闻晏听得脚步声不是朝屋里来的,没再去管,歪头吻在她脖颈间,嗅着醉人的清香,越发克制不住。
  林宝绒不得不向后仰头,心情复杂,怕父亲进屋,又怕闻晏得寸进尺,可偏偏,她拒绝不了他。
  男人的手渐渐朝前面摸索。
  林宝绒深吸口气,双手交叠,捂住了前胸,“别这样!”
  闻晏抬头看她,眼底猩红。
  林宝绒呼吸不顺,“你...还伤着...”
  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闻晏闭闭眼,压抑了一部分躁动,紧紧搂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
  林宝绒松口气。
  就在这时,她感觉肩头一疼。
  他竟然隔着衣衫,咬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儿也是为更新字数傲娇的一天呢【斜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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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双更合并
  右肩一疼, 林宝绒拧起秀美, 推了推男人, 细若蚊呐:“疼......”
  闻晏松开口,轻轻嗅着她颈间,姑娘身上散发一种独特的清香, 饶是他再懂调香,也猜不到这是什么香料。
  林宝绒揉着被咬疼的肩头, 有些来气, “你怎么这样。”
  闻晏好整以暇看着她, 明明恼羞成怒,却要装出一副淡淡然的样子。
  小家伙。
  他抬手抚上她漂亮的眼睛, 林宝绒下意识闭上眼。
  看她双眸微阖,闻晏挑眉,“没亲够?”
  “......”
  林宝绒避开他的指尖,睁开琉璃眸, “明明是你没亲够......”
  说完她就后悔了, 自己坐在男人怀里, 跟他讨论亲没亲够的问题, 有点儿太奔放了。
  她想退出他怀里。
  闻晏察觉出她的意图,用手臂箍住她, 继续刚刚的话题, “嗯,我没亲够。”
  说完就要再亲芳泽。
  林宝绒捂住他的嘴,“我爹进来就糟了。”
  要是让父亲知道, 她与男子这般亲密,可能会打断她的腿。
  当然,她并不确定父亲舍不舍得打她,但能确定,父亲会打断闻晏的腿。
  闻晏被她捂着嘴,欣赏她娇媚的容颜,俊眸泛起淡淡笑意,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体会到轻松和快感,还有丝丝入扣的暖意。
  林宝绒感受到腰间的手臂一松,赶忙退到床边整理衣衫。
  闻晏向后靠,懒散地看着她,眼前的画面像幅美人图,半遮半掩的,更为撩拨心弦。
  自己只是揉乱了她的衣衫,至于衣衫之下的美景,还有待探索......
  闻晏收起不该有的心思,随意拂了拂褶皱的前襟,不小心碰到伤口,闷哼一声。
  林宝绒立马扭头,关切道:“怎么了?”
  闻晏:“没事。”
  “刘伯眼花,换药的事交给我吧。”这一次,林宝绒的确是毛遂自荐。
  闻晏:“你会?”
  “...可以学。”
  “跟谁学?”
  林宝绒想了想,“太子妃。”
  她也就只认识颜欢一个女太医了。
  闻晏捏住她的耳垂,“我就可以教你。”
  林宝绒这才想起,他平日里面对的是怎样的血雨腥风,简单包扎伤口及换药,应该不在话下。
  但一想到他最近总是对她......不正经,林宝绒负气地不想跟他学。
  “咳咳咳!”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林修意板着脸,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没成亲就敢调戏他女儿?!
  真是斯文败类。
  但又一想,人家是因为儿子才受伤的,心里怎么也怪罪不起来。
  他瞪了林宝绒一眼,看向闻晏,“老夫托太医院每日给你送来滋补的汤药,你记得按时服用。”
  “多谢。”
  林修意摆摆手,“客气什么,咱们快成一家人了。”
  “快”字,他咬的极重,似在提醒什么,又像在心里接受着什么。
  他坐在床沿,仔细瞧着闻晏的脸色,心里发堵,这个年轻人无论遇到什么事,总是闷不吭声一个人扛,若非如此,也不会得到帝王的垂爱吧。
  “看你这里连个地窖都没有,平日里的膳食一定跟不上,打明儿起,老夫派人给你送餐,至于陛下那里,交由老夫处理,你还需安心养伤。”
  闻晏:“膳食就不必了,府上清粥小菜倒也合胃口,陛下那里,就由您来费心了。”
  林修意没多说,点点头,“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府了,明日再来探望。”
  说完,拉着女儿就走,不容置喙。
  林宝绒边走边扭头,指指桌子上的药汤,“记得喝药。”
  *
  车夫将林宝绒送到太医院,林宝绒让父亲和弟弟先回府,她要去找颜欢,请教如何换药的事宜。
  颜欢耐心教导,夸赞道:“妹妹冰雪聪明,一学就会。”
  林宝绒被夸的心里冒泡泡,又请教起如何拔火罐。
  林修意时常腰酸背痛,她想学一学拔罐。
  颜欢去外间准备拔罐所需的小罐罐,余光瞥见门口走进一人。
  身材修长,英俊矜贵。
  本是精致长相,偏偏不修边幅,还是那身泛旧的袍子,像是没有新衣裳换似的。
  周凉,用一般词汇还真形容不来。
  他拎着一包药走进来,瞧见药柜前的颜欢,把药包扔过去,“替爷煎了。”
  颜欢低头捯饬瓶瓶罐罐,压根不理会。
  周凉走过去,颜欢下意识避开一段距离。
  “怎么,害羞啊?”
  颜欢气不打一处来,“周尚书有何贵干?”
  “煎药。”
  “自己不会?”
  周凉闲闲地靠在药柜前,“会的话,还用找你?”
  “没空。”颜欢拿起小罐子,走向里间。
  里间距离前堂有段距离,需要穿过一段狭窄的穿堂,周凉直接把人拽进穿堂里的药库,哐当一声上了锁。
  颜欢:“......”
  “你作甚?”颜欢露出一抹愤怒。
  周凉靠在门板上,“躲我?”
  颜欢不想跟他讲话,也讲不通,“让我出去,林姑娘等着我呢。”
  周凉不咸不淡来了一句:“我也等着你呢。”
  声音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
  颜欢自然没听清,她伸手拽他胳膊,想把他拽开,奈何力气小的跟猫挠似的,被男人扣住双手,抵在门板上。
  “周凉!”
  姑娘清甜的嗓音跟迷魂曲儿一样,周凉咽下喉咙,“何时离开东宫?”
  颜欢蓦地抬头,想起前些日子,周凉因为廖继的事,去东宫挖苦太子,恰好听见太子和她的对话,对话里,周凉捕捉到了要点。
  她与太子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背地里连手都未牵过,而且,宗人府里根本找不到两人的婚书。
  说明有人动了手脚。
  周凉想,或许,他们连夫妻都算不上,纯粹是利益关系罢了。
  颜欢依稀觉得,自那日起,周凉看她的目光,变了,变得大胆而直辣。
  “咚咚咚。”
  药库外有人敲动门板。
  颜欢磨牙,“你松开我。”
  周凉低眸看她,似笑非笑的,“松开你可以,亲我一口。”
  颜欢气的脸色煞白。
  “太子妃,你在里面吗?”林宝绒在药库外轻声唤道。
  颜欢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道:“你快松开我,让林姑娘发现你对我图谋不轨,就算你有九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老子又不是猫妖,哪来的九条命。”周凉亲了她一下她的脑门,在她愤怒的目光下,勾唇道:“老子就一条命,你要的话,拿去吧。”
  他松开她,拉开门扉,在林宝绒诧异的目光下,镇定自若地走出去,随口说道:“林姑娘别误会,本官最近腰酸背痛,刚刚在跟太子妃讨教拔罐之道。”
  林宝绒尴尬地看向颜欢,颜欢慢腾腾走出来,“既然两位都想学拔火罐,那就由我来示范一遍,周尚书,躺那吧。”
  周凉眉心一跳,这是他随口胡诌的理由......
  林宝绒觉得不妥,颜欢头也不回地走向里间,“没关系的,在医者面前,男女无别。”
  周凉趴在美人塌上,感觉背上火辣辣的疼,颜欢这个小妮子下手特别重,差点燎了他一层皮。
  颜欢还在认真教着林宝绒,“妹妹掌握了吗?是不是觉得挺繁琐的,我再来一遍吧。”
  林宝绒想说掌握了,但颜欢已经拔下周凉背上一个个火罐,然后换了个地方,继续拔。
  周凉疼的想骂街,他哼笑一声,想着改天,非要这小妮子尽数还回来!
  *
  林府的马车停在太医院外,林宝绒坐上去才发现,父亲和弟弟还在车里等着她。
  回去的路上,林修意环起双臂,颇有一股质问的架势。
  林宝绒不自在,偏头看向林衡,见少年僵着小脸陷入沉思,抬手晃了晃,“衡儿。”
  林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
  “在想什么?”
  林衡不回答,又像是在累积情绪。
  林宝绒耐心等着,以为他只是跟平常一样不乐意在父亲面前说话。
  进了府,林宝绒揉揉他的头,“别多想,回去早点安寝。”
  林衡忽然道:“爹爹,姐姐。”
  “我有话要讲。”
  林修意看过来,“支支吾吾做什么,有话就说。”
  林衡攥起拳头,捏的发白。
  林修意一如既往的不耐烦,“你看他,每次都......”
  “孩儿想弃文学武!”
  林宝绒:“......”
  林修意:“!!!”
  林修意大怒,“荒谬!”
  林宝绒挡在林衡面前,“爹,先听衡儿把话说完。”
  林修意忍着火气,指着儿子,“你说,我听着!”
  林衡犟着小脸,“我不喜欢读书,我想要学武!”
  林修意气笑了,林衡学业优异,有目共睹,说他不合群,谁都信,说他不喜欢读书,糊弄谁呢!
  “老子告诉你,闻晏中箭的事,与你没多大关系,即便是个无辜的路人,他也会救,欠他的情,我来换,用不着你在这里自责!”
  林衡: “不是因为这个!”
  “那因为什么?因为你总是挨欺负,无还手之力?因为你瘦小羸弱,内心自卑?”
  林衡嚷道:“对!”
  他嗓门很大,在宁谧的夜,尤为突出。
  林修意拿手点他,“兔崽子,对个屁!你知道学武有多难出头吗?就你这个小身板,根本成了不武状元!”
  “我没想成为武状元,我只想保护身边的人!”
  “匹夫之勇,也能保护身边的人?”林修意气得想脱靴打他,“智者无论身体强弱,都能保护好身边的人,懂吗你?!”
  “我不懂!”
  “不懂就闭嘴,老实回学舍读书,别整天哀哀戚戚,像个娘们,老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孬种儿子!”
  “爹!”林宝绒听不下去了,拉起林衡就走。
  林修意气得嘴皮发抖,指着他们姐弟,“你们去哪儿?!”
  “爹和衡儿都需要冷静。”林宝绒走到大门口,“苏桃!”
  苏桃从屋顶蹦下来,尴尬地跟在林宝绒身后,刚刚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笑嘻嘻道:“小姐,咱们能不能早点回府?叶然伤势不稳,奴婢还要照顾她。”
  “好,你随我们出去散散风,一炷香就好。”林宝绒握着林衡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林府。
  苏桃朝林修意比划一个“放心”的手势,然后颠颠跟了上去,可林修意压根不懂暗卫的手势......
  走出巷子,林宝绒望了一眼街道上最高的阁楼,对苏桃道:“你带我们上去。”
  苏桃:“屋顶?”
  “嗯。”
  苏桃照做,将姐弟俩分别送上屋顶。
  林宝绒拉着林衡坐下。
  从屋顶望天,月亮又大又亮,浮躁的心虚也被安抚了几分。
  林衡蜷着腿,窝成团,又变回安静的少年。
  林宝绒揽住他肩膀,拍了两下,“跟姐姐说说,真的厌倦了读书?”
  “也不是。”林衡泛着浓浓鼻音,“在国子监,我每天都很痛苦。”
  林宝绒真真切切听到弟弟的心声,心头钝痛。
  林衡抬头望月,“姐,你曾给我讲过嫦娥奔月的故事,嫦娥留在广寒宫真的后悔了吗?”
  林宝绒有点接不上话。
  林衡惨淡一笑,“可她义无反顾过,而我总是瞻前顾后,若非林府今日遭遇行刺,我想我永远都不会下定决心。”
  他转头看向她,“趁着现在年纪小,还能打下基础,再过几年,连基本功都难练了,姐,求你劝劝爹爹,让我学武吧!”
  林宝绒闭闭眼,上一世的林衡,考取了功名,走上了仕途,一切都按着父亲的意愿来,可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也许,放手一搏,也未尝不是出路。
  许久之后,林宝绒轻叹道:“好,姐姐答应你。”
  林衡惊喜地张开嘴巴,然后给了林宝绒一个大大的拥抱。
  林宝绒搂住弟弟,轻声道:“请你答应姐姐,要做一个文武双全的人。”
  “好。”
  *
  回到林府,林宝绒让苏桃和林衡回房,自己去了父亲的书房。
  书房燃着灯,林修意靠在围子上发呆,心里憋屈的不行,听见脚步声,哼了哼,“还知道回来!”
  林宝绒晃了晃手里的酒坛,“爹爹,女儿陪你喝酒。”
  林修意抱住酒坛,“大姑娘家家的,喝什么酒。”
  林宝绒盈盈笑道:“跟爹爹讲一个小秘密,女儿打十来岁就开始偷喝桃花酿。”
  “......那你酒量也不行。”
  “小酌怡情,咱们父女俩喝几盅吧。”
  她随手掏出两个酒盅,扯过酒坛,“女儿给您满上。”
  林修意看着斟酒的女儿,鼻头一酸,“你是不是揣了什么心思啊?”
  林宝绒把酒盅推到父亲面前,“爹爹请。”
  林修意第一次被女儿劝酒,心情复杂,端起酒盅跟她碰了下,“下不为例。”
  一杯接一杯,酒坛很快空了。
  父女俩又哭又笑,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
  从书房走出来时,已是三更时分,林宝绒挥挥酒气,去往后罩房的偏房。
  苏桃坐在叶然身边打盹,叶然闭目调息,听见推门声,睁开眼,“夜深了,小姐歇息去吧。”
  林宝绒走过来,扶着摇摇欲坠的苏桃躺在床上,为她掖好被子,然后对叶然道:“你不睡,不就是在等我么。”
  叶然叹气,“什么都瞒不过小姐。”
  “叶然,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那个人的心吗?”
  “奴婢愚钝,小姐不妨直说。”
  林宝绒摇头,“我说什么都是多余,关键看你是否想走出来。”
  “小姐不想知道幕后主谋是谁吗?”
  “别跟我打哑谜了,你若不想说,我不逼你,但有一天,北镇抚司或刑部的人来问,你该知道要怎么做。时候不早了,早些安寝。”
  “小姐,奴婢有了身孕!”
  林宝绒蓦然回头,不可置信盯着叶然苍白到透明的面庞。
  林宝绒眼里没有半分惊喜, “你想生下来?”
  叶然眼中依旧迷茫,“小姐去睡吧,奴婢想一个人静静。”
  林宝绒抚上她毫无血色的脸,柔而坚定道:“你需记得,无论何时,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亦如上一世,叶然陪伴了她几十年。
  叶然怔愣,何德何能,得她青睐?
  翌日,林衡坐上马车,缄默不语。
  林宝绒目送马车离开,拎着食盒去往闻府。
  闻晏正在喝药,看她进来,擦拭嘴角,“拿了什么?”
  林宝绒打开食盒,将一盘盘小菜摆在桌上,“尝尝味道,不喜欢,晌午我让厨子换一些。”
  闻晏把剩下的汤药喝完,执起筷箸夹了一块海棠酥,“跟你衣裳的暗花一样。”
  林宝绒自己都没注意今日穿的衣裙上有海棠暗花,见他咬了一口,问道:“口感如何?”
  闻晏给出中肯评价,“不甜。”
  “按你的口味做的。”她坐在他身边,为他布菜。
  菱粉糕、木樨清露、翠玉豆糕、核桃酪、花生酥,全是秀色可餐的小吃。
  林宝绒为他舀参汤,“等三月藤萝花开,我给你做些藤萝饼,爹爹和衡儿都爱吃。”
  闻晏接过瓷碗,挑眉问:“你亲手做?”
  林宝绒用娟帕擦拭滴在桌子上的参汤,“我在学。”
  闻晏笑笑,看来还是不会。
  “那我等着品尝你的手艺。”
  林宝绒翘起嘴角,能为他洗手作羹汤,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管家走进来,“主子,宫里派人来了。”
  闻晏抬眸,管家解释道:“坤宁宫的掌事太监。”
  坤宁宫的掌事太监在后宫权势不小,能亲自过来,足见皇后对闻晏的重视程度。
  闻晏:“请进来吧。”
  掌事太监笑眯眯走进来,说了几句吉祥话,吩咐随从把补品拿进来。
  “北镇抚使,这是皇后娘娘特意派小的送过来的,对大人的伤势有效。”
  闻晏:“多谢娘娘挂怀。”
  这时,慈宁宫的管事嬷嬷也来了,掌事太监笑道:“呦,今儿闻府可真热闹。”
  管事嬷嬷递上一个木匣,里面装着一捆天山雪莲。
  掌事太监斜睨一眼,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可是稀罕物,太后有心了,北镇抚使就偷着乐吧。”
  闻晏瞧都没瞧一眼,对管事嬷嬷道:“替我给太后带句话,在闻某这里,打个巴掌给颗甜枣是行不通的。”
  管事嬷嬷:“老奴愚钝,大人这是何意?”
  闻晏:“你只管带话即可。”
  把两人送走,林宝绒问道:“你知道主谋是谁了?”
  “嗯。”闻晏夹起咸萝卜条,放进粥里。
  林宝绒:“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林宝绒将弟弟的事讲给男人听。
  想学武,又不耽误学业......
  闻晏思忖,“有一人很适合做他的师父,但有些难请。”
  林宝绒:“哪位高人?”
  闻晏忍住笑,“为何一定是高人?”
  林宝绒:“听你的意思,对方要我们三顾茅庐才请的到。”
  闻晏继续夹菜,“算不上高人,不过,想拜师,总要拿出几分诚意。”
  林宝绒:“你总要讲讲,高人都有哪些本事。”
  闻晏乐了,“我会诓你?”
  “那可不一定。”
  闻晏瞧向她,看她眼里较劲,放下手中筷箸,拿起另一副,将一块翠玉豆糕塞进她嘴里,姑娘家嘴儿小,只塞进去一半。
  林宝绒怕在他面前出糗,硬生生把一整块含进嘴里,左腮鼓起,像只小金鱼。
  结果,吞下去就噎到了。
  闻晏赶忙倒了碗水,并为她顺气,“慢点,没人跟你抢。”
  林宝绒被噎的泛起眼泪花,气咻咻喝了一大碗水。
  闻晏忽然靠近,仔细瞧着她唇角。
  林宝绒不敢动,好端端的,干嘛突然靠近呀。
  “有碎渣。”闻晏好心提醒,还用指腹蹭了下去。
  林宝绒囧的不行,又为自己倒了碗水。
  闻晏心情不错,平日里一顿饭不会超过半柱香,今早这顿吃了小半个时辰。
  用膳后,两人在院子里散步,林宝绒忽然踮起脚,为他整理刮乱的氅衣。
  闻晏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殷红的小嘴上,喉咙滚了滚,伸手掐住她纤细的腰。
  林宝绒腰间一痒,不解地看向他。
  男人解释,“怕你踮脚费劲。”
  林宝绒三两下系好带子,落下脚跟,“好了。”
  说了“好了”,男人也没松手。
  林宝绒:“......”
  闻晏俯身抱住她,“真想早点娶你过门。”
  他们的婚期定在来年春天,因为林修意想在百花盛放的季节嫁女,也因为过了四月春,林宝绒刚满十六岁。
  林修意把女儿比作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他想,等大婚当日,女儿花开正艳,一定是全京城最美丽的新娘子。
  庭院里,林宝绒依偎在男人怀里,心里甜丝丝的,抬手在他光滑的下巴上碰了两下,心想等嫁过来,就能每日为他剃须了。
  想想都期待。
  两人在安静的院子里抱了一会儿,管家躲在灶房里抽旱烟,期待主子大婚。
  自己年迈,能在闻晏这样的主子身边安度晚年,是件幸福的事,管家吐口烟圈,眼角堆满笑纹。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合并了哈。
  现在《衔枝(重生)》的预收是176个,等增到190个,咱就三更一次!【狗头】感谢在2020-04-25 00:39:57~2020-04-26 00:1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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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尤氏
  闻晏给林宝绒提供了“高人”的线索, 在林衡荀假这天, 林宝绒带着弟弟, 以及苏桃和冬至,去往高人所在的郊外竹屋。
  到了竹屋门前,林宝绒递上闻晏的亲笔信, 小厮让他们在外面等候。
  等了半柱香,小厮回话说, 高人不见客。
  冬至不满道:“这位高人难不成是卧龙先生?”
  林宝绒睨他一眼, 冬至闭了嘴。
  林衡站在结了冰的漂台上, 盯着紧闭的房门。
  小厮笑道:“我家主子性子犟,他说不见, 那就真的不会见你们,几位请回吧。”
  林衡退后一步,鞠躬道:“劳烦小哥再去通传一声,就说今日见不着先生, 我是不会走的。”
  小厮为难, 还是去传话了。
  四人在外面等到日落黄昏, 都没见小厮出来。
  林宝绒握住弟弟手臂, “明日还有功课,咱们下次再来。”
  林衡对苏桃吩咐道:“苏姐姐陪阿姐回府, 冬至陪我在这里等。”
  冬至苦哈哈, “少爷,这高人说不定是故弄玄虚,咱们犯不着挨着冻啊。”
  林衡:“我要......”
  “说谁故弄玄虚?”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自漂台那端传来, 打断了林衡的话。
  身着旧袍子的男子缓缓走来,戴着半脸面具,身材挺拔,明明张了副冷面孔,偏偏生了双桃花眼。
  林宝绒感觉此人好生面熟,虽说戴着半脸面具,但那双桃花眼跟淬了满池春色,遮都遮不住。
  “周尚书。”
  周凉挑眉,“这都认得出来?”
  林宝绒说了几句客套话,都是称颂他的,有事求人,首先要放低身段。
  对于周凉的“凭空”出现,林宝绒并不诧异,能让闻晏另眼相待的朋友不多,周凉算一个,众所周知,周凉学识广博、文武兼备,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尚书之职,在人才济济的朝野中独树一帜。
  能拜此人为师,弟弟绝不吃亏。
  周凉看向林衡,“为何要学武?”
  他听说过林衡,率性堂里数一数二的苗子。
  林衡有些紧张,“学生想保护身边的人。”
  周凉:“仅此?”
  仅此,是绝对打动不了他的。
  林衡抬头,目光泛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学生身子羸弱,常受人欺凌,学武,一为强身健体,二为...打败欺吾者,把他们碾在脚下。”
  林宝绒眼眸微动。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周凉从少年身上感受到一股厌世的情绪,心里默叹,说道:“做我徒弟,会很累的。”
  “我不怕。”
  “话别说满。”周凉指了指对面的林子,“现在去林子里跑上一百圈,差一圈都不行。”
  想学武,哪那么容易。
  体能是基础。
  林衡二话没说,卷起袖口,朝树林子跑去。
  傍晚的风格外冷。
  林宝绒看向周凉,“若是家弟能跑完百圈,周尚书就......”
  周凉摆摆手,“先跑完再说。”
  苏桃:“尚书大人,林小公子年纪还小,你犯不着这么狠吧。”
  一百圈,连她都做不到。
  周凉斜睨一眼,“你是太子送给林大人的暗卫?”
  “您还记得我呀。”
  周凉点点头,“那批暗卫里面脸皮最厚的那个。”
  苏桃皮笑肉不笑。
  周凉:“胖墩墩的,跟着跑圈去。”
  “......”
  苏桃低头看看自己,要腰有腰,要腿有腿的,哪里胖墩墩了?
  这人眼睛瓢了。
  月落乌啼,林衡还剩下六十圈。
  林宝绒担忧弟弟吃不消,“周尚书,能否换个测法?”
  周凉倚在门前,望着树林子里不起眼的小身影,点点头,“成,比酒量,把我灌倒。”
  林宝绒无语,国子监不允许学生饮酒,林衡滴酒未沾过,怎么可能拼得过。
  苏桃啧啧两声。
  周凉看向她,“觉得我欺负小孩儿?”
  “大人觉得呢。”
  “要不你来。”
  苏桃笑道:“我若替小公子赢了大人,大人就收小公子为徒?”
  “到时候看我心情。”
  苏桃爽快答应,“成交!”
  林宝绒刚要开口,苏桃冲她挤眼睛。
  林宝绒知道苏桃酒量好,并不太担心,只是觉得周凉提的要求有些任性而为,完全是想一出是一出。
  酒桌前,苏桃端起酒坛嗅了嗅,为男人满上,完全一副江湖侠女的风范。
  “先干为敬。”
  周凉吊着眼,“不行的话,别逞能。”
  苏桃笑道:“我嗜酒如命,又怎会计较一碗呢。”
  周凉哼笑,端起碗跟她碰杯。
  随后,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酒碗堆成小山,摇摇欲坠。
  几坛状元红下肚,苏桃面不改色。
  林宝绒看着这样的苏桃,不禁怔然。
  苏桃砸了第十一个酒坛,抹把嘴,“大人脸红了,还喝吗?”
  周凉l.ū 起袖子,露出结识的小臂, “老子拼酒还未输过,喝!”
  他捂着胃,单脚踩在长凳上,一副要硬拼的样子。
  林宝绒扶额,听父亲提过,六部里最能喝的就数周凉,今儿算是遇见对手了。
  苏桃劝道:“大人还是出去透口气,方便一下,别憋坏了。”
  周凉:“......”
  林宝绒:“......”
  非礼勿听。
  周凉脚步不稳地走向门口,小厮要扶他,被挥开,晃晃悠悠走向树林。
  出恭去了。
  腊月寒冬,周凉舒服地吹着口哨,见跑来一抹小小身影,“林...衡...”
  说话都大舌头了。
  林衡没停下来,继续跑,“师父,弟子跑了七十二圈了。”
  “行了,别跑了。”周凉整理好衣袍,向后摆手,“下次荀假过来吧。”
  “您的意思是?”
  周凉斜睨他,桃花眼逐渐晶亮,“字面的意思。”
  *
  回到府上,林宝绒得了闻晏口信,闻晏的母亲尤氏来到京城探望儿子了,林宝绒蓦地紧张起来,上一世两人没见过面,别说尤氏的性子,就是兴趣喜好,也完全不知晓。
  翌日一大早,林宝绒开始梳妆打扮,配上一条素净的裙衫,站在铜镜前打量自己。
  小荷觉得这身衣裙太素,又拿出一套,“小姐,以闻大人的性子,尤夫人定是个温婉的妇人,你不用太紧张。”
  林宝绒接过她手里的那套,拿到胸前比量,缃色菱锦立领长裙,能将腰身衬托的更为纤细。
  “会不会太艳丽了?”
  “不会,小姐快试试。”
  林宝绒绕到屏风后,没一会儿走出来,小荷眼前一亮,赞道:“小姐灼若芙蕖,尤夫人一定会喜欢你的。”
  林宝绒点点头,“就这件吧。”
  她不愿在衣着上多费心思,选了一支翡翠簪子,三两下绾起高发鬟,算是妆成了。
  按理儿,在婚前,未婚女子不易见公婆,但自从重生,林宝绒把这些看得极淡,而且之前一直在照顾闻晏,便没有寻个借口回避。
  抵达闻府时,发现大门上贴了精美的剪纸,想是尤氏手巧,自己弄的。
  林宝绒深吸口气,扣动门环。
  管家拉开门,“姑娘来了,快请。”
  “尤夫人在吗?”
  “夫人在灶房为两位公子熬汤呢。”
  两位公子指的自然是闻晏和闻成彬。
  林宝绒迈进门槛,瞧了正房一眼,犹豫着先去跟闻晏打声招呼,还是直接去拜见尤氏。
  管家提醒道:“主子等着姑娘呢。”
  林宝绒点点头,朝闻晏的屋子走去。
  闻晏见她进来,放下书卷,“来了。”
  林宝绒放下食盒,“尤夫人那边......”
  察觉出她的不安,闻晏拍拍她的手臂,“我娘在忙呢,一会儿我领你过去。”
  “现在过去吧。”
  “不急。”
  林宝绒嗔他一眼,“你是不急,可我急。”
  闻晏用书卷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别担心。”
  随后转移话题,“怎地换了装束?”
  林宝绒:“好看吗?”
  “好看。”
  “敷衍。”
  闻晏好笑,拉着她坐下,“我要说不好看,你是不是要回府换一身再来?”
  “真不好看?”
  闻晏:“你看,让我怎么回答?”
  林宝绒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姑且认为这身衣裳好看吧。
  闻晏多瞧了两眼,“你穿什么都好看。”
  瞧,冰冷冷的男人也会哄姑娘家开心了。
  喜悦从心底蔓延开,林宝绒抿唇笑,人比花娇。
  须臾,闻晏领着林宝绒去往灶房,管家已经知会了尤氏,不至于突然见面,双方都尴尬。
  但尤氏并没有因为林宝绒来看自己,就放下铲子,她照旧垂着头做菜,直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才停下动作看过去。
  门口的姑娘年轻貌美,身段轻盈,出尘如同天山雪莲。
  尤氏虽做过富贵人家的小姐,但比起尚书府养出来的娇花,有些自惭形秽。
  不过毕竟是四旬的人了,自然不会流露出小女儿家的生涩。
  她笑着道:“来了啊。”
  很寻常的一句话。
  林宝绒走上前,福福身子,“小女子请尤夫人安。”
  “姑娘折煞我了。”尤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眼底闪现一抹惊艳,心想儿子还挺有福,能攀上这么个人间富贵花。
  尤氏虽年过四旬,但天生丽质。
  林宝绒觉得闻晏的皮肤随了她,细腻净透,无论风吹雨打,都不会变黑。
  除了皮肤,母子俩没有相像的地方。
  灶台冒起浓烟,许是菜糊了,尤氏看向随后走进来的闻晏,“这里乌烟瘴气的,带林小姐出去吧。”
  闻晏点点头,“劳烦母亲了。”
  尤氏怪嗔,“跟为娘客气什么。”
  又笑对林宝绒,“我再烧两个菜,留下一同用膳吧。”
  林宝绒是吃过早膳过来的,但也没好意思推拒。
  闻晏带着她走出灶房,林宝绒吐口浊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用膳时,尤氏端起大户人家的礼仪,拿公筷给林宝绒夹了几样菜,态度不算热络也不冷场。
  林宝绒一一吃下,还不忘称赞。
  尤氏一直笑着,没多打听什么。
  用膳后,尤氏道:“林小姐外出不易过久,快些回府吧,这里有我呢,不会有事的。”
  林宝绒知道母子间会有很多话要说,也的确没有自己能c-h-a手的事了,于是带着小荷回府去了。
  路上,小荷问道:“姑娘怎么闷闷不乐?”
  林宝绒:“感觉尤夫人不喜欢我。”
  小荷粗大条,完全没瞧出来,“尤夫人对小姐多热情呀,怎么会不喜欢你,小姐别多想。”
  “但愿吧。”
  *
  尤氏送走林宝绒,返回灶台收拾碗筷。
  管家把林宝绒带来的礼物搬进来, “夫人,这是林姑娘送给你的。”
  “搁那儿吧。”尤氏一副云淡风轻。
  管家放下礼物,默默退了出去。
  尤氏斜睨门口一眼,抹把手,走过去数了数,才蹲下来慢慢拆看。
  并没有因此喜笑颜开。
  回了屋,尤氏对闻晏道:“娘可跟你说,林府小姐人虽好相处,但也是朵富贵花,你得筹备好足够的水浇灌才成。”
  闻晏抬眼,“娘,有话直说吧。”
  “不是你总端着么,跟娘一点儿也不亲。”尤氏语含怪嗔,“明儿你把林小姐的生辰八字要来,我找人看看。”
  “批过八字了。”
  尤氏:“我不放心。”
  闻晏眼底泛着淡淡的疏离,“我要娶的人只会是她,八字合不合,不重要。”
  “为娘又没说不让你娶。”尤氏叹息,“我管过你吗?再说,你让我管吗?”
  “今日不冷,我让刘伯带你去街市上转转。”
  尤氏知道他想绕过婚事的话题,点点头,“成,正好给府上添些东西。”
  闻晏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先拿去用吧。”
  尤氏眉开眼笑,却道:“娘有银子,你攒起来,等娶媳妇时用吧,日后的花销还多着呢。”
  闻晏:“儿子俸禄足够日后的开销了,拿着吧。”
  “那我给你攒着。”尤氏把银票揣进衣袖里,“林尚书经常光顾哪家酒坊?我一会儿顺带买几坛酒去孝敬人家。”
  她刻意咬重了“孝敬”二字。
  闻晏轻皱眉头,没多说什么。
  马车载着管家和尤氏一同去往西街。
  尤氏挑开帘子 ,“咱们先去趟药铺。”
  “夫人要去作甚?”
  尤氏:“我不放心成彬,想多请几个郎中。”
  “太医不是说了么,少詹事会醒过来的。”
  “要是三五载呢?人都躺废了。”
  管家没接话,感受得出,尤氏对闻成彬极为看重。
  尤氏有点难过,“成彬这孩子自幼懂事听话,跟我亲近,他出了事,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管家地上帕子。
  尤氏擦擦眼泪,试探道:“听说成彬出事那天,林小姐也在?”
  管家从不乱嚼舌根,“老奴也不是很清楚,你还是回去问主子吧。”
  尤氏忍不住翻个白眼。
  路过一家牙行,尤氏叫停马车,管家不解,尤氏边往里走边说:“府上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我进去瞧瞧,有中意的,带回去两个。”
  管家赶紧制止,“使不得。”
  “为何?”
  “主子不让。”
  “我使唤行不行?”尤氏不管闻晏乐不乐意,她觉得堂堂从三品大员,连个丫鬟都没有,说出去,多丟份子。
  管家无奈,等在门口,一刻钟后,尤氏领着两个相貌清秀的丫头出来,满脸是笑,感觉自己有了排场。
  回到府上,闻晏连门都没让丫鬟进,就给打发了,尤氏那个气啊,哭丧着脸进了厢房,看着昏迷不醒的闻成彬,心情遭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冲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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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双更合并
  又一个荀假, 周凉带着林衡满山野的跑。
  回到竹屋, 周凉坐在漂台上, 指导林衡在冰面上单脚站立,“脚下要稳,不对, 我再示范一次,你认真看着。”
  周凉平稳地走在冰面上, 屈膝与林衡平视, “目视前方。”
  林衡左右晃着, 极力保持平衡,“师父, 你挡住前方了。”
  周凉侧开,单脚站立,展开双臂,双手内勾, 闭眼享受日光。
  “看见没, 学着点。”
  林衡有样学样。
  林宝绒和苏桃对视一眼, 苏桃走到冰面上, “周尚书,你教的这些, 奴婢也会。”
  周凉没睁眼, “会就会呗,你是暗卫,做不到不是要喝西北风了。”
  “要是只学这些, 奴婢教小公子就够了啊。”
  周凉睁开一条眼缝,嗤道:“循序渐进懂否?”
  “懂,你说的都对。”
  “我看你并不服气。”
  苏桃笑道:“您喝酒喝不过我,我干嘛要服气?”
  周凉秉持不与小女子计较的风度,闭上眼继续享受日光。
  林宝绒坐在漂台的黄杨木椅上,看着弟弟灿烂的小脸,也跟着开怀了。
  不管怎么说,此刻的林衡是开心的。
  这便够了。
  林宝绒照旧每日去照顾闻晏,尤氏看在眼里,不但没觉得感动,反倒觉得林家小姐有点儿不知检点。
  后半晌,闻晏送林宝绒回去,到了门口也没有止步的意思。
  林宝绒拦住他,“外面冷,回屋吧。”
  闻晏继续往外走,“休养了数日,已无大碍,衙门里事情多,容不得我慢慢调养。”
  “身体要紧。”
  “知道,放心吧。”
  两人走在夕阳染红的小径上,身后传来车轮轱辘地面的声音,车夫牵着马车,不远不近跟着。
  闻晏:“不管我娘说什么话,你都别往心里去。”
  林宝绒摇头,“尤夫人没说什么。”
  闻晏侧眸看她,辨别她的话中有几分认真。
  林宝绒忽然问:“日后,若有人说你娶了不贤惠的妻子,你会不会为难?”
  “我娶的妻子,别人没资格说三道四。”
  不知想到什么,闻晏停下步子,郑重道:“嫁给我,虽不能让你享受荣华富贵,但也受不着委屈,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我会解决。”
  林宝绒:“我不会受委屈的,我很厉害的。”
  男人笑,刮刮她鼻尖,牵起她的手继续走,“我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能照顾好自己,你不必每日过来,我会去看你。”
  “好。”
  闻晏回到府里时,发现厢房外放了很多箱子,管家禀告说,是齐尚书和齐小郁来探望闻成彬了。
  齐尚书一直在外头办事,昨日才返回京城。
  因为家主不在,管家想寻个借口让他们改日再来,但尤氏执意要请人进来,无奈之下,管家只好照办。
  闻晏走进厢房,见尤氏像主母一样招待着贵客。
  齐尚书起身,拱手寒暄,先问了闻晏的伤势,见他无恙,放下心来,随后惋惜道:“少詹事年轻有为,可惜了。”
  齐小郁提醒,“爹,少詹事只是昏迷,您别说的跟怎么了似的。”
  齐尚书尴尬地清清嗓子,“是老夫失言了。”
  闻晏不知齐小郁一个姑娘家为何要来探望陌生男子,但也没功夫研究小姑娘家的心思。
  送走齐尚书和齐小郁,尤氏问儿子,“刚听齐尚书说,你买了一套新宅子?”
  闻晏收拾茶具,“嗯。”
  尤氏惊讶,“什么时候买的?你爹上次来时?”
  “不是爹买的。”
  尤氏脸色稍微好点, “娘是怕你爹藏私房钱,你别多心啊。”
  “嗯。”
  “什么时候带娘去瞧瞧?”
  “改天吧。”
  尤氏笑道:“是为成婚特意准备的?”
  “嗯。”
  “我儿子是个疼媳妇的。”
  闻晏收拾好书案,淡淡道:“宝绒值得。”
  尤氏说不出什么感受。
  嫉妒?
  谈不上。
  他们母子不亲,闻晏又很早外出闯荡,除了定期会给家里捎些钱两,很少归家。
  “林小姐从小没有母亲,管家会费劲,到时候我多教教她。”
  闻晏听出弦外之音,俊眉微挑。
  尤氏抓抓衣摆,“我打算先住上一年,照顾成彬。”
  闻晏点头,尤氏一乐,没想到儿子这么爽快。
  “我明日让管家给你寻一套宅子。”
  尤氏的笑僵在嘴边,“你让我搬出去住?”
  闻晏把茶具放进水皿里,用热水浇烫,“新宅不大,人多不方便,我再给您买一套。”
  尤氏不乐意,“我想教林小姐管家,以后还能带孙子。”
  “绒绒很早就开始管理林府事务,娘不必c.ao心。”
  “行,我是咸吃萝卜淡c.ao心。”
  闻晏把茶具一一摆上茶盘,拿起锦帕擦手,不是薄情,而是有自己的考量。
  尤氏哪里会管家,家里一共就他们老两口。
  闻晏不想偏袒谁,但还是偏袒了林宝绒,想起小姑娘乖巧隐忍的模样,心里莫名柔软,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分开住,是最好的选择。
  深夜,林宝绒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分不清季节,分不清方向,甚至分不清人的脸。
  她梦见一名男子,临湖而立,披头散发,发出沉沉的笑。
  她走上前,想拨开男子的头发瞧清面容,可男子推开她,后仰着坠入湖水。
  林宝绒惊呼一声,还是醒不来。
  那男子爬上来,露出半张脸,是闻晏。
  林宝绒赶忙上前去搀扶,被闻晏拽住胳膊拖进湖里,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她挣扎着想要脱离桎梏。
  湖水如蜜蜡般限制了她的自由,忽然,闻晏变成了闻成彬,笑得一脸y-in森——
  “宝绒,跟我一起坠入深渊吧。”
  “不!”
  林宝绒惊醒,猛然坐起身。
  “小姐?”小荷掌着灯,从外间走进来,“可是做梦了?”
  “燃灯。”此刻,林宝绒害怕黑暗,那无底的深渊,令她绝望。
  小荷单手护着火苗,燃亮连枝大灯,屋内立即暖黄明亮,驱散了一部分恐惧感。
  林宝绒抱着被子,卷缩在床角,看上去有些无助。
  清早,随着曙光临窗,林宝绒从浅眠中苏醒,趿拉上绣鞋,去洗了把脸,人总算清醒了。
  按着闻晏的话,她今日没有去闻府,闲着无聊,开始学习缝制嫁衣。
  林修意本打算让绣娘代劳,可林宝绒非要自己缝制,林修意知道,女儿满心欢喜地想要嫁给闻晏,便应允了。
  绣娘耐心教着,一劲儿夸她手巧。得了鼓励,林宝绒更起劲儿了。
  前半晌,齐小郁气嘟嘟来找林宝绒抱怨。
  “我爹给我订了门亲事!”她攥着拳头,气得直跺脚。
  林宝绒放下绣棚,抬眼看绣娘,绣娘退了出去。
  林宝绒拉着齐小郁坐下,“怎么回事?”
  齐小郁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咔嚓一声,半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在林宝绒面前,她也从不讲究那些。
  “我爹怕我进国子监会耽误了婚事,跟我娘密谋一番,就把我随便打发了。”
  林宝绒:“对方是哪户人家?”
  “就是上次你陪我去画行相看的那个。”
  林宝绒忆起来,“那位公子谦和有礼,又没有乱七八糟的妾氏,姐姐若是嫁过去,未必是坏事。”
  “你怎么向着我爹说话?”齐小郁一副苦瓜脸。
  “我是讲实话罢了。”
  齐小郁更烦闷了,“难怪我爹说你乖巧懂事,咱们俩一对比,可不是你讨长辈喜欢么。”
  林宝绒摇头,“哪有的事。”
  若真那样,就不会受尤氏的白眼了。
  齐小郁掐腰在屋里走来走去,“不成不成,我要去外祖母家躲一阵子。”
  林宝绒劝道:“再有一个月,女子学堂就要修缮好了,咱们还要提前入住呢。”
  “那你说怎么办?”齐小郁晃着她的胳膊,“你最聪明,快帮我想个法子,我不要嫁人。”
  “姐姐不想嫁人?”
  “不想......”
  林宝绒挑眉,“真不想?”
  齐小郁跺脚,“我是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
  又不敢忤逆父亲罢了。
  齐小郁烦闷至极,破罐子破摔,闭紧眼睛,“要不我嫁给少詹事得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表露心事。
  林宝绒惊讶的说不出话。
  齐小郁睁开一只眼睛,看她怪异的表情,“哎呀”一声,有点害羞,“我就是想嫁个合眼缘的嘛。”
  哪里是合眼缘,说一见钟情也不为过。
  但她是不会承认的。
  林宝绒正色道:“姐姐莫要玩笑,且不说少詹事昏迷不醒,就拿他这个人来说,姐姐了解他几分?”
  齐小郁被问住了,支吾道:“两家给儿女定亲,不都是在儿女不认识的情况下定亲的么,我至少还见过少詹事几回呢。”
  “那你觉得他品性如何?”
  齐小郁开始细数闻成彬的优点,以及分析他的前途,前提是,他能醒过来。
  林宝绒兀自摇头。
  齐小郁有些不爽,暴脾气也上来了,“一句话,帮不帮我?”
  “不帮。”林宝绒坚决的拒绝了她,“姐姐,少詹事并非良人。”
  齐小郁脸色更差了,“你倒是说说,少詹事怎么就不是良人了?”
  林宝绒一字一顿道:“他心术不正,早晚必现形,姐姐还是早早歇了心思吧。”
  齐小郁沉声道:“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诋毁他。”
  她从未听林宝绒讲过谁的小话,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林宝绒不好解释,拉她手臂,被她挣开,气氛一下子陷入尴尬,僵持过后,齐小郁一声不吭地走了。
  林宝绒没跟齐小郁置过气,这会儿也是被气到,没去哄。
  谁知翌日一大早,齐府传来消息,说齐小郁离家出走了。
  林宝绒让人去打听,得知消息确切后,又气又急,知道闻晏手底下的探子多,便急匆匆去往闻府。
  林宝绒只说齐小郁是跟家里赌气离家出走的,并没提起与闻成彬有关。
  闻晏没把小女儿家闹脾气当回事,但林宝绒求他,便答应帮忙找人。
  北镇抚司的探子办事效率快,当晚就把朝外祖母家逃跑的齐小郁抓回来了。
  齐小郁被父亲关在闺阁里,不准出屋,气得牙痒痒,嚷着要绝食,饿了三天,在林宝绒送去一碗银耳羹后,没骨气的一口气喝完。
  还不忘嘟囔:“亏我把你当姐妹,把心里话告诉你,你竟然出卖我。”
  林宝绒递过去一碗温水,齐小郁沉着脸接过去喝了。
  林宝绒又递过去一个糯米丸子,齐小郁也不伸手了,饭来张口。
  边咀边道:“是你欠了我的,哼!”
  “行行行,我欠姐姐的。”林宝绒又递过去一个肉丸子。
  齐小郁冷脸,“你喂猪呢?”
  林宝绒:“不是怕姐姐饿瘦了么。”
  “哼。”
  林宝绒笑笑。
  齐尚书进屋,对女儿一顿臭骂,齐小郁躲在林宝绒身后,推推林宝绒。
  林宝绒劝了齐尚书一会儿,齐尚书语气稍缓,对女儿道:“什么时候女子学堂修缮完,什么时候放你出屋,这段日子,你就面壁思过吧!”
  齐小郁低着头,不往心里去。
  林宝绒准备回府,齐小郁拽住她,“我想吃东街铺子的蝴蝶酥。”
  “好。”
  “我脸上起皮了,再帮我去城东胭脂铺买盒桃花脂。”
  “好。”
  齐小郁心里过意不去,努努鼻子,“你怎么这么好说话啊。”
  林宝绒笑笑,没有解释,或许是经历过一世,人变得豁达了吧。
  闻府。
  尤氏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林宝绒时常带着胞弟去郊外私会男人,又听说她要进国子监教书,颇有微词。
  女儿家怎么好去抛头露面。
  等林宝绒过来时,尤氏话里话外点了几次,林宝绒冰雪聪明,怎会听不懂。
  她想跟尤氏好好谈谈,又觉得没相处到那个份儿上,便歇了心思。
  尤氏也不想听她解释,只希望她能安分一些,嫁过来后相夫教子就可以了。
  不过,媳妇没过门,她也不好多说,于是冲着儿子抱怨,儿子不理,她就拉着管家抱怨。
  管家心里向着林宝绒,说出的话不合尤氏心意,尤氏只能对着昏迷不醒的闻成彬抱怨。
  书房。
  林宝绒站在盆栽前,心不在焉地浇水。
  闻晏走到她身后,把人捞进怀里,“想什么呢?”
  林宝绒放下洒水壶,搂住他,闷声道:“尤夫人不喜欢我。”
  语气有些颓。
  闻晏好笑,像揉猫咪一样揉着她的头,“除了阿彬,没见我娘喜欢过谁,我和我爹都不受她待见。”
  “......”
  “别往心里去。”
  林宝绒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膛上,“我好笨,讨不到婆婆欢心。”
  许是一声婆婆取悦了男人,闻晏勾唇,“讨你夫君欢心就成了。”
  林宝绒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有点懊恼,窝在他怀里不吱声。
  闻晏岔开话题,“我该换药了,你行吗?”
  前几次,闻林宝绒要亲自给他换药,都被他拒绝了,这次能主动提起,林宝绒当然不会推拒。
  准备好药膏和纱布,林宝绒执起铰剪,“脱...脱了吧。”
  闻晏靠在湢浴的门上,像是没听清,“嗯?”
  林宝绒低眸,不敢看他的眼睛,“换药。”
  “嗯。”
  然后,没然后了。
  林宝绒知他是故意的,也不好意思当面拆穿,委婉道:“你脱了衣裳,我才能给你换药呀。”
  这一次男人听懂了,懒懒“嗯”了一声,开始解腰侧的扣子,动作极为缓慢。
  林宝绒心跳紊乱,背过去深呼吸。
  闻晏将衣袍扔在浴桶沿上,“好了。”
  林宝绒转过来,瞧了一眼,脑子“翁”一下。
  男人上身未着寸缕,宽肩窄腰,腹肌紧实,胸前缠着白色纱布,透着浓浓的禁欲气息。
  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清瘦的男人,宽袍之下,竟这般......
  林宝绒退了半步,若得男人阵阵轻笑。
  她有点恼,上前一步,剪开纱布,开始按部就班地换药,似乎心无旁骛,但染红的耳朵出卖了她。
  闻晏依旧靠在门板上,凝睇她莹白的耳朵泛着淡淡的红,像霞光映在白雪之上。
  “绒绒。”
  林宝绒抬起眼帘,“疼了?”
  她动作已经很轻了。
  闻晏静静看着她。
  敷上药膏后,林宝绒剪开一段纱布拿在手里,“你自己缠上吧。”
  闻晏:“我够不到后背。”
  林宝绒无奈,踮起脚帮他缠纱布,“转过去一下。”
  闻晏照做,转过去背对她。
  林宝绒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他后腰上有道深深的疤痕,不禁疑惑,“你受过刀伤?”
  疤痕在脊椎的左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闻晏没回答,等她系好纱布,才道:“小时候不听话,带着阿彬去镇上完,把阿彬弄丢了,母亲发怒,用火钳打我,留下的。”
  林宝绒听得心惊肉跳,若是再靠近脊椎几寸,许是整个人就残废了。
  闻晏转过身面对她,伸手去扯浴桶上的衣衫,林宝绒忽然伸手,绕过他的腰,摸了摸疤痕的位置。
  纤细的指尖触碰在了狰狞的疤痕上。
  闻晏浑身一僵。
  林宝绒没发觉,喃喃道:“当时很疼吧。”
  她表情透露着浓浓的心疼。
  闻晏反手覆在她手背上,“早过去了。”
  林宝绒,“它疼。”
  闻晏认真道:“它不疼。”
  小姑娘拗劲儿上来,“它疼!”
  闻晏:“嗯,它疼,你给它吹吹就不疼了。”
  林宝绒:“......”
  闻晏好整以暇看着她,“吹啊。”
  林宝绒绝美的小脸泛起羞色,“不正经。”
  闻晏掐她脸蛋,“小丫头,讲点儿道理。”
  林宝绒仰头,“不许再说我小。”
  闻晏挑眉,上下打量她,忽而邪肆一笑,“是不小。”
  不......不小??
  林宝绒品着他话里的意思,这一次,连脖子都红了。
  她掰开他的手,揉揉脸蛋,掉转脚步要出湢浴,被男人伸手拦下。
  闻晏指了指后腰上的疤痕,“你不管它了?”
  “我怎么管?”
  闻晏学着她的语气, “它疼。”
  “......”
  男人自己把自己逗乐了,又重复一遍,“它疼。”
  林宝绒蹙眉,“它不疼。”
  两人像调换了位置。
  闻晏揽住她的腰,摸了一把她后腰相同的位置,“这里有没有?”
  林宝绒扭下腰,躲避他的手,“没...没有。”
  被摸的地方酥酥麻麻。
  男人的手一点点移动,扣住她的左侧腰窝,一下下揉捏。
  林宝绒怕痒,扭的更厉害了,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扬,“痒.....咯咯咯......”
  银铃般的笑声溢出唇畔。
  闻晏觉得,姑娘的腰软的不可思议,有些爱不释手。
  林宝绒被逗弄的快哭了,小幅度挣扎起来。
  闻晏拦腰把她提溜起来,走出湢浴,把人压在美人塌上。
  林宝绒感觉眼前一黑,闻晏俯身吻了过来。
  她侧头。
  吻落在她的脸上。
  “怎么?”闻晏半撑起身子,凤眸染了几分认真。
  林宝绒舔下唇瓣,由于紧张随口寻了一个借口:“白日不宣 y- ín 。”
  闻晏捏住她下巴,眉眼间漾起魅色,“嗯?”
  音调上扬,似审视,似挑.逗。
  林宝绒盱了一眼门口,确定房门紧闭,才慢慢放松身子。
  看她乖了,闻晏再次靠近,贴上她诱人的唇,一点点厮磨,磨的她想要讨饶。
  林宝绒凝着屋顶,感受男人的唇逐渐向下,蔓延到脖颈,可能是嫌她的衣领碍事,没经她同意,抬手解了她颈间的盘扣。
  林宝绒抓住衣领,不可置信看着他。
  他刚刚的动作有点儿粗鲁。
  闻晏眼底已经晕染异色,附在她耳边轻哄,“绒绒松手。”
  他知道自己越矩了,也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极为过分,但他忍不住想要窥探她,想要把她揉进骨子里,品尽她的沁甜。
  君子之礼,似乎再也束缚不住他。
  他后悔把婚期定在来年春天,想要现在就占有她。
  一颗颗盘扣被解开,呈现出优美的鹅颈,雪一样白皙,细腻无暇。
  闻晏嗅着她脖颈,辗转到一侧锁骨,脸埋在姑娘发间,咬了咬她的锁骨。
  他的手迂回到她的前面,一点点试探,逐渐大胆,不顾她的战栗,变得肆无忌惮。
  林宝绒有点疼,还有点害怕,唇齿间溢出了拒绝的话:“不要......”
  闻晏听得清晰,闭闭眼,亲了一下她的脸蛋,没忍住,又亲了一下。
  他坐起身,朝湢浴走去,倏然,手腕一紧。
  林宝绒拉住他,有些无措,“淮之。”
  男人漠着脸看她。
  她咬了一下唇,“你生气了?”
  闻晏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松开。
  林宝绒没松,怕他生气,她什么也不怕,就怕他不理她。
  闻晏叹口气,“我去洗一下。”
  “我.....”
  看她无辜又怜人的样子,男人喉咙一滚,默了默,笑道:“我去洗把脸,时候不早了,该送你回府了。”
  林宝绒自他身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部,“淮之。”
  也不知姑娘怎么了,有点儿不安,又有点儿磨人。
  闻晏调整呼吸,掐开她的手,转身看向她,这会儿冷静不少,好像也不需要去清凉一下了。
  他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不知她为何会不安,“怎么了?”
  林宝绒环住他的腰,闭眼道:“绒绒不想你不开心。”
  闻晏无奈,她还是不了解男人的冲动,单纯的跟只小白兔似的,“别多想,我没有不开心。”
  林宝绒勒紧手臂,紧紧拥着他,“那就好。”
  闻晏哭笑不得,把她抱到塌上,按住她肩膀,“听话,我去换身衣裳,很快回来陪你。”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三更奉上。
  我太困了,周三的更新挪到晚上十点之前。
  感谢大家预收《衔枝》,爱你们,下一本还是小甜文。
 
 
第41章 双更合并
  闻晏走出湢浴时, 林宝绒已经整理好仪容, 站在窗前, 她身段窈窕,腰肢纤细,加上出尘的气质, 初见会让人觉得此女不食人间烟火。
  闻晏走过去,双手搭在她肩上, 轻轻揉了揉。
  林宝绒笑道:“寒梅开了。”
  含苞待放多日的花骨朵初绽华芳, 由寒风输送冷香。
  闻晏起了兴致, 从博古架上取出画纸,指尖划过笔悬, 选了一支狼毫。
  林宝绒挽起衣袖,娴熟研磨,两人默契十足。
  很快,闻晏完成画作, 拿到窗前对比实物。
  林宝绒评价道:“九分相似。”
  闻晏:“差的一分是?”
  林宝绒叹道:“哪有十全十美的。”
  语气绵长悠远。
  听起来莫名悲伤。
  闻晏看向她, 看她眉眼柔和, 想是自己多心了, 没有多问。
  临至傍晚,尤氏让两人出屋吃饭, 林宝绒寻个借口打算离开。
  尤氏:“林小姐平日都吃些什么啊?”
  林宝绒礼貌回答:“就是一些家常便饭。”
  尤氏:“那林小姐真是天生丽质, 寻常人家可养不出你这样的娇人儿。”
  林宝绒笑笑,没深究她话里的意思。
  *
  按着齐小郁的“吩咐”,林宝绒从闻府出来, 直接去了胭脂铺。
  冬至捧着两盒价值不菲的桃花膏回到马车前,“小姐,女儿家的东西都这么昂贵呀!”
  花了足足七两银子。
  回去的路上,林宝绒让冬至给尤氏送去一盒,自己绕道去了一趟太医院,想给父亲拿些治疗风s-hi的药材。
  刚好赶上颜欢坐诊,两个小姐妹坐在火炉旁闲聊。
  颜欢捧上一壶果茶,“妹妹尝尝这个,我新调配的。”
  林宝绒尝了一口,觉得清甜入味。
  两个人比花娇的姑娘坐在一起,画面极为养眼,偏偏,有人打破了温馨的画面。
  久不出宫的太子,带着侧妃来到太医院。
  侧妃有孕,太子陪她来抓安胎药。
  也不知太子出于什么心理,明明可以派人来的。
  颜欢麻木地调配药方,期间,避开太子探究的目光。
  林宝绒坐在屏风后头,觉得他们的相处方式太过玄妙。
  侧妃不知林宝绒在场,扫视一圈,笑道:“姐姐怎地一个人在忙?太医院这么缺人呀?”
  颜欢眼未抬,系好药包递过去,“食用七日,每日三次。”
  侧妃接过药包,搂住太子手臂,“殿下,汤药太苦了,您给妾身买些蜜饯好不好?”
  敢使唤太子,足见这位侧妃的得宠程度。
  太子看了颜欢一眼,朝侧妃笑笑,转身走出太医院。
  侧妃拂拂华贵的衣裙,“姐姐觉得我这身衣裳好看吗?”
  颜欢没回答。
  侧妃自顾自道:“殿下说我极适合这个颜色。”
  大红色是正妃才能穿戴的颜色,侧妃刻意穿了,摆明了是来羞辱正室的。
  而且,妾氏先孕,无论在哪户人家,对正室都是一种侮辱,何况是皇家。
  侧妃瞥一眼门口,小声问:“昨儿夜里,殿下宠幸了一名女子,听说是景大将军的庶女,可有此事?”
  颜欢冷笑,“你都不知道,我哪里知道。”
  侧妃勾唇,“那倒是,谁让姐姐只痴迷医术呢,不像我,既要帮殿下打理东宫,还要时刻驱赶勾人的狐媚子,诶......”
  颜欢忽然伸手,扣住她脉搏,须臾收回手,摇了摇头。
  侧妃不解。
  颜欢:“以我的看诊经验,妹妹这胎多半是女孩。”
  “......姐姐莫要开玩笑,院首都说了,是男孩。”
  颜欢笑了下,故意道:“院首怕得罪殿下啊。”
  “......”
  送走太子和侧妃,颜欢绕过屏风,拉起林宝绒的手,“让妹妹见笑了。”
  林宝绒反握住她的手,犹豫一下,问道:“姐姐既然嫁进东宫,为何...不争不抢?”
  颜欢眼中黯淡几分,随之,又冉起几分期许,像是寻到了诗和远方的倦鸟,有了栖息的巢x_u_e。
  这只东宫的金丝雀,其实,是被折断了羽翼的飞鸟,她所向往的,从来不是锦衣玉食,她要的,仅仅是那个人能安然无恙。
  林宝绒,乃至全京城的百姓,在颜首辅致仕很久后才知道,太子在迎娶颜欢的那天,就已经给她准备好了三尺白绫和休书。
  太子留给她的路只有两条,要么妥协,做没有翅膀的金丝雀,要么带着休书长眠在无人知晓的荒芜之地。
  而颜欢早在嫁进东宫那晚,就义无反顾地接了休书,即便皇室和首辅府还无人知晓,但那是迟早的事。
  她是医者,医的了别人的病,却医不好自己的心病。
  *
  林宝绒回到府上,刚进垂花门,冬至气喘吁吁跑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小姐,少詹事醒了!”
  *
  闻晏送太医出府,太医喟叹:“老夫从医数十载,还从未见过少詹事这种情况,只要精心调理,假以时日,就能恢复如初。”
  闻晏不见欢喜,眉间凝着淡淡疑虑,“他的意识......”
  闻成彬是醒了,但如同六七岁的孩童,摇头晃脑,痴痴傻傻。
  太医解释:“许是遭遇刺杀时伤了头,待老夫回去跟院首商讨一番,明日再来为少詹事看诊。”
  事发当日,闻晏确认过闻成彬的头部,并未有伤口,想是受了刺激?
  厢房内,尤氏为闻成彬忙前忙后,嘴角的弧度快扬到耳垂了。
  她端着j-i汤,吹了几下,“阿彬啊,张嘴。”
  闻成彬:“烫。”
  “不烫了,都给你吹凉了。”尤氏悲喜交加,还有点心急。
  闻成彬歪头,一副天真相,“吹吹。”
  尤氏当着他的面,大口大口吹气,递到他嘴边,“乖,喝一口。”
  闻成彬喝了下去。
  闻晏站在门口没进去,冷峻的面容瞧不出情绪。
  “有人。”
  闻成彬不安地看向门口。
  尤氏赶忙安抚,“他是你堂叔,阿彬不记得了?你的小九叔叔,小时候经常给你烤土豆吃。”
  闻成彬费力回忆,头痛欲裂,抱着头趴在被子上。
  尤氏拍他后背,“阿彬没事啊,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闻晏蹙眉,走出厢房,见林宝绒和冬至站在庭院里,目光柔了柔,“怎么忽然过来了?”
  林宝绒目光闪烁,“他醒了?”
  “嗯。”
  “情况如何?”
  闻晏简单阐述了情况,带着她进了暖阁。
  前些日子因为林宝绒经常来府上照顾自己,闻晏怕她挨冷,让管家在一间屋子里安了地龙,后来尤氏来京,就安排尤氏住下了。
  两人刚进屋,管家急匆匆进来,“主子,郑桓咬舌自尽了!”
  闻晏豁然转身,长眸染上薄怒,为了防止郑桓被灭口,诏狱那边已经做了周全的安排。
  看来,在他休养这段时日,有些人按耐不住了。
  他看向林宝绒,“我先过去一趟,让冬至送你回府。”
  林宝绒:“你快去忙吧。”
  闻晏点点头,大步走出暖阁。
  随后,林宝绒走向厢房,站在门口,目光冷淡。
  床榻上,闻成彬猫在被子里,嘟囔:“又有人!”
  尤氏瞧一眼,拉下被子,“阿彬,这是你九叔订下的未婚妻子,以后你要喊她一声九婶婶。”
  “九婶婶?”闻成彬光着脚下地,走到林宝绒面前,一瞬不瞬盯着她。
  他身量高,比林宝绒高出一个头,此刻的样子像个好奇心很重的傻大个。
  尤氏拿着鞋子过来,弯腰往他脚上套,“不准光脚下地。”
  闻成彬发着鼻音,任由尤氏帮忙穿上,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林宝绒。
  林宝绒被盯的不自在,又想探究闻成彬是真傻还是装傻,忍着反感,与他对视。
  他眸光不见半分精明,反而,清澈见底。
  尤氏直起腰,捶了两下背,发觉两人在对视,颇有微词,哪有姑娘家对着一个成年男子发痴的。
  心道:虽说阿彬相貌堂堂,但你和我儿子有了婚约,仗着尊贵身份,就敢肆无忌惮盯着外男看,像什么样子。
  刚要说话,闻成彬抢先开了口——
  “胆小鬼,见死不救!”
  尤氏:“......”
  林宝绒心里咯噔一下,他没失忆!
  也对,意识不清不代表就失忆了。
  闻成彬扭头告状:“堂伯祖母,她是胆小鬼。”
  尤氏听得云里雾里,“你说什么呢?”
  闻成彬指着林宝绒,焦急道:“有人要杀我,她都看见了,却不救我,扭头就跑了。”
  尤氏瞪大眼睛,扯他衣袖,“这话不能乱讲......”
  “是真的!”闻成彬板着傻乎乎的脸,继续指责:“她撇下我,把我一个人留在冰面上,我当时好害怕!”
  尤氏反应过来,瞪向林宝绒,“他说的都是真的?”
  林宝绒抿唇不语。
  尤氏稍微拔高嗓门,“我问你话呢!”
  林宝绒还是不讲话。
  “你不说,我问别人去!”尤氏气冲冲走出去,还撞了一下林宝绒的肩膀。
  林宝绒身形晃了下,没动地方,等尤氏冲出去,才慢慢跨进门槛,朝闻成彬逼近。
  闻成彬往后退,“你干嘛呀?”
  林宝绒继续往前走,把他逼在木桌前。
  闻成彬长腿抵在桌沿,向后靠,双手环胸,“你休想欺负我。”
  “你是谁?”林宝绒淡淡问。
  闻成彬: “哼,才不告诉你我叫阿彬。”
  林宝绒眸光往下随意打量一眼,发现他腰间系着一个荷包,荷包微敞,露出一小团头发,她不知道那是谁的头发,但他一直系着这个荷包,今日才发现里面装的是头发。
  闻成彬抬起手,“你再不走,我打你了啊。”
  林宝绒仰着头,向来温婉的女子突然变得犀利,“你打啊,谁不知道闻侍郎经常打女人,怎么,受了伤就忘记了?”
  上一世的闻成彬官拜正四品刑部侍郎,架空了刑部尚书的权力,在刑部呼风唤雨,连当年得势的晋王都要对他恭恭敬敬。
  在她印象里,那时的闻成彬,在办案时像只疯狗,审案时更加可怖,令犯人闻风丧胆,犯人无论男女,都会遭受他的毒打。
  即便这一世,他没做过什么,但林宝绒还是想要刺激他。
  闻成彬站着不舒服,索性一提胯,坐在桌子上,用脚尖踢她裙摆,“你起开,你这个见死不救的胆小鬼,我不跟你玩。”
  说着,还冲她假装扬手。
  林宝绒一咬牙,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把男人打懵了。
  门外,冬至看着自家小姐打人的样子,差点惊掉下巴,赶紧站在门口左顾右看,生怕被人瞧了去,虽然这样不好,但他心里还是向着林宝绒,觉得林宝绒突然打人,一定是有缘由。
  屋内,闻成彬单手捂着脸,懵逼地看着她,随即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乱踢小腿,“你打我!”
  林宝绒直视他,“别装了,闻成彬!”
  “我脸疼。”男人委屈巴巴,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大狗。
  林宝绒索性又给了他一巴掌,垂下手时,掌心都疼。
  闻成彬被打偏脸,愣了很久,缓缓扭回头,就在林宝绒以为他忍不下去时,忽然说道:“你这个恶婆娘,我要去告诉九叔叔,让他打你大腚!”
  林宝绒抬起手又要打,被冬至的声音制止,“小姐,尤夫人回来了!”
  林宝绒堪堪收住手,闻成彬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尤氏奇怪地看着挡在门口的冬至,拨弄开他走进来,冲林宝绒怒道:“你为了保命,弃阿彬不顾,还有脸跟我儿子定亲?!”
  林宝绒深吸口气,转过身,“当时情况紧急,不容我......”
  尤氏横眉冷对,“你还有理了??”
  “夫人,请听我解释。”
  尤氏哪里会听,在她看来,林宝绒接下来要说的理由,全是为自己开脱。
  “堂伯祖母,她打我!”坐在桌子上的闻成彬开始告状,“打了我两巴掌,好疼啊,你给我呼呼。”
  尤氏一听,怒火中烧,“你打阿彬了?”
  林宝绒淡淡道:“没打。”
  “打了!”闻成彬捂着脸,气得蹦下来,走到尤氏身边,“你瞧,我脸都肿了。”
  尤氏仔细瞧瞧,心疼坏了,对着林宝绒吼道:“说清楚,为何无缘无故打人?”
  林宝绒:“我没打人。”
  “再说一遍?”
  林宝绒背脊直挺,面不改色,“我没打人。”
  打的不是人。
  若是搁在以前,跟邻里干架,尤氏早就上手了,偏偏对方是个柔弱的富家女,还是自己的准儿媳,打是不能打的。
  尤氏气得手抖,联想起儿子定亲,连商量都没跟她商量,更加来气,头昏脑胀,两眼一翻往后倒去。
  “夫人!”
  *
  闻晏还没进门,管家迎上来,将家里的事情叙述一番。
  林宝绒会动手打人?打了闻成彬?
  闻晏并不相信。
  管家:“主子,依老奴的经验,你啊,谁也别偏袒。”
  闻晏挑眉问:“刘伯,你做梦了?”
  管家立马拍大腿,焦作道:“主子还有心情说笑,府里乱成一锅粥了,索性夫人无碍。”
  闻晏是骑马回来的,将马鞭一抛,管家稳当当接住。
  闻晏淡定地往里走,“能有多乱!”
  他进了庭院,见林宝绒和冬至站在外头,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单纯的没地方落坐。
  厢房内,尤氏在跟闻成彬说话,说的都是他们儿时的事,见儿子回来,立马拉下脸。
  “闻晏,为娘今天就把话撂这,你和林家的婚事,我不同意,趁早把聘礼收回来,我们家不要动不动就打人的儿媳妇!”
  她说的每一字都落在林宝绒心坎上,林宝绒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内,闻成彬又道:“九叔叔,那个女人打我脸,好疼啊,你帮我打她大腚!”
  “闭嘴!”闻晏忽然冷斥。
  从未听闻晏呵斥过闻成彬,尤氏猛然起身,伴着头重脚轻,但气势不减,“喊什么喊!被美色迷惑的人是你,关阿彬什么事?她凭什么打人?”
  闻成彬捂脸,“九叔叔好凶,我不要跟他住。”
  尤氏心疼地揉他肩膀,“没事啊阿彬,我帮你凶回来。”
  闻晏“砰”一声关上门,转身朝林宝绒走去。
  屋里传出尤氏气急败坏的责骂声。
  闻晏充耳不闻,来到女人面前,瞥了冬至一眼,冬至识相,拉着管家进了灶房,庭院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闻晏问道:“不冷?”
  林宝绒怔愣。
  闻晏没再多说,拦腰抱起她,大步走向暖阁。
  林宝绒:“快放我下来。”
  让尤氏瞧去,指不定怎么想她。
  闻晏不理会,用肩膀顶开暖阁的门,带上门,把人放在塌上,为她摘了斗篷。
  林宝绒身体渐渐转暖。
  闻晏也脱了大氅,拉过椅子坐在她身边,用大掌裹住她冰冷的双手,一下下搓揉着,动作温柔。
  林宝绒看着他,他眉宇微皱,神情却极为温和,像极了当年那个陪她度过风霜雪雨的闻阁老。
  前尘往事,如开了闸,涌上心头,她收回手,环住双膝,头埋在膝盖上闷不作声。
  闻晏静静陪了会儿,发现她肩膀微颤,心尖也跟着颤了下,强行拉开她手臂,扳过她下巴,看她泪眼婆娑的模样,皱眉问:“为何哭?”
  林宝绒咬唇,摇了摇头,鼻音很重,“我没事。”
  闻晏挑眉,“打了人,自己还哭?”
  一听这个,林宝绒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落在男人手背上。
  闻晏捧起她的脸,为她擦拭,却越擦越多。
  “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讲。”
  林宝绒起初哽咽,随着他的轻哄,哭出了声,身体一抽一抽的,“闻晏,你...相信...我吗?”
  闻晏把人揽进怀里,大手覆在她后脑勺上,“我信。”
  林宝绒揪着他的衣襟,慢慢转为细细抽泣,从他怀里抬起头,顾不上丑美,只想把一切告诉他,让他跟自己一起扛。
  她默默承受了太多年,孤单了太多年。
  “我说的可能很玄虚,你不会信,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闻晏:“嗯,我听着。”
  林宝绒努力调整情绪,“我......”
  她不知从何开口,说自己经历过一世?说上一世他养了她数十年?说自己为了他才重生的?
  听起来就极为荒唐。
  林宝绒纠结一下,开口道:“你记住,闻成彬狼子野心,根本不像表面那么温良,曾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你一定要当心他!”
  “......”
  林宝绒观察他的反应,秀眉拧紧,“你不信我说的?”
  闻晏无奈,抚平她眉心,“最近是不是为了林衡的事,太过焦虑了?”
  “不是!”
  “那是做噩梦了?”
  林宝绒拂开他的手,坐直身体,“他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绒绒!”
  闻晏打断她,“他若杀过人,我岂会不知。”
  林宝绒愣住。
  是啊,他是北镇抚司的掌舵者,刑部办不了的案子,由他来办,大理寺不好管的事,由他来管,京城上下无数案发现场,都有他的身影,若是闻成彬真的那般不堪,他岂会不知。
  林宝绒咬牙,“他轻......”
  轻薄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他面前,她希望自己是纯洁无暇的,包括心灵。
  说出那些,会让她在他面前自惭形秽,会让她不敢再接近他。
  闻晏等了等,见她不讲话,拍拍她的头,“我让管家先送你回去,稍晚再去看你,好吗?”
  以询问的语气,说着温柔的话语,再不是那个冷冷冰冰的男人,可此刻的他,却无法温暖她的心。
  “我死过一次。”林宝绒悲戚道。
  闻晏徒然愣住。
  林宝绒平静地看着他,“如果我说,我经历过亲人和爱人离世,经历过人生百态,经历过沧海桑田,经历过痛苦的一生,你相信吗?”
  九叔,你会相信吗?
  你还不是那个站在云端睥睨苍生的内阁首辅,你忘记了我,九叔,你还能体会我的痛苦吗?
  她在心里呐喊,眸光渐渐暗沉。
  闻晏虚握了下拳,没说什么,慢慢走出屋子。
  林宝绒睨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缓缓闭眼,留下两行泪。
  冬至来接她回府时,她已经调整好情绪,面无表情地走出闻府。
  冬至从未见过这般冷淡甚至冰冷的小姐。
  像一只不愿与人亲近的鹤,甘愿遗世独立。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绒绒,心疼欢欢......不虐的哈。
  预收继续冲鸭!
 
 
第42章 欺负
  天空飘起小雪, 在风灯的照耀下, 熠熠闪闪。
  雪晶凝在女子纤长的睫毛上。
  林宝绒魂不守舍地走在巷子里, 冬至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不敢打扰自家小姐。
  快到林府后院时,林宝绒偶遇了打猎回来的晋王世子。
  晋王世子扛着剑, 剑上悬挂两只兔子,见到林宝绒, 调笑道:“怎么没精打采的, 丢银子了?”
  两人自闻成彬遇袭后没再见过面, 林宝绒一直想当面跟他道谢,今儿正是个机会, 敛起心中的烦闷和失落,微微一笑,“上次承蒙小世子解围,多谢。”
  晋王世子竖起食指摇了摇, “去掉‘小’字。”
  林宝绒:“多谢世子殿下。”
  晋王世子满意, “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好啊?”
  “我没有心情不好。”
  晋王世子上前两步, 保持一段距离, 掏出随身的小铜镜,“你自己看看, 眼睛都红了。”
  林宝绒没想到一个男孩子随身还携带铜镜, 失笑道:“风沙太大,迷了眼睛。”
  以为这个借口能打发了对方,谁料, 晋王世子心思极为细腻,他围着林宝绒慢慢踱步,审视地问:“跟祭酒闹别扭了?”
  被戳穿心绪,林宝绒木讷地摇头。
  晋王世子啧啧两声,仰头望天,昏暗天空,雪花拂面,放大感官的同时,也会放大忧伤。
  他提议,“咱们去堆雪人吧。”
  “......”
  “去不去?”
  林宝绒刚要婉拒,晋王世子忽然叹气,“我最近总是被父王责骂,心里烦,想堆个雪人陪我。”
  “......”
  林宝绒觉得他有点儿孩子气,但孩子气一点又有什么不好呢,单纯一点,就不会顾虑那么多了。
  *
  要说京城最适合堆雪人的地方,当数城北小叠山上。
  来到这里,晋王世子二话没说,拿起铲子开始挖雪。
  一个时辰后,山顶的凉亭里多了一个大雪人,晋王世子嫌雪人不够阔气,将自己的发冠摘下,扣在雪人头顶,又掏出胡萝卜,咬了一口后,c-h-a在雪人鼻子位置。
  “大功告成。”
  他拂拂手掌的雪,扭头笑问:“像不像我?”
  林宝绒认真端详雪人。
  冬至脱口而出,“五官没一处像的。”
  晋王世子蹲在雪人旁边,小声叹道:“怎么不像。”
  一样的孤独。
  林宝绒似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一丝情绪,再看雪人和小世子,不知为何,竟觉得他们极为神似。
  雪虐风饕中,他形单影只,与这个大雪人无异。
  晋王世子抱住雪人,背对他们,望着起伏的山峦,像是自言自语,“我经常一个人来这个阒无一人的山上。”
  林宝绒没有接话,凝视着他的背影。
  许久,晋王世子扭头笑道:“今儿是我生辰。”
  林宝绒:“......生辰快乐。”
  “谢谢。”晋王世子蹭蹭冻的麻木的鼻头,“想吃烤鸭。”
  晚膳时分。
  尤氏端着饭菜走进书房,闻晏正靠在灯挂椅上陷入沉思。
  “还不用膳?”
  闻晏轻应一声,“不饿。”
  尤氏把饭菜放在书案上,抱臂靠在案边,“娘的话,你好好想想,尚书府的小姐会背着咱们打阿彬,是何用心?”
  闻晏没吱声。
  尤氏自顾自道:“她从心底瞧不起咱们家。”
  她轻哼一声,“好像谁都想攀龙附凤似的,我儿子现在也是人中龙凤,用得着攀附她啊。”
  “娘,宝绒不是那样的人。”
  “娘说你还是阅历少,识人不清,这人啊,得久处,时间久了,都原形毕露。”
  闻晏捏捏鼻梁,起身绕过书案,站在尤氏面前,尤氏赫然发现,儿子都长这么高了。
  闻晏直接点破尤氏的心思,“您想找个好拿捏的儿媳,但孩儿不是,日后休要再说这种话,否则,莫怪孩儿翻脸。”
  话里明显带着警告。
  尤氏心里堵得慌。
  闻晏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在您看来,致恒是个怎样的人?”
  尤氏有点反应不过来,“啊?”
  闻晏想了想,还是算了,闻成彬什么样,自己心里有把尺子。
  “没事了。”
  林府后巷。
  闻晏望了一眼后罩房的窗棂,屋内燃着烛灯,也不知林宝绒在不在屋里。
  闻晏没有打扰,一个人走在静谧的小巷中。
  路过齐府后院时,偶听得一阵吵闹声,声音不大,但听得真真切切。
  本不想听人墙根,但里面的对话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许是有人对自己堂侄一见倾心。
  闻晏觉得诧异,摇摇头,负手走进黑夜。
  “客官留步,同是寂寞人,月高风黑的,咱们搭个伴啊?”
  一道戏谑声自林府墙内传来。
  “大半夜,吓唬谁。”闻晏淡淡道,瞥向趴在墙上冲自己笑的齐笙。
  齐笙跳下墙头,拍拍衣摆,晃了晃手里的酒,“刚就看你站在林府外面发呆,是不是跟绒绒妹妹闹别扭了?爷正好有空,咱们喝点?”
  闻晏没那个雅兴,但听出齐笙的弦外音,给了个面子,“去哪儿?”
  齐笙不怀好意地笑笑,“爷的寝房。”
  他长相偏y-in柔,风流不羁,搔首弄姿时昧色四溢。
  闻晏一拳头砸他胸口。
  齐笙躬身揉了揉,“小娘子这么大力气啊。”、
  “喝不喝?废什么话。”
  齐笙伸手勾住他脖子,“走,喝酒去!”
  *
  从齐府的酒窖里出来,闻晏扶了一下额,头有些晕乎,也不知齐府的酒后劲怎么这么大。
  他走出后院,刚要往巷尾走,余光瞥见三道人影。
  冬至背着醉醺醺的晋王世子,一边抱怨一边任劳任怨。
  林宝绒走在一旁,时不时还要帮着托一下小世子的后背,以防他掉下来。
  “小姐,他跟死猪一样沉。”
  看着清瘦的少年,骨头架子还挺沉,冬至嘟起嘴,想起小世子刚刚欺负他,只给他吃鸭嘴的情景,很是来气。
  林宝绒走到家门口,吩咐道:“你进府叫个壮实点的家丁,送小世子回王府。”
  冬至不服气,“小姐放心,我一个人就能送他回去。”
  说完,脚步“轻快”地朝巷尾走去,走了几步,忽然瞧见齐府门口伫立的高大男子,吓了一跳。
  闻晏冷眼看着冬至背后的少年。
  冬至粗大条,没察觉男人的不悦,笑着打招呼,随后,背着晋王世子消失在巷子里。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闻晏慢慢朝林宝绒走近。
  林宝绒在看见闻晏的一霎那,原本平复的心情又开始跌宕,她低下头,没有主动开口。
  闻晏:“怎么这么晚回来?”
  林宝绒如实回答:“今日是小世子的生辰,看他孤单,便和冬至陪他吃了顿饺子和烤鸭。”
  一瞬,两瞬......
  四周静谧无声。
  闻晏忽而一笑,“他生辰?陪他吃饺子?”
  林宝绒抬头,夜里黑不隆冬的,瞧不清男人脸上的表情,但通过他的语调,也知他不是很高兴。
  她柔声道:“是。”
  还不如不回答,男人心里更不舒坦。
  “你与晋王世子是何关系,可以陪他去用膳?”
  林宝绒蹙眉,“上次闻成彬纠缠我,他替我解围,我答谢他一顿,怎么了?”
  “纠缠”两字,令氛围又压抑两度。
  闻晏一字一顿地问:“你说,闻成彬纠缠你?”
  按理儿,林宝绒是应该将那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给他,但中途出了岔子,闻成彬自此昏迷不醒,而刺客真正要袭击的目标是闻晏,她知道闻晏对闻成彬怀了愧疚,便没再火上浇油。
  看来,她一时的心软是错的。
  林宝绒豁出去了,“我讲的,你都不信吧。”
  她笑了一下,笑声掺着自嘲和疲惫。
  闻晏脸色愈发难看,为何她说的,他从来没有察觉和听闻过。
  林宝绒直视他的眼睛,“在你心里,更信任你堂侄的为人吧。”
  “绒绒。”他忽然唤她一声。
  林宝绒鼻头一酸。
  闻晏扣住她肩膀,“告诉我,你跟他之间发生过什么。”
  林宝绒:“无论发生过什么,首先,你信我白日里说的话吗?”
  她指的是重生之说。
  男人眉眼间,蒙了一层浓浓的雾,显然,他不信这些虚无缥缈之说。
  林宝绒轻轻拂开他的手,“我有点儿累,咱们改天再谈行吗?”
  看她是真的疲惫,闻晏虽然心里发闷,但也不想僵持在这里。
  “你早点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闻晏回到府上,院子里静悄悄的,偶然夜鸦的啼叫声。
  “九叔叔!”
  闻成彬起夜去茅厕,看见闻晏回来,欢快地奔过来,“九叔叔,阿彬饿了,想吃打卤面!”
  闻晏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在他距自己一步之遥时,徒然抬手扼住他喉咙,力道之大,像是想要他的命。
  闻成彬瞪大眼睛,吱哇大叫,很快,尤氏披头散发跑出来,连鞋都没有穿。
  “淮之,你在做什么?!”
  闻成彬:“九...叔叔...”
  闻晏紧闭双眼又睁开,堪堪松开他。
  闻成彬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喘气。
  尤氏扑过来抱住闻成彬,瞪着儿子,“你疯了啊!?”
  管家小跑着过来,“主子,这是怎么了?”
  酒劲儿上头,闻晏揉揉发胀的太阳x_u_e,没解释一句,转身走向卧房。
  更阑人静,闻晏坐在窗边,忆起往事。
  当年,他随母亲一同去往堂兄家接闻成彬,那时的闻成彬跟自己一样,是个不大的少年。
  少年蹲坐在自家的门槛上,默默抹眼泪,显而易见,他不愿离开父亲。
  闻晏蹲在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阿彬。”
  闻成彬抽噎,“九叔叔,阿爹不要阿彬了,阿彬从此没家了。”
  那是闻晏头一次体会到闻成彬的无助和悲伤。
  闻成彬自幼身子羸弱,要不然也不会被父亲“抛弃”,羸弱的少年心思敏感,只要尤氏和闻也朗沉下脸,他一宿都睡不好,生怕他们不要他。
  那时的闻成彬,弱小的可怜。
  *
  翌日散职,闻晏去往林府看望林宝绒,林宝绒避而不见。
  一连数日,都是这个情形。
  林修意察觉出异常,找女儿谈心,林宝绒只是说最近身子不适,并没与闻晏怄气。
  一日傍晚,林修意直接去往北镇抚司,邀请闻晏来府上用膳,闻晏自然不会推拒。
  用膳期间,林修意让人请了多次,林宝绒迟迟未现身。
  闻晏脸上没什么情绪。
  酒足饭饱,林修意拍拍肚子,“人一旦上了年纪,容易犯困,淮之啊,你随意,我去补个眠。”
  闻晏是聪明人,岂会不知他的暗示。
  当闻晏来到后罩房时,听见小荷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冬至,你的烤鸭糊了!”
  冬至赶忙跑进灶房,“坏了坏了,要是让小世子知道,我用他的秘方把鸭子烤糊了,他非嘲笑我笨不可。”
  小荷:“你本来就笨,还用小世子嘲笑吗?”
  两人一口一个小世子,叫的还挺亲切。
  闻晏眯下长眸,抬步走进庭院。
  小荷看见闻晏,立马跑回屋。
  稍许,闻晏推开后罩房的门,堂屋空荡荡的,他径直走向林宝绒的闺房。
  闺房内,林宝绒倚在软榻上看书,见他进来,抬抬眼,没说什么。
  小荷知道小姐在跟准姑爷置气,很有眼力见地为两人关上门。
  屋内陷入沉静。
  闻晏坐在对面,视线凝在她身上,她只穿了一件水粉色襦裙,未穿绣鞋,脚上盖着小毯子。
  许是屋子燃着地龙不会冷,她倚在那里有些慵懒,昏昏欲睡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屋里多出个男人。
  这是被无视了。
  闻晏淡淡眨眸,“有茶吗?”
  林宝绒单手撑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多宝格,“自己去拿。”
  换做以前,她会雀跃地为他沏茶,这会儿的态度,明显是在怠慢他。
  闻晏也不恼,自己沏了一壶茶,放在茶水桌上,又坐回她对面。
  林宝绒手里拿着话本子,看的全神贯注,时不时捻起一颗蜜饯吃,看起来挺惬意的。
  闻晏有点自嘲,亏了这几天他有点寝食难安,怕她动摇,不想嫁了,结果这姑娘,还挺没心没肺的。
  “绒绒。”他唤道。
  “嗯?”林宝绒抬起眼帘,终于正眼瞧他了。
  闻晏:“我们谈谈。”
  林宝绒放下话本子,“你想谈什么?”
  闻晏:“你知道的。”
  林宝绒美眸微动,“那晚我已经说过了,首先一点,你要相信,我经历过一世。”
  闻晏是真的不信前世轮回之说,有些无奈,靠在一侧引枕上。
  看他的反应,林宝绒心里难受,面上不显,拿起话本子,想要继续翻看,被男人握住手腕。
  “绒绒,你总要告诉我,你和闻成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明显感觉到姑娘的手抖了一下。
  林宝绒抽回手,丢出一句话——
  “他觊觎我。”
  闻晏眸光一凝。
  林宝绒看着他,“至少上一世是这样的。”
  “......”
  闻晏眉头越拧越紧,“按照你的说法,因为你经历过一世,所以你在十二岁那年就已经认定我了?”
  林宝绒点点头。
  似乎因为他刚刚的反应令她失望,她没有告诉他,上一世他们之间经历过什么,而是笑了下,“要不然,我为何苦苦执着于你呀,九叔——”
  男人眼眸凝霜。
  他扯住她手臂,把她拉向自己,“即便我信你说的话,但我也要让你明白一点,你眼前的我,不是什么九叔,我是闻晏。”
  林宝绒掰他的手,“你弄疼我了。”
  闻晏没松,反而加重了力道,让她清清楚楚意识到,她在玩火。
  闻晏:“喊我名字,闻晏。”
  林宝绒头扭到一边,就是不想说软话。
  闻晏掐住她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一字一顿道:“我是闻晏。”
  林宝绒点点头,“你是闻晏,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群臣之首,闻阁老,小女子在此先道一声‘恭喜’了。”
  随后笑问:“是不是觉得我脑子不好?”
  这么轴的林宝绒,气的闻晏牙痒痒。
  闻晏勾唇,邪佞道:“我不嫌弃。”
  林宝绒心中钝痛,有些好笑、有些崩溃,他说他不嫌弃,那就是间接觉得她脑子出了问题。
  没等她回嘴,闻晏倏然将她压在塌上,一只手覆在她脑门上,另一只手直接探进她的衣襟中,使了一把劲儿,“故意气我是不是,嗯?”
  林宝绒觉得羞耻,挣扎起来。
  闻晏没管她的情绪,收回探进她衣襟里的手,沿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慢慢下移。
  林宝绒脚上一凉。
  他扯掉了她右脚的足袋。
  握住了她白嫩的脚丫。
  “你干嘛?”林宝绒蹬腿,想要挣脱开桎梏。
  闻晏摩挲着她细腻的脚背,轻描淡写道:“再动,就不是脱足袋了。”
  小姑娘立马安静了。
  闻晏一边把玩她的脚丫,一边扯她另一只脚的足袋。
  林宝绒又羞又恼,奈何蹬不开男人的手。
  闻晏得手,将足袋扔在地上,愠怒的表情渐渐变成逗弄,“还跟我置气么,小东西?”
  林宝绒被他轻浮的话语震了一下,小嘴微张。
  闻晏盯着看了一会儿,俯身咬在她的唇瓣上。
  他的唇齿间还残留一丝梨花酿的味道,那是她亲手酿的酒。
  作者有话要说:  不虐不虐不虐。
  【QWQ】
  求预收。
 
 
第43章 一更
  林宝绒从未想过, 有一天, 闻晏会不顾她的意愿, 强迫她。
  也未想过,自己会与他针尖对麦芒。
  手腕被桎梏,她动弹不得半分。
  身上的男人再不像对待珍宝般, 小心呵护她,而是不再抑制, 随心所欲地欺负她。
  吻从唇上移开, 一点点移到脖颈。
  她今日穿着抹胸襦裙, 脖子和锁骨尽数露在外面,方便了男人作恶。
  闻晏手背青筋暴起, 有些收不住,眼眸也越来越猩红。
  她身上香的令人沦陷。
  林宝绒又怕又失望,咬着唇,难过地看着他。
  他像对待一个风尘女子般随意。
  左肩一凉, 他扯了她的衣裳。
  林宝绒再也受不了, 单手捂住眼睛, 呜呜地低泣,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落。
  她性子温吞,不会大喊大叫, 像个小可怜儿一样受着男人的气。
  说她没有利爪吗?
  也不是。
  她可以对任何人亮出锋利的一面, 独独对这个男人不行。
  闻晏正亲着她圆润的肩头,听得抽泣,倏然顿住, 双臂用力半撑起身子,眸光还处于迷离中。
  刚刚他失控了。
  看小姑娘哭的伤心又委屈,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咬牙,坐了起来。
  塌上的姑娘衣衫凌乱,头发也散开大半,却丝毫不影响美感,只怪生得太美,狼狈里还透着一丝风情。
  闻晏靠在围子上平复燥热,身体在叫嚣,但理智总算回归了。
  捏了一下眉心,吐出一口浊气。
  “绒绒。”
  林宝绒沉浸在悲伤里,根本没听清。
  闻晏拉她手臂,被她猛地挥开,她眼里闪过一抹惊慌。
  两人陷入沉默。
  闻晏单膝跪起,再次拉她手臂,这一次,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怀里,单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拉起被自己扯下的衣裳。
  “是我失控了。”闻晏轻声道。
  林宝绒只顾着哭,什么也听不进去,木讷地僵在男人怀里。
  闻晏拿起毯子,围在她肩上,又为她捋着额前s-hi濡的长发,“不哭了好吗?”
  他声音温柔的不像话,这会儿好像把全部的温柔都用在了她身上,与刚刚那个男人判若两人。
  林宝绒哭声渐歇,目光有点呆,又有点疏离。
  闻晏受不了她眼里的疏离,抬手捂住她的眼睛,感受睫毛刮过掌心。
  “绒绒,给我点时间好吗?”
  林宝绒没回答,像是心灰意冷,身体越来越凉。
  女子如水,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不止会哭,还易碎。
  闻晏紧紧搂着她,心里有丝慌乱。
  “绒绒,跟我说句话。”
  “绒绒。”
  任凭他怎么唤她,她也不应一声。
  闻晏拉开彼此距离,看着脸色苍白的姑娘,彻底慌了。
  “绒绒。”
  “绒绒!”
  林宝绒晕厥了。
  半个时辰后。
  颜欢随小荷匆忙来到后罩房,一进门,就见林修意坐在女儿床前哆哆嗦嗦。
  堂堂户部尚书,朝廷的正二品大员,慌乱的像个孩子。
  绒绒是他的命。
  见到颜欢,他急忙道:“快来给绒绒看看!”
  小荷扶住林修意,“老爷注意身子。”
  府中的侍医没诊出林宝绒是因何晕迷,全被撵了出去。
  颜欢拍拍林修意手臂,让他冷静。
  小荷扶着林修意出去,屋里除了林宝绒,只剩下颜欢和闻晏。
  闻晏眉头紧锁,眉宇见蕴着浓浓的自责,向来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毫不掩饰自己的迷茫。
  颜欢瞧了他一眼,示意他先出去。
  闻晏点点头,沉着步子走出去。
  把脉后,颜欢不禁在想,如绒绒这般淡然的人,为何会心力交瘁......
  她为林宝绒掖好被子,刚要起身去叫林修意和闻晏,忽然瞥见林宝绒脖颈处隐隐可见的红痕。
  那是什么?
  颜欢不解,拨开林宝绒的头发,稍稍扯了一下衣襟,前胸上,入目可见的红痕深深浅浅,蔓延到兜衣上方。
  颜欢深吸口气,扯了一下林宝绒的兜衣,里面未见红痕。
  随着她的动作,林宝绒似乎有了一点儿反应。
  颜欢赶忙收回手,为她整理好衣裳,表情极不自然。
  她与太子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不太确定红痕是从何而来,但能猜个□□不离十。
  林宝绒遭人轻薄了,但对方并未得手。
  颜欢纠结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林修意,当然,她是不会告诉闻晏的,她不确定闻晏在得知了未婚妻遭人轻薄后,会不会悔婚。
  颜欢咬着手指在屋里踱步,越想越气,什么人敢轻薄尚书府的小姐啊。
  林修意和闻晏进来时,她已经开好方子,让林府侍医去熬药了。
  林修意上前询问女儿病情,颜欢只说:“妹妹最近焦虑成疾,乃心病所致,加之受到惊吓,才会晕厥,林尚书莫要过于担忧,妹妹身子没有大碍。”
  “受到惊吓?”林修意更慌了,女儿在府中好端端的,怎么会受到惊吓。
  他看向站在门口的闻晏。
  闻晏在听得颜欢的话后,自责感席卷而来,心里闷痛。
  林修意问向小荷,“小姐近日可有烦闷之事?”
  小荷瞅了闻晏一眼,小声回答:“奴婢觉得,小姐是因为与闻大人置气,才会郁结的。”
  其实,林修意也是这么想的。
  他瞪向闻晏,“你,跟我出去。”
  屋里,颜欢让小荷去准备沉香和香炉,自己坐回床边,又为林宝绒把了一次脉。
  林宝绒醒来时,闻到一股沉香味,耳畔传来悠扬的琴音。
  “妹妹醒了。”颜欢双手扣在琴弦上,止了琴声。
  “颜姐姐......”
  林宝绒要坐起身,颜欢上前扶起她,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颜欢先给她叙述了一遍事情经过,之后,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林宝绒有些倦怠,扯扯嘴角,“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颜欢:“妹妹若是有心事,想找人倾诉,大可告诉我,我嘴巴很严的。”
  林宝绒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见了些血色,“姐姐替我检查身子了?”
  “嗯。”
  “我没事儿。”
  颜欢点头如捣蒜,“没事儿就好,不管遇见什么事,都别多想,会过去的!”
  林宝绒被她紧张又担忧的样子逗笑,摸摸她的脸,“我真没事儿。”
  可能是过于偏爱闻晏,闻晏对她做的事,她不会觉得痛苦,但心里难过是真的。
  夜里,闻晏回到府上,一个人在书房呆了一整晚。
  翌日早朝前,尤氏端着白粥过来,“为娘不知你怎么了,但你不能作贱自己,喝点粥点点胃。”
  闻晏接过粥,也不嫌烫,喝了几口,换上官袍就去上朝了。
  早朝后,皇帝将阁臣们传去御书房,开始正式研究内阁人选,除了内阁的人,在场的还有太子、晋王等人。
  皇帝随意询问了太子的意思,太子举荐的人是闻成彬。
  晋王嗤笑,“少詹事人痴了,什么时候康复还未知,哪儿能让他进内阁。”
  皇帝看向首辅,首辅认同晋王,刚要开口,忽瞥见太子略带警告的目光。
  首辅理都不理,“且不说少詹事能否胜任,单凭他现在的状态,选他进内阁,如同儿戏!”
  太子立马冷脸,他举荐的几名东宫近臣,都被首辅一一否决了。
  皇帝意味深长地笑笑,让御前太监传闻晏觐见。
  闻晏走进御书房时,瞥了众人一眼,众人脸色各异。
  皇帝询问他,若是闻成彬能康复,是否胜任阁臣。
  众人将目光投在闻晏身上,尤其是太子,太子知道闻家叔侄感情甚笃,料定闻晏会举荐自己的堂侄,这对闻氏的发展壮大,可谓如虎添翼。
  可出于所有人意料,闻晏否定了闻成彬。
  皇帝笑问:“爱卿是因为少詹事的病情,才觉得他不合适?”
  “并非。”闻晏列举了几点,倒是都在理儿。
  皇帝略有沉思,“关于少詹事能否进内阁,容日后再议。”
  太子一直浅笑着,眼里却有一丝不悦。
  出了御书房,直接沉下脸。
  回到东宫,见颜欢准备离开,严肃道:“宗人府那里还未完全将你剔除出皇室牒谱,你做出决定之前,还是要注意太子妃的身份!”
  莫名被殃及的颜欢一脸雾水,“喔”一声,低头捯饬包袱。
  太子在闻晏那里吃了哑巴亏,很是不爽。
  “如今闻晏在父皇那里越发得宠,连你爹都要看他脸色讲话,你整日与他的未婚妻混在一起,是存了旁的心思吧。”
  颜欢觉得无语,默默翻个白眼。
  太子越发不爽,扫视一圈她的寝宫,属于她的东西越来越少。
  他哼一声,“你是不是一直盼着你爹致辞,就可以明目张胆跟周凉厮混了?”
  颜欢忍下。
  太子:“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即便过些日子,你爹不再是首辅,你依然是皇室的弃妃,被皇室休息的女子,休想再嫁!”
  颜欢鼓着腮帮,忍受太子的不依不饶。
  前不久,当首辅得知太子娶女儿完全是为了权势,心里愧疚,已向皇帝请旨,希望女儿和太子能够和离。
  但在皇室里,从未有和离一说,想要离开,只有被休弃。
  颜欢是认的,但首辅不认,他不希望最疼爱的小女儿是以弃妃的身份离开皇宫,因此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颜欢手里已有太子的休书,只差皇帝点头,宗人府除名,但父亲那里不认同,她也不好直接卷铺盖走人。
  颜欢越沉默,太子越来气,上前拽起她,“你若胆敢与周凉厮混,本宫还能像三年前那样,隔三差五找人刺杀他!”
  他终于承认了!
  三年前刺杀周凉的幕后主谋就是他!
  “你卑鄙!”颜欢气的脸色煞白。
  “现在才来骂本宫,是不是晚了啊。”太子狞笑,“你早该猜到的,要不然,又怎会答应嫁给本宫。”
  颜欢掰他手指,“殿下,身为东宫之主,莫要忘了身份,欺负我一个妇人,算什么君子!”
  太子笑得更为邪佞,“你也知道你是妇人,而非姑娘家,那你是怎么做妇人的?!”
  颜欢直视他因动怒布满血丝的眼睛,“你我已不是夫妻,你管我怎么做的妇人。”
  “夫妻”两字刺耳至极,太子笑着点点头,“本宫对你太好了,才让你误以为本宫是你可以顶嘴的,今儿闲来无事,咱们来好好算一下过去的债!”
  颜欢推他,“你松开我。”
  太子一把将她甩到地上,开始解衣带,“本宫这些日子一直在合计,将你完璧还给周凉,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颜欢背脊一凉,坐在地上向后挪动,“你要敢胡来,我爹放不过你!”
  太子不屑,“怎么忘记了,你爹马上就不是内阁首辅了。”
  一念之间,三年的“相敬如宾”,被彻底撕碎。
  *
  闻晏散职后直接去了林府,林宝绒避而不见,他便等在庭院里。
  一更时分,齐笙找到闻晏,说东宫出事了。
  动静不小,直接惊动了林修意。
  从齐笙这里得知,太子对颜欢动了粗,这事儿已闹到皇帝那里,皇帝让北镇抚使调查此事。
  林宝绒担心颜欢,提出要跟着进宫。
  林修意知道这件事不是他该c-h-a手的,拉回女儿,让她回屋静养。
  林宝绒坚决要去,林修意拧不过,让闻晏护着点女儿。
  闻晏长臂一揽,搂住林宝绒的腰上了马车。
  齐笙:“......”
  那他坐哪里?
  马车内,林宝绒安静地缩在一角。
  闻晏也不打扰,隔着车帷与齐笙谈论这件事。
  在外人眼里,太子是个谦和之人,怎会无缘无故动粗?
  闻晏和齐笙倒不惊讶,毕竟首辅与太子产生了分歧,在首辅举荐的内阁人选中,找不到一个詹事府的人。
  齐笙叹道:“古往今来,有几个储君能允许正妻成日抛头露面往宫外跑,还以为太子多稀罕太子妃呢。”
  闻晏:“太子的为人,你不清楚?”
  齐笙呵笑,“那倒也是,不过,太子的家务事,陛下为何让咱们管啊?”
  闻晏略一眨眸,“事有蹊跷。”
  与齐笙谈完,闻晏转眸看向缩在一旁的姑娘,想伸手碰碰她,见她觳觫一下,手僵在半空。
  林宝绒扭头看向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不愿与他讲话。
  闻晏收回手,看着她,“绒绒。”
  林宝绒不理。
  闻晏朝她坐近了些,看她没有排斥,再坐近了些。
  林宝绒感觉身后的男人越来越近,她尽量靠向窗子,不与他发生触碰。
  闻晏抬手搭在她肩上,她立马缩了一下肩,好像他是什么骇人的罗刹。
  东宫。
  太子被传去御书房,东宫宫人个个面色凝重。
  林宝绒站在寝宫门口,看太医进进出出,她拦住一个医女询问。
  医女:“颜太医中了刀伤......”
  林宝绒心急,提着裙摆步入寝宫,没有料想的血腥味,空气中飘着药Cao味。
  半个时辰后,颜欢悠悠醒来。
  林宝绒轻声唤道:“颜姐姐。”
  颜欢“唔”一声,刚一动弹,伤口就轻微裂开了。
  “刚上了药,你不能动。”林宝绒稳住她。
  颜欢的刀伤在小腹上,位置偏左,她忍着痛,抓住林宝绒的手,“绒绒,快去告诉陛下,当年刺杀周凉的凶手是太子!”
  林宝绒惊诧,当年周凉遭遇刺客,差点殒命,这事儿众人皆知,却迟迟查不出真正的凶手。
  “姐姐放心,陛下已经召北镇抚司的人入宫了。”
  她提醒道:“此时事关重大,水落石出前,姐姐不可轻易与人提起。”
  颜欢点点头,“我爹也入宫了?”
  “嗯。”
  颜欢:“......周凉呢?”
  林宝绒心下疑惑,但也没多问,“周尚书应该也得知了消息。”
  颜欢:“不必担心我,我没事。”
  “是太子伤的姐姐?”
  颜欢摸了摸伤口上的纱布,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有些释然,“是我自己捅的。”
  若非如此,清白不保。
  她守了三年的清白,不想被强娶她的人夺了。
  太子曾跟她约定,有朝一日,会放她离开,但她必须付出代价,她要付出的代价,是死。
  当时,太子是笑着说的,语气更像是说笑,而今日,他压着她,对她说,要么伺候他一晚,要么留下些什么。
  她选了后者。
  血染红了太子的手。
  她笑着说:“你满意了。”
  可他除了恼,只剩下恐惧,恐她真的就此长眠。
  御书房内,首辅和皇后争执的不可开交,太子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皇后认为,在宗人府彻底将颜欢剔除出牒谱前,太子可以享有自己的妻子。
  首辅认为,太子已经递出休书,陛下已知晓,即便宗人府那里没有办妥,颜欢也不再是太子妃,没道理再服侍太子。
  皇帝头大,扔给闻晏一道手谕,让他负责此事。
  皇后满眼忧虑地看向太子,太子虽是储君,但在皇帝和太后那里都不得宠。
  当夜,首辅将颜欢接出东宫,自此,东宫再无颜太医,太医院再无太子妃。
  回府的路上,林宝绒将颜欢的原话转述给闻晏和齐笙。
  齐笙一拍大腿,“难怪周凉对遇刺一事绝口不提,他是怕坏了颜欢的名声吧!”
  闻晏陷入沉思。
  这件事关系到储君,非同小可,不是颜欢一两句话就能得出定论的,时隔多年,还要一点点捋出源头。
  回到林府后院,已经三更时分,林修意年岁大,熬不了夜,二更时分便睡下了。
  小荷她们怕得罪准姑爷,都没出屋,府中静悄悄的。
  林宝绒头也不回地走向闺房,门扉开合间,闻晏没忍住,伸手抵住了门板。
  林宝绒微恼,使劲儿关门,但力气不敌男人,被轻轻松松攻破。
  闻晏反脚踢上门,抱住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补昨天的章节,白天还有一更,大概在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啊哈哈,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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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二更
  闻晏很轻柔地抱着她, 只要她稍一挣扎就会挣开, 但她没有。
  林宝绒以前并不知道闻晏是个难缠的人, 至少对她是这样的,即便她不乐意也无用,被抱住的那一刻, 直接放弃了挣扎。
  月光透过支开的窗棂投进来,洒在两人的身上。
  两人融入了夜色中。
  屋里黑漆漆的, 林宝绒能清晰听见男人的心跳声。
  “绒绒。”
  林宝绒面无表情, 听着闻晏一遍遍念她的名字。
  闻晏记得颜欢的叮嘱, 怕吓到她,敛起心中的躁动, 试着轻抚她的长发,一下下,倾尽温柔。
  “绒绒,跟我说句话。”
  林宝绒还是不答。
  此刻柔美的月光变得略微凄凉。
  闻晏无奈, 如同自嘲般地道:“自从接管北镇抚司, 看尽了世态炎凉、人心丑恶, 世人惧我们、怕我们, 是因为我们手握屠刀,刀峰所到之处, 往往惊叫连连, 我们与侩子手又有多大区别。”
  林宝绒静静听着。
  闻晏:“若是信厉鬼索命之说,我恐怕早得失心疯了。”
  林宝绒闷声:“你才是厉鬼。”
  她不是。
  “......”
  闻晏失笑一声,拍着她的后脑勺, “终于乐意同我讲话了。”
  林宝绒: “你不信鬼怪,那信不信因果?”
  闻晏缄默。
  看来也不信。
  别说他,若是没有重生,她也不会信虚无缥缈之说。
  她叹口气,在想是不是自己任性了,搁在半年前,无论如何,都不会讲这些话,可他们今后是夫妻,夫妻之间,不该存了这些秘密啊。
  她陷入苦恼中,心跳失律,有些站不稳,闻晏察觉出异常,赶忙把她抱到塌上。
  “我去叫侍医。”
  林宝绒拉住他,“我没事,别惊动了父亲。”
  闻晏顿住脚步,思量片刻,坐在塌边,搭上她的脉。
  他对医术不太精通,但也能通过望、闻、问、切,诊断一下病患的状况。
  把完脉,他为林宝绒脱了绣鞋,扯过毯子盖在她身上,“你睡吧,我守在这。”
  林宝绒拉过毯子蒙住脸,“你走吧。”
  闻晏没动,将手探进毯子里,寻她的手。
  林宝绒不给握,躲了又躲。
  闻晏收回手,隔着毯子拍她后背,跟哄孩子似的,“绒绒乖,安心睡吧。”
  话语有点笨拙,有点生疏。
  “别瘪坏了。”闻晏想拉开毯子,让这姑娘喘口气,小姑娘揪着毯子,说什么也不放。
  闻晏捏下眉骨,靠在围子上,长腿搭在塌边,不再劝说。
  身边多个男人,还是心上人,林宝绒即便心里有气,也做不到熟视无睹,她翻个身,面朝窗棂,将背影留给他。
  她的头发像黑缎面一样光亮顺滑,闻晏执起一缕把玩在指尖。
  林宝绒睁开眼,感受由发丝带来的触动,丝丝缕缕、缠缠绕绕,扰乱她的心。
  “睡不着?”背后的男人问。
  她随口就答:“睡着了。”
  闻晏轻笑一声,索性躺在她旁边,伸手抱住她。
  林宝绒立马警惕起来。
  “我不碰你。”闻晏将脸埋在她发间,给予保证。
  林宝绒感觉那条手臂如铁箍一样桎梏着她,她大气不敢喘。
  闻晏稍微松了力道,拍拍她,“睡吧,等你醒来,我就消失了。”
  许是这声“消失”令她想起了前世,她卷缩一下身子,小声道:“你不可以再从我面前消失。”
  闻晏诧异一瞬,眼底泛起涟漪。
  他怎会不信她呢,她那样纯洁,又怎会凭空污蔑人呢,可闻成彬......
  闻晏心下叹息。
  待林宝绒睡熟,他缓缓坐起身,拉开毯子的边沿,看她红扑扑的脸蛋,心里软了一大半。
  他趿上鞋,起身拧了一条s-hi布巾,轻轻为她擦拭双手,想了想,又小心翼翼脱掉她的足袋,擦拭她的脚丫。
  姑娘的脚特别娇小,闻晏比量了下,跟他手掌差不多大,可爱的不行。
  他嘴角有抹不自觉的弧度,俯身亲在上面。
  林宝绒在睡梦中,感觉脚上痒痒的,蹬了一下,感觉蹬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没去在意,翻个身继续睡。
  闻晏捂住被蹬疼的鼻子,磨磨后牙槽,隔着毯子拍了一下她的臀。
  梦境半真半假,林宝绒在一片白雾里寻不到方向。
  依稀间,她看见了很多故人。
  故人们满头白发,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叹......
  她试着喊他们的名字,可无一人应答。
  从人群中,林宝绒看见一个身着墨色锦衣的男子,男子威严冷肃,腰间挂着一把佩刀,走进深不见底的渊境。
  那是做了首辅的闻晏。
  林宝绒追了过去,喊着他的名字,他没回头,步履不快,她却怎么也追不上。
  画面一转,她坐在了轮椅上,身体不受控制。
  闻晏端着汤药走来,高大身躯笼罩着她,他蹲下来,想喂她喝药,她却不配合。
  那大概是她摔下挑廊的第二年,虽然没有轻生的念头,却排斥他的靠近。
  那时的她被疾病折磨,瘦的脱相,自惭形秽,不想再留在他身边,她无法言语,只能用绝食来逼他离开。
  闻晏耐心喂药,药汁洒了一手,他不嫌脏,弯着眼眸告诉她,她要好好活下去。
  画面再转,她躺在病榻上睡着了。
  闻晏悄悄走进屋子,让叶然先出去,自己坐在她的病榻前,静静陪着她。
  林宝绒隔着一道隐形的屏障,看着男子和躺着的“她”。
  她喊他,他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只默默陪着病塌上的“她”。
  他执起“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那样一个风光霁月的男子,在昏暗的屋子里,流下了悔恨的泪。
  这是上一世的情景,是她所不知道的情形。
  她的九叔,默默守护她多年的九叔,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痛苦的九叔,背地里,痛苦至极。
  林宝绒想打破那道屏障,冲过去紧紧拥抱他,可她触碰不到他,只能看着干着急。
  画面再转,到了他“成亲”的前夜,他穿着大红喜服,淡笑着告诉她,他不会时常过来了,让她安心呆在这里。
  当时的她相信了。
  世间又怎会有他这样的男子,守着一个不能自理的病患,不娶妻生子呢。
  她好傻,信了他的话。
  那是他第一次骗她,一骗就是几十年。
  而那之后,他都会在夜阑人静的时候,过来看看熟睡的她。
  画面再转,已到了几十年后,白发苍苍的闻晏靠在床前,叮嘱叶然,一定要照顾好她,一定要......
  他垂下手臂的那一刻,林宝绒痛苦地大喊一声。
  噼。
  画面碎了。
  她坐起身,满目焦色。
  小荷跑进来,看她额头全是细汗,吓了一跳,“小姐,你怎么了?”
  林宝绒迷离的意识渐渐回笼,看向小荷,“他呢?”
  小荷为她披上斗篷,“闻大人刚刚才走,去上早朝了。”
  林宝绒推开窗子,看了眼天色,昏黄的天际,日光未冉,时辰尚早。
  小荷:“小姐没事吧?”
  林宝绒摇摇头,敛起情绪,“准备早膳吧,我要去趟首辅府。”
  晨曦耀目,林宝绒带着苏桃去探望颜欢。
  林宝绒刚出后院,就被周凉截下了。
  周凉简单明了,“帮我把颜欢接出来。”
  “......”
  首辅府。
  颜欢安安静静的。
  皇家最后还是没有为她打破陈规,她是被皇家休弃的,这对家族而言,无异是莫大的污点。
  首辅夫人愁坏了,以后,女儿还能再嫁么......
  林宝绒支开窗棂,在窗台上摆了几盆剑叶石蒜,“姐姐喜欢吗?”
  颜欢捂着小腹点点头,“妹妹有心了。”
  林宝绒:“等姐姐痊愈后,也该入春了,我们去郊外踏青吧。”
  “好。”
  林宝绒掏出桃木梳,为她梳理长发,故意梳了个分肖髻,又在发髻上点缀几朵珠花。
  颜欢本就漂亮,梳了姑娘的发鬟,更显娇俏。
  林宝绒笑笑,“姐姐真美。”
  颜欢:“妹妹才美。”
  一旁的苏桃听不下去了,“两位姑娘都美如西子,就别相互吹捧了,考虑一下普通女子的心情。”
  两人被逗笑。
  临至晌午,首辅夫人让丫鬟来请林宝绒去膳堂用膳,本以为只是客气一下,林宝绒不会依,不曾想,林宝绒实惠的很,乖乖跟丫鬟去了膳堂。
  也不知林宝绒跟首辅夫人讲了什么,首辅夫人竟亲自派人将女儿送去了林府。
  颜欢:“......”
  偏房内,颜欢盯着面前的周凉,眼里没有一丝温情。
  她告诉周凉,即便她被休了,也不是他能觊觎的。
  话说的特别决绝。
  周凉这人,在颜欢面前就没温柔过,二话不说,上前就掀姑娘的裙子。
  颜欢气的不行,奈何力气小,加上伤口疼,只能抿着唇瞪他。
  周凉看了看她的伤口,拳头握的咯咯响,“你他妈傻啊!”
  要捅刀子也是捅太子!
  颜欢:“与你无关。”
  周凉撂下她的裙子,“有何打算?”
  “与你无关。”
  周凉:“我娶你。”
  颜欢眼眸微动,“谁要嫁给你。”
  周凉:“等着我娶你。”
  说完转身往外走。
  “周凉!”颜欢叫住他,“仕途不要了吗?”
  周凉背对她,“随便吧。”
  “命呢?”
  周凉扭头看她,痞痞一笑,“老子孑然一身,没什么可怕的。”
  颜欢:“可我怕。”
  “......”
  颜欢:“我怕被你连累。”
  周凉眼眸一深,“什么?”
  颜欢:“我刚刚摆脱宫阙,可以享受自由了,不想因为你,再次陷入绝望和唾骂中,懂吗?”
  周凉:“信你个鬼。”
  颜欢低头笑笑,“周凉,我累了,真的不想与你们再有瓜葛,放过我好吗?”
  *
  林宝绒进来时,周凉已经走了,颜欢靠在床柱上编如意结。
  林宝绒:“姐姐何苦呢。”
  她虽不知道颜欢和周凉的过往,但看得出,两人彼此有情。
  周凉不是纳妾,而是娶,娶一个被皇室休弃的女子,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魄力啊。
  若非爱,又如何解释呢。
  林宝绒:“周尚书为人正直豁达,姐姐嫁给他,不会再担惊受怕了。”
  颜欢歪头笑道:“就是不想让自己担惊受怕,才拒绝的啊。”
  她笑的没心没肺,一点儿也不像强撑。
  林宝绒默然。
  *
  廖继被囚,宣仁帝对外说,是为了挫挫他的傲气,但时日已久,仍不见皇帝有放人的意思,南陲的将士们开始躁动。
  廖继的母亲,常国公夫人冯氏,竟带兵来到京城南郊。
  宣仁帝勃然大怒,那老妇人莫不是要逼他放人不成?!
  冯氏并非寻常妇人,她是替太上皇挨过刀子的女将军,后来嫁给常国公,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但不代表她就变得温婉贤惠了,南陲的高级将领,就没一个没挨过她鞭子的。
  她在南陲大军中,分量甚至盖过常国公和廖继。
  御书房内,首辅和晋王劝说,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宣仁帝忍着脾气,请她入了宫。
  冯氏年轻时,与太后情同姐妹,听闻太后不在宫中,哼笑道:“看来陛下也没那么顾念母子之情。”
  晋王作为说客,笑道:“您别说笑了,母后是去行宫避寒了。”
  冯氏精明着呢,朝野的大事,她一件也没落下过。
  “陛下何时召见我?”
  晋王:“陛下最近朝政太忙,一时半会抽不出时间,本王陪您到处转转,您不是好些年没回京了么。”
  冯氏:“我要见我儿子。”
  “这本王做不了主啊。”
  “谁能做主?”
  晋王:“廖总兵现被关在北镇抚司的牢里......您说谁能做主。”
  北镇抚司,诏狱。
  被囚多日的廖继被放了出来,离开前,朝看守的狱卒啐了一口,“让闻晏等着!”
  宣仁帝本以为囚禁他多日,多少能像晋王那样,磨平些棱角,没曾想变本加厉。
  他当着众朝臣的面,要宣仁帝给他赐婚,点名要林宝绒。
  林修意气得吹胡子,差点跟他在金銮殿大打出手。
  冯氏狠狠拍了一下儿子的头,看向宣仁帝,“老朽从未向陛下讨要过什么,今儿,老朽觍颜,向陛下讨要林氏宝绒!”
  听得出,冯氏对宣仁帝囚禁儿子的行为极为不满,这会儿更像在撒气。
  宣仁帝已然动怒,却要顾虑南陲那二十万大军。
  廖继看皇帝没有当即否决,转头笑看闻晏。
  闻晏垂着眸。
  廖继心里嘲笑,遇事不敢吭声的男人,又如何保得住未婚妻,想起林宝绒倾国倾城的容貌,廖继心痒难耐。
  散朝后,林修意气鼓鼓走向闻晏,也顾不上什么颜面,忿忿道:“刚才你哑巴了啊?”
  周凉走在闻晏身边,对林修意道:“逞口舌之快,有何用。”
  林修意怒目,指了指闻晏,“老夫不管你想什么法子,三日之内,让廖继歇了心思,否则,你也别想娶我女儿!”
  说完,挥袖离开,那叫一个气势汹汹。
  他去了御书房,坐在门槛上跟皇帝吐苦水,“老臣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已经跟人订了婚约,只因貌美,被虎豹豺狼盯上,老臣就要拱手把女儿送出去?陛下,请您评评理。”
  宣仁帝头大,“你起来。”
  林修意不起,抱着腿坐在那里,破罐子破摔,“陛下要是袖手旁观,老臣就带着女儿告老还乡。”
  “你以为你告老还乡,廖继就会放过林大姑娘?”
  “那怎么办?”林修意走到御案前,“陛下得给想个法子。”
  宣仁帝瞪他一眼,对御前太监道:“宣北镇抚使。”
  林修意:“老臣问过他了,他什么法子也没有!”
  宣仁帝:“那你还要这个准女婿吗?”
  “......”林修意哑然。
  *
  宣仁帝询问闻晏的意思,毕竟这事儿是因他而起,问他会为了息事宁人,把未婚妻拱手相让吗?还是另有计策,比如硬碰硬。
  出人意料,闻晏直接把问题还给了宣仁帝,问他会为了息事宁人,让朝臣拱手让爱吗?还是借此惩治狂放的臣子,比如卸了常国公一家的兵权。
  宣仁帝拿手点点闻晏,“爱卿倒是说说,如何在不劳民伤财的情况下,卸了他们的兵权?”
  闻晏:“兵权易主。”
  宣仁帝来了兴致,“谁能当此大任呢?况且,镇南大军会服从此人吗?”
  “臣保举一人。”闻晏目光平静,又泛着幽远的光晕,“此人乃三皇子。”
  宣仁帝眯下眸子,三皇子才情和谋略俱佳,又常年生活在军中,的确能担此大任,但镇南大军是不会听从一个皇子的调遣。
  闻晏猜到皇帝的顾虑,补充道:“可请一人随三皇子前往南陲,能保边境无忧。”
  “谁?”
  “太上皇。”
  镇南大军中,绝大多数的老将都是太上皇的心腹和旧部,由太上皇出马辅佐三皇子一段时日,的确是个不错的注意。
  一旁的林修意背上冒出冷汗 ,这个闻晏还真是个闷声的狠人,三两句话,让廖家母子有去无还。
  宣仁帝眼里有了笑意,要说知他意者,非闻淮之莫属。
  *
  廖家母子被扣押,三皇子携旨赴任,第一个坐不住的人当数太子。
  三皇子得了兵权,又有太上皇辅佐,日后势必威胁他的储君之位。
  太子将这笔账记在了闻晏头上。
  统帅被扣,驻扎在南郊的一部分南陲军怒了。
  这件事,宣仁帝交给了闻晏和齐笙去办。
  齐笙苦哈哈,“该内阁和六部去做的事,陛下总能想到我。”
  闻晏:“陛下器重你。”
  齐笙拍了一下闻晏的肩膀,“可说好了,待会儿南陲那几个将领动起手来,你得保护我。”
  闻晏斜睨一眼身后众多的锦衣卫,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不久后,京城百姓津津乐道一件事,说是北镇抚使以十坛酒,喝倒了南陲三个将领,北镇抚使却面不改色,令南陲将士佩服不已,从而化解了危机。
  然而实际上,闻晏的确喝倒了三个将领,也稳定了驻扎在南郊的南陲军,但当晚,闻晏喝的烂醉如泥,被齐笙搀扶着回了城中,还被送去了林府。
  林修意:“......”
  齐笙这臭小子,把醉鬼送这里作甚?
  林修意心里骂骂咧咧,却还要照顾闻晏,结果皇帝当晚急召他入宫,照顾闻晏的任务,落在了冬至身上。
  冬至偷懒,又把这事推给了后院的婢女们,婢女们哪里敢动闻晏,最后,这事落在了林宝绒头上。
  林宝绒扶着醉醺醺的男人走进客房。
  闻晏闻道一股熟悉的清香,拧下眉,睁开眼睛,直勾勾看向她,似在辨别对方是谁。
  林宝绒架不动他,有些恼,“你好好走路。”
  闻晏听得声音,呵笑一声,把身体的重量全部倚在她身上。
  她刚迈步进门槛,被男人压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歪歪扭扭走进屋,扶着他往架子床方向走。
  男人把她当作了拐,一点儿也不客气,还用手捏她的腰肢,带着不可言说的克制。
  林宝绒忍下。
  到了床边,她以为可以松口气,谁料,闻晏扯住她臂弯的披帛,“绒绒别走。”
  林宝绒扯回披帛,嘀咕道:“还知道我是谁呀。”
  闻晏坐下来,搂住她的细腰,脸贴在她衣襟上,舒服地吟了一声。
  林宝绒听的头皮发麻,推他脑袋,“你怎么了?”
  闻晏闭上眼,“难受。”
  看着不像难受啊,但林宝绒怕他真难受,弯下腰,“哪里难受?”
  闻晏抓住她的右手,往衣襟里摸。
  林宝绒吓的缩回手,又推了他一下。
  闻晏顺势倒在床上。
  林宝绒:“你老实一点,乖乖睡觉,省的明儿上不了早朝。”
  闻晏醉眼迷离地看着她。
  林宝绒受不了他那打破禁欲的样子,情急之下,用披帛蒙住了他的眼睛,还系了个蝴蝶结。
  蓝色披帛蒙住了男人深邃迷人的眼睛,使男人少了几分攻击力。
  林宝绒觉得这样挺好,舒口气,“我去给你熬醒酒汤。”
  闻晏醉的不轻,忽然抱住她。
  林宝绒跌在他怀里。
  闻晏抱着她在床上滚了半圈,把她囤在双臂间,目光灼灼,“我的醒酒汤就是你,把你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了一万一千字,优不优秀【嘿嘿】
  感谢在2020-05-02 00:13:06~2020-05-02 17:5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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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唯一
  像道惊雷平地起, 林宝绒可不认为他在说笑, 因为他喝醉了。
  她抬手撑在他胸前, 软着声音:“你压到我头发了。”
  闻晏像是听懂了,挪动身子避开她的头发,林宝绒如获大赦, 立马爬起来往下跑,被男人勾住腰拽了回来。
  再次被压住, 男人很急切, 扳过她的下巴寻她唇。
  “唔唔唔......”
  林宝绒感到唇畔一凉, 很快,唇齿被顶开, 男人尝到了甜头。
  但这远远不够一个喝醉酒的男人解馋。
  闻晏嘬着她的唇,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林宝绒甚至荒唐的在想,他是不是在确认身下的女子是否是她。
  他开始解衣袍。
  林宝绒慌了, 坐起身, 双手杵在身后, 还在试图跟他说理, “闻晏,你清醒一......唔......”
  话语尽数被吞没。
  闻晏扣住她双肩, 把她揉进怀里, 坐着吻她。
  林宝绒呼吸受阻,不得不张口檀口,给了男人可乘之机。
  喘息声在黑夜中尤为突兀。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小姐, 老爷回来了!”小荷跟个探子似的,传递了讯号。
  林宝绒吓的花容失色,不小心抓了一下男人的脸。
  闻晏嗤一声,摸了一下脸颊位置。
  流血了。
  林宝绒顾不上他,急忙下床整理衣衫,幸好,他没有撕人衣裳的习惯。
  哀怨地瞪了男人一眼,扯过棉被罩在他头上。
  睡觉吧。
  她从后门离开客房,一路小跑,生怕被父亲逮到。
  翌日一早,林修意与闻晏一同进宫,林修意审视地凝着准女婿。
  脸上有伤......
  以他的风月经验判定,闻晏是被女人的指甲划破了脸!
  林修意眯眸,“南陲军中有女人?”
  “......”
  宿醉后,闻晏最大的感觉就是头痛,听得林修意的质问,闭上眼,一副不愿搭理人的架势。
  林修意觉得他在心虚,哼道:“老夫可以容忍你日后纳妾,但在成亲前,你要注意身份,莫要落下话柄!”
  闻晏睁开凤眸,心想老丈人倒是通情达理。
  他挑眉,“纳妾?”
  林修意一百个不乐意,但也不是强势的人,“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但老夫要敬告你,绒绒是你的正妻,你对她要永远持有一份尊重,不可因女人,令她失了体面。”
  闻晏懒懒眨眼,“晚辈不会纳妾,绒绒会是我唯一的妻。”
  “废话。”林修意介意他脸上的抓痕,没好气道:“正妻只能有一个,不是唯一,是什么?”
  闻晏:“您没明白晚辈的意思。”
  林修意细细品来,忽然睁大眼睛,他的意思是,即便有一天绒绒逝去,他也不会续弦?
  是这个意思吗?
  林修意没问出口,心里满意了几分。
  散朝后,同僚们揶揄地看着闻晏,闻晏面不改色。
  众人陆陆续续往各自的衙门走着,周凉走过来,指指脸,“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闻晏不知道脸上细细的抓痕从何而来,但可以确定,昨晚南陲军中没有女人。
  “齐笙挠的?”周凉问完,把自己逗乐了。
  闻晏睨他一眼。
  周凉:“今晚去喝几杯。”
  闻晏:“你看我还能喝吗?”
  周凉:“陪酒成不?”
  闻晏:“没空。”
  还得哄小姑娘呢。
  *
  周凉今日早早散职,提着补品去往林府。
  林修意堵住他,“不是,你这久不登门的,这几天倒是勤快啊。”
  周凉拱拱手,“改天请您喝酒。”
  林修意提醒道:“陛下不见得不介意。”
  “明白。”
  “明白还......”
  周凉笑笑,望着后罩房的方向叹道:“命中注定,我能有什么法子。”
  偏房。
  颜欢对于周凉忽然的殷勤很不习惯,冷言冷语一番,也没撵走人。
  换做以前,只要她怼他几句,他就会不屑地走开。
  周凉l.ū 起袖子,将碾碎的Cao药放在木盆里,倒好热水,端到塌边,“泡脚。”
  颜欢不理会,“你该回去了。”
  “我没事可做。”周凉搬过马扎坐在上面,双腿岔开,将木盆放在中间,伸手捧起颜欢的脚。
  颜欢激灵一下,牵动伤口,她没办法动弹,“周凉,你僭越了。”
  周凉捯饬一番,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赤足,放在热水里面,然后盯着水面。
  颜欢不自在,“让丫鬟进来吧。”
  周凉抬起头,桀骜的面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泡脚而已,用不着别人。”
  颜欢移开视线,“明日,你不必过来了。”
  “好。”
  “以后,你都别来看我了。”
  周凉静默,须臾,拿过布巾搭在腿上,握住她的左脚,让她踩在布巾上面,一点点擦拭,跟擦拭什么稀罕物似的。
  颜欢眼底有了波动,却硬生生踢翻了木盆,药水溅了周凉一身。
  颜欢收回脚,“收拾干净,滚吧。”
  气氛凝住。
  周凉没说什么,蹲在地上收拾。
  他叮嘱道:“我把药留在这里,你记得......”
  “周凉。”颜欢打断他,“不值得。”
  周凉:“值不值得,老子说了算。”
  “......”
  颜欢:“你想要什么?”
  周凉脸上平常,耳朵有点红,“要你。”
  颜欢与他对视一瞬,深呼吸,开始脱衣裳,“那你要了我吧。”
  周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颜欢脱了外裳,露出红色的兜衣,睫毛都在颤,却竭力让自己镇定,“你现在想吗?”
  周凉不动声色。
  颜欢继续脱,“求你,过了今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手腕被扼住。
  周凉制止了她,眸光晦暗不明,“你把我当什么?我若只贪你美色,早在三年前,就要了你了。”
  颜欢一下子回忆起三年前,她还未嫁进东宫的那个晚上,周凉极力克制的模样。
  一辈子也忘不掉。
  周凉为她披上衣裳,有些颓然地后退两步。
  临出门前,他背对她,说道:“自家族被血洗,我心如死灰,直到遇见你,我以为你是我的光,可终究是‘我以为’。”
  *
  林宝绒又梦到了前世,醒来时,枕边全是泪。
  阳光熹微,她坐在铜镜前冷敷眼睛,昨日哭狠了,眼睛有点浮肿。
  齐小郁进门时,惊讶道:“大冬天你敷冰?”
  林宝绒躺在美人靠上仰着头,发出懒懒的鼻音,“嗯......姐姐不是被禁足了?”
  齐小郁笑嘻嘻上前,没心没肺的,完全忘了闹别扭的事,“我娘放我出来了,还夸我今日打扮的漂亮呢。”
  齐小郁心情不错,趁她冰敷,在屋里转悠,“你的嫁妆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齐小郁特豪爽,“还差什么,我给你填补些,尽管开口。”
  林宝绒:“于理不合吧。”
  “那有什么,咱们是闺中好友。”
  “小姐!”
  叶然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林宝绒坐起身,裹着冰块的布巾落下,“然儿怎么了?”
  问话时心里是惭愧的。
  叶然噗通跪在地上,“求小姐让奴婢见他最后一面。”
  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齐小郁傻愣在原地,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林宝绒赶忙上前搀扶,“你有孕在身,怎可说跪就跪。”
  不知该如何安慰,叹道:“节哀。”
  叶然浑身冰凉,“求小姐去跟闻大人讨要一次机会,奴婢想见见他,哪怕是远远看着。”
  “好。”
  除了答应,林宝绒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孕妇情绪不稳,怕她动了胎气,便扶着她回房了。
  “苏桃,看好她,别让她外出。”
  留下一句话,林宝绒让冬至送她去北镇抚司,冬至心里打怵,那可是北镇抚司,他不敢去。
  冬至:“小姐,不去行不行?”
  林宝绒:“我自己去。”
  冬至:“嘚儿驾。”
  马车驶向衙门。
  北镇抚司历来都是人们恐惧的场所,很少有人愿意来。
  林宝绒在门外等着,雪白的衣衫与黑沉衙门对比,格调不符。
  没一会儿,闻晏快步走出来,撩袍步下石阶,带着她去往石狮子后面,“怎会来此?”
  林宝绒眨眨水亮的眸子,小嘴一张一翕:“有事求你。”
  闻晏挑眉,看她严肃,不像在开玩笑,点点头,好整以暇听着。
  林宝绒:“能让叶然再进一次诏狱吗?”
  闻晏了然,“郑桓的尸首被大理寺运走了,众人都在等仵作的验尸结果。”
  林宝绒呢喃:“还是晚来一步。”
  忽然想到什么,拉住他手臂,“那能让叶然去一趟大理寺吗?”
  大理寺,岂是说进就能进的。
  闻晏抬手,用指腹刮了一下她的脸蛋,“为何要三番五次帮叶然?”
  林宝绒勉强扯了一下嘴角,笑的比哭难看,“说了你还是不信,上辈子,是叶然陪我走过黄昏的。”
  “......”
  闻晏默然。
  闻晏手里还有事务要处理,让林宝绒回去等信儿。
  林宝绒欲言又止,闻晏怕她胡思乱想,便带她进了衙门,把她安置在议事厅的屏风后头。
  林宝绒不想在议事厅呆着,揪着他衣袖,“要是听见不该听的,会被灭口吗?”
  闻晏失笑,“胡诌。”
  林宝绒不松手,“我还是回去吧。”
  “怕?”
  “嗯。”
  倒是诚实。
  闻晏把她按在椅子上,塞她怀里一个暖炉,“老实呆着,一会儿随我去大理寺。”
  他转身从多宝格上拿下一个精美的木匣,放在炕几上,里面装着很多小吃。
  林宝绒抱着木匣窝在榻上,乖的不像话,闻晏没忍住,低头亲了下她的脸蛋,“书架上有书,挑挑看。”
  林宝绒避开,觉得脸颊烧起来了。
  闻晏还想再亲,被林宝绒捂住嘴,“你不是有事要忙么。”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一的更新在凌晨,会提前一丢丢。
  周凉的番外,大家想看吗?
  想看的话,我就写,不想看的话,我就在正文里简单交代一下。
  这个五一假期,我想要把故事的大纲好好梳理下,包括番外(划重点),所以,emmmm......大家来留言吧,要是不想看,番外我就写男女主的婚后。
 
 
第46章 必戳
  稍许, 几名下属走进来, 拿着几份卷轴, 众人开始伏案办公。
  屋里静悄悄的,什么也听不见,林宝绒也没想偷听, 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看起来。
  一个时辰后,闻晏合上大厅的门, 走到屏风后, “先用膳?”
  “好。”她不饿, 但他忙了一上午,定是饿了。
  下属端上几样清粥小菜, 两人坐在圆桌前食用。
  林宝绒发现自己的粥里多了几片花瓣,用勺子搅拌进米里,尝了一口,清香细腻。
  平时在衙门, 闻晏用膳的速度极快, 这会儿有佳人相伴, 便慢了下来。
  他用公筷把炒芹菜里为数不多的虾仁全夹给她, “衙门的伙食一般,你凑合吃。”
  “挺好的。”
  闻晏:“叶然怎么样了?”
  林宝绒几不可察叹口气, “她有孕了。”
  闻晏夹菜的动作滞了下, “郑桓生前知道吗?”
  “刚怀上,还没来得及告知。”
  闻晏摇摇头。
  造化弄人。
  大理寺衙门。
  由于北镇抚司是皇帝的专属机构,不受大理寺监督, 闻晏很少跟大理寺的人打交道。
  大理寺卿听得闻晏来此,还以为是来了解仵作的验尸进度,没曾想,是有事相求。
  大理寺卿犯难,“要不这样,等仵作验尸后,让那个姑娘远远瞧一眼,到时候衙门的人可以回避。”
  闻晏:“多谢。”
  大理寺卿凑近闻晏耳边,耳语几句,闻晏长眸微敛,点点头,带着林宝绒离开。
  两人沿着幽深的小径折回北镇抚司,四下无人,闻晏握住林宝绒的手,捏了捏,“昨日有没有心悸?”
  “不告诉你。”
  闻晏停下来,扳过她身子面对自己,“我们彼此之间,不该有隐瞒。”
  她没接话茬,拢起有些散的斗篷,“我先回府了。”
  闻晏:“我送你。”
  “不用,前面就到了,你忙去吧。”
  她转身,身姿纤弱,汇入寒风中。
  闻晏静静看着。
  回到衙门,副官上前,“大人,太后要提前从行宫启程,是否派人拦截?”
  天气寒冷,后宫尊贵的女眷多被安排在行宫避寒,时至年关,太后想回宫与皇帝、皇嗣一同过年。
  闻晏长袖一挥,“拦。”
  下属:“可咱们没拿到陛下口谕,卑职担心......”
  闻晏把佩刀扔给他,头也不回地进了衙门,声音自风中响起,“证据确凿,怕什么。”
  证据已备好,只等当面对质。
  有些人一旦回宫,势必会拉拢朝中一部分势力,到时候更难办,不如当机立断,在那人逍遥了一段时日放松警惕时下手。
  半月后,行宫。
  太后坐在紫檀木塌上,怀里抱着猫,手边燃着香炉,看起来和平时无异,然而,寝宫的门扉被钉满了木板,只有几缕光束穿透夹缝照s_h_è 进来。
  宫人颤颤巍巍,“太后,陛下那边......”
  宫人想问陛下还会过来接她们么,但没胆子问。
  太后嘴角挂着冷笑,慢条斯理l.ū 着猫,母子连心,她不信皇帝会绝情到不愿相见。
  “好啊闻晏......”
  她念叨着,在y-in暗的室内咬牙切齿,皇帝竟为了闻晏这般对自己的母后,足见闻晏在皇帝心里的位置。
  显然,她还没有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
  *
  郑桓的尸首被葬在野外,没有碑,叶然在坟前站了许久,转身离开。
  寒风瑟瑟,卷起她黑色的衣袍,身姿并不像寻常女子那般纤弱,相反,她身姿修长,像猎豹般矫捷。
  林宝绒等在不远处,见她走来,拿过苏桃手里的斗篷,为她披上,又递上暖腹的果饮。
  叶然喝完,看向荒芜的山坡,渐渐释然,身为女子,遇人不淑,是件可悲的事,但日子还要照常下去,不能停滞,她抚摸还未显怀的腹部,苍凉的目光中多了一道柔色。不管怎样,这是她的孩子,她舍不得。
  “小姐,谢谢你,让他入土为安。”
  林宝绒摇摇头,“我没出什么力。”
  是闻晏和大理寺卿安排的。
  叶然喃喃道:“都过去了。”
  林宝绒心中的大石落下,只要叶然能看得开,一切都会好起来。
  进了城,林宝绒想给叶然和苏桃选几匹布料做衣裳,叶然婉拒了,苏桃乐得欢,好久没添新衣了。
  “小姐真好。”
  林宝绒睨她,“没有姑娘家的样子。”
  苏桃吐舌头,挽着林宝绒,“奴婢野惯了,以后小姐慢慢教,奴婢慢慢学,咱们的日子还长,都会好的,是不是呀,叶然?”
  说着话,她搂住了叶然的肩膀。
  叶然推她,她不松开。
  林宝绒静静看着。
  三人在布庄偶遇了景蝶羽。
  景蝶羽身边的丫鬟嘀咕:“林大小姐不喜欢结交贵女,就喜欢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掉价不啊。”
  苏桃和叶然习武,耳力好,听得此言,转眸看来。
  林宝绒也看过来,与景蝶羽视线交汇,自打上次合作后,两人还未见过面。
  “绒绒是来为林尚书选布料的?”景蝶羽扯过一捆布料,“这是尚好的阮烟罗,颜色也瞧着淡雅,适合林尚书,若是妹妹喜欢,姐姐就割爱让给你了。”
  布料着实一般。
  林宝绒委婉道:“还是姐姐买下吧。”
  “小姐,我喜欢。”苏桃忽然c-h-a话。
  叶然挑眉,苏桃除了执行任务时穿黑衣,平日里最喜欢明艳颜色,怎会看上这么素的衣料?
  林宝绒知苏桃是故的,嗔她一眼,“我给你买别的,这捆就让给景姐姐吧。”
  苏桃撇嘴,“好吧,咱们挑更好的。”
  这话说的让人来不来气?
  景蝶羽秉持不与下人计较的心态,把布扔给贴身丫鬟,“赏你了。”
  丫鬟心花怒放。
  苏桃嗤笑,指了指绯红色云锦绸缎,撒娇道:“小姐,那个那个。”
  叶然拍她的头,“外人在呢,别没大没小。”
  苏桃摇头晃脑,表现得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景蝶羽的丫鬟不忿,哼一声,“狐假虎威。”
  “多嘴。”景蝶羽娇斥,转头对林宝绒道:“下人不懂事,妹妹勿怪。”
  “不过......”景蝶羽话锋一转,“妹妹的丫鬟实在不懂事,云锦岂是她能穿的。”
  用“寸锦寸金”比喻云锦不为过,一匹上等云锦价格昂贵,荷包不鼓的,想都不敢想。
  林宝绒笑笑,云淡风轻。
  指着那捆绯红色云锦,“掌柜的,全包了。”
  景蝶羽惊讶,笑道:“妹妹买这么多,难不成要跟丫鬟穿一样的面料,不怕丢份子?”
  再说,连偏房都不可以穿绯红色,一个丫鬟敢在主子面前穿红衣?
  景蝶羽没想到林宝绒这么惯着下人。
  苏桃不怒反笑,“看景小姐这身衣裙也是云锦吧,不好意思啊,跟你的差不多。”
  景蝶羽磨磨牙,忍下了,心想自己是绝不会跟丫鬟一般见识的,有失颜面。
  林宝绒付了账,朝景蝶羽淡笑,“姐姐莫不是忘了,苏桃和叶然曾是太子暗卫,并非丫鬟,姐姐瞧不起她们,是连带着瞧不起太子吗?”
  景蝶羽愕然,皮笑肉不笑,“妹妹休要说笑!”
  林宝绒唇角一压,正色道:“姐姐记好了,她们是我的姐妹,不是下人。”
  听得有小姐把丫鬟当作姐妹,景蝶羽身边的丫鬟艳羡不已,想说几句挖苦,却惊觉,她在羞辱谁,还不是连带着羞辱了自己。
  景蝶羽目送林宝绒离开,嘴边的笑凝住,磨牙道:“臭丫头!”
  *
  林衡荀假回家,跟林宝绒和苏桃乘马车去往小竹屋,那里似乎成了他的快乐源泉,还未达到,就蹦下马车,拉着林宝绒奔跑在天地间。
  少年的欢呼声带动了林宝绒,林宝绒暂抛烦闷,随弟弟胡闹着。
  林衡随手摘了一朵冬天开的野花,别在自己耳朵上,手做喇叭状,冲着远方呼喊:“啊!!”
  “姐姐也试试!”
  他笑着扭头,笑颜恬静无邪。
  林宝绒翘起唇角,也把手拱成喇叭,声音没他洪亮。
  苏桃也上前,十分放得开。
  三人一同朝着远方呼喊,各怀心思,或者说,抒发各自的情绪。
  抵达竹屋,林宝绒发现冰面上被砸了个窟窿,她来到冰窟窿前,发现水下有很多肥硕的河鱼游来游去,时不时浮上来换气。
  周凉拿着五根鱼竿出来,给每人发了一根,“今日垂钓,看谁钓的多。”
  林衡:“什么奖励?”
  周凉:“钓的多的那个请大家吃鱼。”
  众人:“......”
  但谁都不想输,似乎在周凉这里,时刻计较着输赢,但最后输赢又毫无意义,而在于比试的过程。
  不仅是林衡和苏桃,连林宝绒都被渲染,想要体验惬意的生活,不得不说,周凉是个很懂得享乐的人,但同时,又很务实。
  毕竟,都是为了生活。
  “多了一根鱼竿。”林衡提醒。
  周凉敲他脑袋,“以为师父我不会数数啊。”
  “那是给谁准备的?”
  “喏,自己看。”
  他反手指了指竹屋,闻晏提着篓筐走出来。
  “祭酒!”林衡惊喜。
  闻晏冲他点下头,看向林宝绒。
  林宝绒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有些情绪横贯在两人之间。
  周凉装没察觉,拍下手掌,“都愣着干嘛,钓鱼了!”
  五人围坐在冰窟窿前,三条鱼线带钩,两条无钩。
  闻晏坐在林宝绒身边,静静等着鱼儿上钩,安静的如同雕塑。
  林宝绒起初有些异样,渐渐放松心态。
  小半个时辰过去,各人的篓筐里装着数量不一的河鱼,属苏桃篓筐里的最多。
  苏桃挖苦周凉,“周尚书每次嚷嚷着比试,每次都输给我,也不见给奖励。”
  周凉闭着眼,篓筐里一条鱼都没有,“要何奖励?”
  “没想好,想好再管你要。”
  周凉还是闭着眼,“成。”
  “不许反悔。”
  周凉嗤道:“我堂堂吏部尚书,会对一个丫头片子食言?”
  闻晏:“那可未必。”
  周凉睁开眼,斜睨他,“我有什么舍不得给的?祭酒大人有话直说。”
  他喜欢唤闻晏祭酒,而不是北镇抚使。
  闻晏:“很多。”
  周凉用鱼竿捣弄闻晏的鱼竿,吓跑了即将咬饵的鱼。
  周凉:“你倒是说啊。”
  闻晏瞥他一眼,“要你的心,给吗?”
  众人:“......”
  林宝绒不动声色打量闻晏,默默收回视线。
  午膳时分,掌勺的人是周凉。
  因闻晏到来,周凉今儿心情不错,烧了六七样菜,道道色香味俱佳。
  竹林小屋好比一处世外桃源,在这里,暂忘了烦恼忧愁,与自然亲近。
  众人围坐一桌,认真听着周凉介绍菜色。
  林衡惊讶,师父还是个大厨。
  周大厨用公筷给林衡夹鱼肉,“长身体呢,多吃点。”
  林衡点头如捣蒜。
  闻晏也给林衡夹了菜,林衡双眸弯起,能跟敬重的师长一起用膳,心里特别开心。
  林宝绒也跟着笑笑,浅笑落入闻晏的余光中。
  用膳后,周凉带着林衡去爬后山,以锻炼臂力和平衡。
  苏桃以前练功也经常爬山,深知爬山对提高体能有帮助,主动陪着少年锻炼。
  闻晏和林宝绒坐在山下的花岗石上,仰头看着他们。
  闻晏怕她着凉,把大氅脱下来,垫在她下面。
  林宝绒自见到他,话就很少,闻晏更不是善谈之人,两人安静的出奇,直到闻晏打破沉默,“听你爹说,你在绣嫁衣。”
  林宝绒眸光忽闪, “嗯。”
  闻晏笑笑,“一定很漂亮。”
  林宝绒扯下嘴角,“许是吧。”
  “嫁给我,不需要准备太多嫁妆。”他握住她的手,“有你就够了。”
  以前,哪怕是听见他温声细语说句话都是奢望,如今听他不加掩饰的话语,林宝绒面颊微热,心头的烦闷也因这句话淡去不少。
  闻晏看着林衡他们,忽然问道:“想知道我以前在山里是如何锻炼臂力的吗?”
  林宝绒忍不住好奇心,“想。”
  他的一切,她都想了解。
  闻晏拉起她,走向一片还未吐新的树林子,林中有很多紫叶小檗,寒冬也无法被打蔫它们。
  林宝绒跟在男人身后,走进枝桠密布的老林,老林里的树木年头长,枝干粗壮,闻晏选了一颗较矮的,问道:“要试试吗?”
  林宝绒仰头看了看,“你让我爬树?”
  年幼时,林修意从不让她跟男孩子接触,更不允许她学人家爬树,这会儿看着高高的树枝,心生向往。
  闻晏双手抱臂,同样仰头看着树枝,“我以前每天清早都会锻炼半个时辰。”
  林宝绒:“胳膊不酸?”
  “一开始酸疼,后来习惯了,要试试吗?”
  林宝绒摇头,“我不行...啊...”
  话未说完,细腰被一双大手勒住,随即双脚离地,整个人被闻晏举了起来。
  林宝绒吓的腿软,“快放我下来,我太重了。”
  闻晏被逗笑,“晚了,快抓住树枝。”
  林宝绒不得不抬手抓住树枝以维持身体平衡。
  他身量高,将她举起足有三尺高,“我松开了。”
  “别!”林宝绒处于不上不下的位置,又囧又怕。
  闻晏还是松开了。
  林宝绒蹬蹬双腿,随即,感觉双臂被拉伸,酸疼不已。
  她吃力地握着树枝,粗糙的树皮硌疼了手心,本是寒冬腊月,她却急出了一身的汗。
  感觉自己要坠地了。
  “闻晏......”
  她不得不叫他。
  随之,腰间一紧。
  闻晏掐住她的腰,稍微向上用力,给她喘息的机会,随后又松了手。
  林宝绒欲哭无泪,好端端的,让她锻炼臂力作甚?
  闻晏看她真的吃力,不再逗她,抬手握住她的腰,“松手。”
  林宝绒:“不松!”
  小姑娘也是有脾气的。
  男人却恶劣的笑了,笑声低沉悦耳,不似公堂上威严的样子,此刻异常放松。
  见她不松手,点点头,“那我松手了。”
  林宝绒:“别......”
  拗不过他,只好乖乖服软。
  闻晏抱她下来,把她抱在怀里,揉她的头,“心情好点儿没?”
  林宝绒手臂疼的很,听他所言,愣了一下,原来他是在借此让她转移注意力啊。
  她闷声道:“吓死了。”
  闻晏仰头淡笑,日光穿透枝桠,照在他如玉的面庞上。
  他摊开她的手掌检查,有轻微磨破了皮。
  “回头涂些药膏。”
  林宝绒忍不住拍他一下,嗔怪道:“好端端让我遭罪。”
  闻晏知道姑娘家娇气怕疼,但不觉得自己过分,适当锻炼一下,没什么不好,相反,整日呆在闺阁里,才会失去活力。
  他取出锦帕为她擦拭掌心,又俯身亲了一下磨破的地方。
  林宝绒下意识缩回手,背在身后,感觉他的举止怪怪的。
  闻晏笑笑,逗小孩儿似的,道:“唾液有助于伤口消炎。”
  “......”
  看他温笑的样子,林宝绒抬手抚上他一撇剑眉,用指腹刮蹭,又移到他翘起的唇角,“你怎么这么开心?”
  闻晏握住她停留在自己唇角的手,是啊,跟她在一起,自己浑身都透着轻松愉悦,或许是因为她年纪小,比他有朝气吧。
  “过些日子,我要随陛下南巡,顺道去趟南陲军营,你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南巡?
  林宝绒诧异,第一反应便是,他会有危险,南陲军中有很多廖继的心腹,他此去,不是羊入虎口么。
  闻晏看出她的焦虑,揉揉她的头,“放心。”
  林宝绒暂忘了两人的不愉快,恳切道:“照顾好自己。”
  她很有自知之明,没有问南下的缘由,朝堂之事,轮不到她c-h-a嘴。
  她只是问:“什么时候回来?”
  闻晏揽住她,“归期不定,开春前会回来,等我。”
  ——等我娶你。
  林宝绒窝在他怀里,从听得消息到彼此相拥,只是弹指间,她却开始舍不得。
  舍不得他远行,期盼他早归。
  上一世,他也曾陪同圣驾南巡,不久之后,他就彻底地离开了国子监,进入内阁,距离首辅之位,仅剩一步之遥。
  闻晏轻叹:“不能陪你一同入学了。”
  这或多或少是一桩遗憾事。
  林宝绒摇摇头,“我又不是监生,用不着让人陪着入学。”
  闻晏:“可我需要看着你才安心。”
  此番南巡,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杞忧。
  林宝绒从他怀里抬起头,给他吃定心丸,“你南下这几个月,我也有很多事要忙,况且,即便你在京城,我们也不能时常见面。”
  她要准备嫁妆,赶制凤冠霞帔,更重要的是,要努力成为一名夫子。
  闻晏捋着她的长发,点点头,“再见面时,我要称你一声林夫子了。”
  林宝绒笑靥如花,“祭酒大人抬举了。”
  她的身后是一片金叶女贞,枯黄的叶子在等待初春的润泽,就像她在等待他的十里红妆。
  林宝绒:“若能在江南瞧见红花檵木,记得帮我作一幅画。”
  “为何?”
  “喜欢。”她喜欢那种怒放的花团,有种别样的坚韧感。
  闻晏挑眉,江南遍地是花Cao,她不要海棠、不要茉莉,单单要朴素的红花檵木,他的姑娘果真与众不同。
  “好,我记下了。”
  *
  山脚下,林衡累的趴在花岗石上大喘气,手臂耷拉在地,像累狠了的大黄狗。
  周凉踢踢他的脚,“就这点能耐啊。”
  “师父欺负人。”林衡抹把汗。
  周凉:“那下次不带你爬山了。”
  林衡立马坐起来,小脸上扬着笑,嗓门都比平时大许多,“别啊,徒儿喜欢攀爬。”
  “行吧。”周凉云淡风轻。
  林宝绒和闻晏远远走来,看见林衡站在花岗石上兴奋的样子,莞尔一笑,“看来,让他学武是对的。”
  闻晏偏头看她,“无论对错,都是他自己的抉择,他长大了,你无法每件事都替他做决定,也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林宝绒自是明白,但对林衡,始终放心不下。
  闻晏是与周凉一同来的竹屋,回城时搭了林府的马车。
  林府后院前,闻晏隔着帘子,对林宝绒叮嘱:“回去记得涂药。”
  林宝绒没回应,而是让苏桃和林衡下了马车,让车夫送闻晏回府。
  苏桃懵逼,“小姐,你不下来?”
  林衡拉着苏桃往院子走,“苏姐姐,我饿了。”
  苏桃一步三回头,还是没反应过来,林宝绒为何不下车马。
  闻晏掀开车帷,凝视片刻,再次步入车厢。
  他挑眉,“你这是...舍不得我?”
  车夫驱动马车,闻晏撂下帘子,坐在另一侧,车厢内陷入昏暗。
  闻晏正要开口讲话,林宝绒忽然起身,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俯身吻住了他。
  闻晏身体一僵,没想到她竟这般大胆,也没想到她这般热情。
  只短暂怔愣,随即,反客为主。
  他搂住她的腰,把人抱坐在腿上,勾着她的舌加深了亲吻。
  林宝绒太紧张,不会换气,闻晏捏着她下巴,稍微分开彼此,鼻尖想抵,呼吸交缠。
  “绒绒,你在诱惑我。”
  因为亲吻,林宝绒清亮的大眼睛泛起一层媚色,此刻急喘着呼吸,媚眼如丝地盯着他,看上去,颇有几分勾引的意思。
  她抱住他,“我不想你走,不想你离开我,一刻也不想。”
  闻晏捧着她的脸,自额头辗转至耳畔,咬了一下软嫩的耳垂,惹得怀里的人儿轻颤。
  他把她压在衡椅上,吻住她的唇,不似刚刚的柔情蜜意,此刻的吻来的狂躁,没有一丝耐心,急不可待想要攻陷她。
  林宝绒自始至终没有一丝挣扎,任他揉乱青丝和衣衫。
  她紧紧咬着唇不敢发出声响。
  压抑的、激情的、刺激的情绪交织,点燃了冰凉的空气。
  男人吻上她的雪颈,甚至咬开了一颗盘扣,大有继续往下的意思,最终还是偃旗息鼓。
  看她那股决绝的劲儿,大有要献身的意思,估计现在带她回府,她是不会拒绝的,但于理不合,他不会那样对她。
  他压在她身上平复呼吸,可嗅着她颈间的清香,有种火上浇油的感觉。
  他退开,胸膛上下起伏。
  林宝绒揪着衣襟坐起来,脸上泛着潮.红。
  闻晏抚上她的下唇,用指腹一下下刮着。
  林宝绒蹙眉,“疼。”
  可她越这样,他越想欺负。
  两人相视着,昧色横生。
  林宝绒:“答应我,一定要安然无恙归来。”
  闻晏与她额头相抵,“好,我答应你。”
  闻晏进了府,转身看着马车缓缓驶离,长眸已恢复清冷,怎能想象,这样一双冰冷的双眸,刚刚热情似火。
  府内,尤氏正在陪闻成彬锻炼身体,见他回来,不冷不热道:“灶台里有饭菜,自己盛吧。”
  “嗯。”
  尤氏跟着进了灶房,嘴上说着,还是动手替他盛了饭,“去洗手。”
  闻晏洗完手,坐在木桌前,“我不在京城这段时日,您有什么事就去找齐笙,或者周凉,但周凉不好客,没事别打扰他。”
  尤氏:“你的意思是,齐大人好客了?”
  “比周凉好客些。”
  尤氏为他倒杯热水,“我能有什么事,应该不会叨扰人家,还是你,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孩儿记下了。”
  尤氏欲言又止,起身,“你慢些吃,我再给你炒个菜。”
  “不必了,够吃了。”
  尤氏没理会,拿起j-i蛋和青菜,“炒个菜,一会儿就好。”
  闻晏没再阻止,静静看着母亲为自己忙碌的背影。
  入夜,闻晏在书房准备南巡的衣物,管家叩门进来,递上一个包裹。
  闻晏了然,管家早替他收拾妥当,“有劳了。”
  管家笑笑,叮嘱道:“包裹里有几副药包,主子路上若是染了风寒,可以直接熬汤。”
  “好。”
  “伴君如伴虎,主子务必要谨慎。”
  “好。”
  “府上有尤夫人和我,主子不必担忧。”
  “嗯,我不担忧。”
  管家叮嘱了很多事,闻晏耐心听着、应着,冷峻的容颜也渐渐有了人情味。
  作者有话要说:  对46章的剧情不满意,于是替换了将近6000字,基本是全新的内容,大家以新替换的内容为准。
  周凉:谢谢诸位的厚爱,等到番外,让你们知道我有多帅(狗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紅豆 15瓶。
 
 
第47章 一更
  南巡的队伍离开不久, 京城就迎来了一场大雪, 百姓们都道这是瑞雪兆丰年啊。
  因为大雪, 女子学堂修缮的进度一拖再拖,林宝绒倒是不着急,一边绣着嫁衣, 一边陪林衡练武。
  这日,大雪初歇, 林府的马车沿着山路去往小竹屋, 车夫经验颇深, “小姐,少爷, 前面积雪太厚,我怕马匹打滑,不如你们步行,我拉着车慢慢走。”
  “也好。”林衡扶着林宝绒下了马车, 苏桃怕车夫一个人费劲, 主动跟在车夫身边做照应。
  他们身后, 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闻成彬。
  由于天冷,尤氏和管家腿脚不利索, 不能陪他在院子里蹴鞠, 他太无聊了,一个人偷跑出来,偶遇了姐弟俩, 便偷偷跟出了城。
  而他的身后,又尾随了两名山匪。
  他们是下山为寨主找女人的,恰好看到林宝绒和苏桃。
  两人见色起意,打算分食一个,把另一个送给寨主。他们不约而同相中了林宝绒。
  当他们越过闻成彬时,其中一个随手砸了他的头。
  闻成彬还没反应过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一名山匪踢踢他,发现他相貌出众,心想要是拿他去勾栏里换个女人也成啊。
  苏桃洞察力敏锐,察觉到有人在逼近他们
  苏桃冷笑,朝前面喊道:“小姐少爷,你们快点吧,要是晚了,该被周凉骂了!”
  林衡扭头笑,“苏姐姐,你挺了解师父啊。”
  “嘁。”苏桃撇嘴。
  林宝绒也扭头看去,刚要开口,忽觉有气流划过头顶,带着一股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抬头向上望,登时震惊,积雪从山坡下滑,越来越快。
  雪崩。
  一触即发。
  “小心!”
  一声惊呼过后,山坡塌方,传来巨大的轰隆声......
  半个时辰后。
  “有没有人啊?”
  “能听见吗?”
  人们在搜索幸存者。
  林宝绒依稀听得喊声,费力睁开眼。
  雪崩时,她被冲击到崖壁下,挂在了树杈上,倒是没受多重的伤。
  “衡儿。”
  “小桃。”
  “阙伯伯?”
  她拾起一根树杈做拐棍,沿着崖壁寻找他们。
  倏然,脚踝被人抓住。
  是那两名山匪中的一个。
  山匪瞧见林宝绒时,眼睛都亮了,他佯装疼痛,“姑娘...救我...”
  林宝绒不知他是谁,以为是当地的百姓,“你怎么样?”
  山匪痛苦道:“腿上有刮伤,姑娘剪开我的裤腿帮我检查一下吧。”
  “我不是大夫。”林宝绒瞥了一眼他的小腿,没见到渗出的血,“还能走路吗?我...扶你吧。”
  男女授受不亲,但不能见死不救。
  山匪:“行,那我试试能不能走。”
  林宝绒抿下唇,点点头,伸手去扶他。
  砰!
  一个雪球砸来,砸在山匪的脸上。
  “谁特么敢砸老子?!”山匪本能骂出脏话。
  粗鄙的言语令林宝绒顿住动作,她看向雪球砸来的方向。
  闻成彬又搓了一个雪球,再次砸向山匪。
  山匪立马跳起来,l.ū 起袖子扑过去,“小兔崽子,刚刚就不该留你一命!”
  林宝绒见山匪活动自如,深知自己被骗了,心中响起警钟。
  素未谋面,为何要骗她?
  闻成彬又揉了一个雪球,以蹴鞠的方式踢了出去,踢在山匪脑门上。
  “哈哈哈!”闻成彬掐腰大笑。
  山匪气急,骂骂咧咧挥出一拳打在闻成彬下巴上,将他扑在雪地上狂揍。
  闻成彬捂着头,对林宝绒大喊:“你快走,他不是好人!”
  他被山匪扛在肩上时就醒了,将两名山匪的话尽数听了去。
  林宝绒本不想管闻成彬,但他是为了救自己才遇险的......
  她唾弃自己的心软,却做不到熟视无睹。
  山匪又砸了闻成彬一拳,“你特么活腻歪了,知道老子是谁吗?!”
  闻成彬:“你是丑八怪!”
  砰!
  山匪砸了他一拳,“再骂!”
  “啊,出血了!”闻成彬捂着鼻子,开始大叫。
  山匪把他的脸按进雪地里摩擦。
  “啊啊啊......”他难受的只能哼唧。
  山匪打够了,想起美人来。
  他刚要转身看看美人跑多远了,结果头部一疼,眼前出现重影,美人...好几个美人...
  林宝绒拿着树杈打晕了他。
  从没偷袭过别人,林宝绒紧张的忘记呼吸,见山匪倒在地上,才大口大口呼吸。
  闻成彬爬起来,捂着肿成猪头的脸,泪眼婆娑看着她,“你还有点良心!”
  说着,他朝山匪狂踹两脚,“叫你打我,叫你打我,我要把你打成猪头!”
  自己都成猪头了,还要把别人打成猪头,这画面难免怪异。
  林宝绒扔下树杈,没再管他,大步朝前走。
  闻成彬见她走了,赶忙跟上,冰天雪地,他不认识路。
  林宝绒皱着眉头加快脚步,冰蓝色裙裾在雪地里划出优美弧度。
  或许,她的美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闻成彬虽然意识不清,但还是觉得她好看,连生气的样子都赏心悦目。
  “等等我。”他追上去,还想牵她的手,就像牵尤氏的手一样。
  林宝绒甩开,“别碰我。”
  好吓人。
  闻成彬把手缩进袖口,“堂伯祖母说的一点儿没错,女人表里不一!”
  末了,还重重哼一声。
  林宝绒不理他,继续赶路,四周全是树丛,连个人影也没见到。
  “衡儿!”
  “小桃!”
  “阙伯伯!”
  她焦急地喊着。
  闻成彬也帮着喊人。
  林宝绒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闻成彬自然也听见了,他没敢回头,拔腿就跑。
  若是落在对方手里,后果不堪设想,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林宝绒也小跑起来,却被灌木丛绊了一跤。
  坐起来时,面前落下一道人影,是一个陌生男子。
  虽然不认得他,但他跟刚刚的人穿着打扮差不多,估摸是一伙的。
  林宝绒心里叫苦,摸到一块石头,半举起来。
  山匪勾唇,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美人。
  正准备弯腰捞人,被侧方冲出来的“东西”撞了一下,力道不轻。
  闻成彬抓起一把雪,招呼在山匪脸上,他拉起林宝绒,横冲直撞地奔跑在树林里。
  山匪缓过来,拔腿去追。
  闻成彬拉着林宝绒跑到了一个被枝桠遮盖的山洞前,不顾她意愿,把她拉了进去。
  林宝绒揉了揉红肿的手腕,刚刚奔跑的时候,能感受到他的爆发力,说明,即便他意识混沌,但本能的身手尚在。
  跟他独处,依然危险。
  可外面更危险。
  林宝绒靠坐在山洞壁上,呆滞地盯着外面。
  闻成彬像小狗一样卷缩在一旁,怕惹怒她。
  明明自己救了她,可她还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哼,心里好气啊。
  他伸手推她一下,“别坐在洞口,会被发现的!”
  “你是木头桩吗?怎么不说话?”
  无论他说什么,林宝绒就是不理,闻成彬无聊透顶。
  倏然,山洞外传来呼喊——
  “你们放开我!”
  是林衡!
  林宝绒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两名山匪发现了林衡,并将他扛在肩上。
  一名山匪对着山谷大叫:“小娘子,你的家人在我手上,快出来!”
  另一名山匪附和道:“再不出来,老子宰了他......啊!!”
  林衡近期跟周凉练武不是白练的,拿准时机,以山匪拽着自己的手臂为支点,向上一个空翻,掏出靴子里的匕首,架在山匪脖子上。
  “别动,否则我割断你的脖子!”
  少年力气不小,被擒住的山匪不敢轻易动弹。
  “你们遇见我姐了?”林衡心里有些慌,怕林宝绒被辣手摧花。
  被匕首抵住的山匪立马服软,“我们遇见一男一女,那女的可能是你姐。”
  “她在哪?!”
  “跑没影了。”
  林衡磨牙,“你们伤到她了?!”
  “没没有!”
  另一名山匪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开半步。
  到底是历练少,经验尚浅,没等林衡反应过来,后退的山匪朝他眼睛扬了把粉末。
  林衡以手挡眼,两人趁机把他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林宝绒冲出山洞。
  本能使然,闻成彬按住她,“不要出去,危险!”
  “让开!”林宝绒哪里舍得弟弟受伤。
  闻成彬说什么也不放。
  这时,林宝绒挣扎间,摸到了他的后腰,手指一缩,却摸到一把......火铳。
  “哪里来的?”
  她推开他,手持火铳,瞄准山匪。
  闻晏曾教过她使用火铳。
  砰!
  弹丸冲破束缚,自枪膛飞出,从一名山匪的手臂擦过。
  山匪以为官兵来了,撇下林衡,慌忙逃窜。
  林宝绒瞄准一名山匪的腿,眼中有矛盾的情绪。
  闻成彬忽然抬手,扣住火铳,“不许你拿我的东西!”
  林宝绒拍开他的手,再次抬起火铳,山匪已经跑的无影无踪。
  闻成彬抢过火铳,别在腰带上,“你对我凶,我不借给你。”
  这会儿又迷迷糊糊了,看来的确傻了。
  想想也是,若他是前世的闻成彬,手里又有火铳,刚刚早就动手了。
  林宝绒笃定,前世的闻成彬,一定会把枪口瞄准山匪的心脏位置。
  闻成彬,是天生的狩猎者,而非猎物。
  那一刻,林宝绒心里有些松动,眼前的阿彬与前世的闻成彬并非是一个人。
  林宝绒拨开灌木,朝林衡跑去。
  “衡儿!”
  *
  山洞里,林衡靠在林宝绒肩头,吃着野果。
  “姐,你没事吧?”
  林宝绒揉揉他的头,“你都问了三遍了。”
  “我不是怕你强装坚强么。”
  “姐姐没事。”
  林衡笑道:“没事便好。”
  雪崩时,他与苏桃被埋在一处,苏桃凭借臂力,愣是顶开了覆在身上的雪。
  两人得了救,开始分开寻人。
  林衡发愁,“不知阙伯伯怎么样了。”
  林宝绒静默,脸上露出一丝不确定。
  林衡看向闻成彬, “致恒哥哥!”
  闻成彬困的挣不开眼,“嘘,别打扰我。”
  山谷下起小雪,搜救的人还是没有找到他们。
  入夜,山洞y-in冷,林宝绒搂着弟弟互相取暖。
  闻成彬想了想,脱下斗篷,悄悄披在他们身上。
  林衡窝在姐姐怀里睡的沉,林宝绒却睁开了眼睛,山洞黑漆漆的,放大了感官。
  她发现闻成彬走到风口,坐在地上。
  是在为他们挡风?
  林宝绒摘掉斗篷,本想还给他,睡梦中的林衡却因为冷,紧紧抓着不放,无奈,她将那件斗篷裹在弟弟身上。
  闻成彬冻得直哆嗦。
  林宝绒:“别坐那里了,我不会记得你的好。”
  闻成彬脱口而出:“你为何讨厌我啊?”
  为何?
  林宝绒扯扯嘴角,“你真的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问了等于白问,即便是清醒时的闻成彬,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闻成彬又问了一句:“你为何讨厌我啊?”
  得不到回应。
  *
  翌日一早,搜救的队伍找到了他们。
  回了城,林宝绒看到苏桃和车夫阙伯伯,心下松口气。
  闻成彬睨她一眼,跟着尤氏回府了,一路上尤氏一直在说林宝绒的不是,“你说,一个姑娘家成天往外跑,像什么话,林尚书也不管管。”
  闻成彬随口道:“她跟别的女子不同。”
  尤氏看向他,“你怎么也替她说话?”
  他心虚地摸摸鼻子。
  “她哪里不同?”
  闻成彬鼓着腮,“感觉。”
  “得了吧。”尤氏气不打一出来,“还有你,以后不经我同意,不许出去乱跑,你现在意识不清,万一被歹人盯上,怎么办?”
  “哦。”闻成彬扯扯她衣袖,“堂伯祖母,阿彬不气你了,你笑一个吧。”
  又开始卖乖。
  尤氏最吃他这一套,“油嘴滑舌。”
  尤氏拉着他快步走,“咱们去买杏仁糕!”
  闻成彬心里乐开花。
  走到卖杏仁糕的店铺前,一名妇人被人从店里哄了出来。
  “走走走,老东西,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妇人苦苦哀求:“求求你们,让我在这里刷碗吧。”
  “一边去!”店家一脚蹬开她。
  妇人摔倒在地,包裹飞出半丈远。
  尤氏最看不惯恃强凌弱,又仗着自己儿子是朝廷大员,底气很足地走上前,扶起妇人,对着店家呵斥:“人家也是为了挣口饭吃才求你们的,你们至于吗?!”
  店家看她不像一般人家的老妇,点头哈腰道:“这位夫人,你误会了,这女人手脚不干净......”
  “我没有!”妇人立马否认。
  尤氏看向妇人,见她蓬头垢面,但气质尚佳,看上去像是家里落了难,不得己才出来谋生的。
  “你叫什么啊?”
  妇人不愿透露,随口道:“夫人喊我孙媚吧。”
  尤氏上下打量她,“你因何落魄至此?”
  孙媚:“我本是富贵人家的妾氏,却因得罪了家中小姐,被赶出来了。”
  说到此,潸然泪下。
  “我还有个女儿,被大户人家看上,强抢回府,又被抛弃,如今下落不明......”
  尤氏感觉她是个苦命女子,握住她手腕,“那你没干过粗活吧?”
  孙媚跪地道:“求夫人行行好,收留我吧,等我找到女儿,再一并向夫人报恩!”
  “快起来。”
  尤氏怕被人瞧见,拉她到一边,“行,那你先跟我回府。”
  孙媚刚要说感谢,尤氏又道:“我儿子是北镇抚使,等他回来,我让他替你做主。”
  孙媚嘴角一僵,北镇抚使,林宝绒的未婚夫君!
  不就是他抓了自己女儿么!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林修意曾经的相好小孙氏。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碰头啊!
  翌日,周凉拎着一条鱼来到林府,林修意有事不在,护院直接禀告了林宝绒。
  把客人迎进府,林衡一脸的病相去了一半,喜笑颜开,足见多喜欢自己的师父。
  周凉把鱼扔给厨役。
  结果,苏桃先伸了手。
  鱼身光滑,苏桃抓不住,“啊啊啊,太滑了!”
  惹得众人大笑。
  跟周凉相处多了,难免生出奇异的念头,比如自己炖鱼。
  林宝绒让厨娘去倒坐房休息,自己和苏桃开始琢磨如何做鱼。
  周凉厨役精湛,却懒得动手,怎么说自己也是客人,不能喧宾夺主,于是他叮嘱两句,带着林衡在庭院里散步。
  林衡把遭遇山贼的事叙述了一遍。
  周凉抱臂,“所以你被偷袭了?”
  “他们用粉末扬我眼睛。”
  周凉:“下次再遇见这样不入流的无赖,为师教你一招更绝的。”
  林衡眼睛放光,“师父快讲。”
  周凉隔空踢出一脚,一本正经道:“猴子偷桃!”
  林衡:“......”
  苏桃:“......”
  怎么听着怪怪的。
  林衡哪里听过这种招式,虚心求教。
  周凉笑得高深莫测,“这里有姑娘,不方便透露,走,师父带你换个地方练去。”
  两人去了前院,苏桃呵笑一声,看向一脸懵懂的林宝绒,摆摆手,“小姐还是不要打听了。”
  “为何?”她也很好学的!
  苏桃:“江湖招式,上不得台面。”
  林宝绒摇摇头,看着砧板上活蹦乱跳的鱼,问道:“咱们要怎么做?”
  苏桃哪里会炖鱼,“喂点酒?”
  林宝绒取来一小坛酒,苏桃掰开鱼的嘴,她手劲大,差点将鱼掰成两半。
  给鱼喂了酒,两人站在砧板前观察,苏桃兴奋道:“它晕了。”
  林宝绒也没见过醉酒的鱼,笑道:“嗯,那接下来呢?”
  “刮鳞。”
  林宝绒取来刮鳞的刀。
  苏桃抢过来,“这种粗活还是奴婢来吧。”
  砰!
  一刀拍晕了鱼。
  她笑道:“还挺简单,知道这样,就不喂它喝酒了。”
  林宝绒对拿着菜刀的苏桃一脸佩服。
  两个小白开始琢磨从哪里下刀。
  叶然站在门口,一脸嫌弃,刚要进去帮忙,孰料,晕了的鱼扑腾一下,醒过来了。
  “啊!”苏桃吓了一跳,不小心把菜刀朝后撇去,菜刀直奔窗外,c-h-a在树干上,挡住了走过来的齐笙的路。
  齐笙懵逼了。
  随后,灶台里响起霹雳巴拉的声音,以及苏桃的大叫。
  “叶然,还不过来帮忙抓鱼,啊啊啊,它过来了!”
  她怕鱼??
  一个暗卫竟然怕鱼?
  齐笙哭笑不得,走过去,绕过叶然,“大姐,借过一下。”
  叶然瞥他一眼,眸光冰冷,谁是你大姐!
  齐笙笑笑,一把扣住乱跳的鱼,拿起菜刀三二下搞定。
  苏桃朝他竖起大拇指,“齐大人牛。”
  齐笙笑得嘚瑟,“一般。”
  他抓起一把盐,开始拌调料,“听说周凉过来了,想必是要在府上蹭饭,刚好我吃腻了自己府上的饭菜,过来改善一下伙食,绒绒妹妹不介意吧?”
  林宝绒落落大方道:“荣幸。”
  不常c-h-a话的叶然忽然道:“齐大人为了改善伙食才过来,还要自己炖鱼?”
  这也算改善伙食?
  齐笙扭头笑道:“锅具不同,味道自然不同。”
  叶然面无表情,十分介意那句“大姐,借过一下”。
  齐笙像看出她的不愉悦,故意说道:“叶侍卫有了烟火味了啊。”
  叶然一愣。
  这么多年除了一身血腥味,还剩下什么?
  齐笙是在夸赞她?
  用膳时,六人围在一桌,也不管天寒,就坐在六角凉亭里,吃着热滚滚的白萝卜炖鱼。
  齐笙端起酒杯,“绒绒妹妹,敬你。”
  周凉扣住齐笙的手,“让闻晏知道,还得了?”
  “他又不在这里。”齐笙没有收回酒杯,“在我心里,一直挺佩服绒绒妹妹的,勇气不输男儿,今儿赶巧,敬妹妹一杯。”
  林宝绒也不扭捏,为自己倒了酒,双手举起,“齐大哥请。”
  一盏酒下肚,胃肠温热。
  周凉勾下唇,也举起酒杯,什么也没说,隔空晃晃,兀自饮下。
  林宝绒回敬。
  仅仅两杯,无人再劝酒。
  苏桃衔着酒杯,问道:“要不要飞觞?”
  “你醉了。”周凉好心提醒,“回屋吧。”
  “我没醉。”苏桃凑上去,比划起来,“来一把?”
  周凉推开她的手,“林衡,你家这丫鬟疯癫的很。”
  林衡双手托腮,呈思考状,“师父不是喜欢疯癫的人吗?”
  周凉瞪他,“胡说。”
  林衡吐舌头,“学生说错话了。”
  之后,没人再劝苏桃,任苏桃因醉酒陷入濩落,又因酒开怀大笑。
  送走周凉,林宝绒和叶然扶着苏桃回屋,苏桃搂着林宝绒,“小...小姐,知道...奴婢为何...跟着你吗?”
  “为何?”林宝绒柔声问。
  苏桃倒在塌上,蹬掉靴子,卷进棉被,断断续续道:“当年我不肯执行任务,被太子罚站,三天三夜不曾进食,也无人敢给我送餐,饿的几近晕厥,是小姐赏了我一个馒头,还说,是从宫筵上偷的。”
  那是苏桃第一次见到林宝绒,小姑娘梳着丱发,穿着一身大红宫装,是真正的人间富贵花,而她觉得自己像蒹葭,不值一钱。
  那时起,每次见到林宝绒,她就会多留意几眼,但林宝绒从未在光亮的地方见过她,因为她总是生活在暗处。
  “小姐,谢谢你收留我。”她拽着林宝绒的衣服,喃喃。
  林宝绒为她擦拭脸蛋,轻叹:“好好休息,初阳会驱散心中的郁结。”
  比起冷清的白月光,初阳才是温暖的存在啊。
  林宝绒走到闺阁前,护院来报,说闻府招了一个老嬷嬷,想是尤夫人招的帮手,林宝绒没放在心上。
  *
  孙媚针线活好,给尤氏缝制了不少衣物,加上嘴甜,把尤氏哄得团团转。
  孙媚察觉尤氏对林宝绒不满,暗地里给林宝绒穿了不少小鞋。
  尤氏也不傻,试探着问过她,怎么认识的林宝绒,孙媚早就想好了说辞,说自己曾在林府做过女红短工,接触过林宝绒,还被赏了巴掌。
  尤氏惊讶:“她对下人这般苛刻?”
  孙媚战战兢兢地问:“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
  尤氏摇头,“得亏你说了,要不然我和淮之就被蒙蔽了。”
  一旁吃面条的闻成彬抹把嘴,指着孙媚,对尤氏道:“堂伯祖母,我觉得她是个狐媚子。”
  尤氏拍了一下他的头,“别没大没小的,她是你的长辈。”
  闻成彬揉揉脑袋,瞪着孙媚,孙媚回视他,没把半痴儿放在眼里。
  曾经的少詹事又能怎么,现在不就是个傻子么。
  孙媚冷笑,夜里给尤氏和管家灌了点药,潜入闻晏的书房翻箱倒柜,结果只翻出二十两纹银。
  堂堂北镇抚使,家里这般清贫?
  她连夜逃跑,边跑边骂闻晏是个穷鬼,林宝绒嫁给他,注定过苦日子。
  想到此,孙媚心里爽翻了,花了二十文钱住进了城东的一家客栈,她等不到孙轻罗,不想离开京城,闻府虽安逸,但谁知道闻晏哪天回来啊。
  可能得意忘形说的就是她,她被“半痴儿”跟踪了。
  孙媚往夜宵里下蒙汗药时没考虑他。
  而且,她也不好好想想,闻府为何没有护院,还不是因为宅子里没有值钱的物件,以及机密。
  闻成彬没去官府,而是去找了林宝绒,结果没见到林宝绒,而是遇见了林衡。
  林衡听完他对孙媚的描述,脑海中浮现了小孙氏的身影。
  他吩咐护院,“去给晋王送个信儿。”
  林衡是后来从晋王世子口中得知,晋王收留了孙氏母女,若是让晋王知道小孙氏的下落,小孙氏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翌日一早,林衡让宝绒去晋王府看热闹。
  林宝绒不解,但还是按着弟弟的叮嘱,乘轿子过去了。
  晋王让人把小孙氏挂在院中最高的树上,身上挂着牌子:偷盗者。
  路过的百姓好奇地打量着,指指点点。
  林宝绒挑开帘子仰头看,美眸微动。
  是她。
  闻成彬也来看热闹,还对路人讲:“她是个小偷,偷了我家好多银子!”
  林宝绒觉得小孙氏咎由自取,让轿夫起轿回府。
  忽然,人群中窜出一名女子,女子手持小刀,径自朝林宝绒刺来。
  所有人都懵了。
  说时迟那时快,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闻成彬。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闻成彬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了轿子前。
  女子的刀刺入了闻成彬的胸膛。
  “啊!”
  “杀人了!!!”
  路人们惊慌不已。
  此女正是孙轻罗,她吃了一段时间牢狱饭,刚被放出来,却瞧见了这般场景,令她觉得无比丢脸。
  随后,又瞧见了林宝绒,嫉恨驱使,在不明缘由的情况下,冲了过来。
  热血喷出,溅在她的眼睛上,接着,她被人按在了地上。
  苏桃怒不可遏,差点踩碎她的脑袋。
  林宝绒猛然掀开帘子,眼睁睁看着闻成彬轰然倒下,倒进轿子里。
  她扶住他。
  他为她挡刀......
  怎么会......
  闻成彬捂着伤口,表情痛苦。
  林宝绒:“苏桃,救人!”
  苏桃将孙轻罗劈晕,疾步走到轿子前,伸手按住男人的伤口,她执行任务时经常受伤,掌握了一些救人的技巧。
  在晋王府侍医赶过来之前,她要竭力为他止血。
  林宝绒用手掌支撑着倒下的男人,眼中溢出迷惑和不解,他为何要以命护她?
  闻成彬微仰着头,盯着蓝天白云,余光瞥见林宝绒茫然的表情,想无力言语。
  为何救她?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许是出于本能,想要为她,孤勇。
  他慢慢闭上眼睛,陷入混乱的场景,像一场纠缠不清的梦,想要醒来,又沉醉其中,可梦里,依然有她的身影,翩跹的、柔美的、灵动的、清丽的、冷漠的、杌陧的,她不停变换着,他伸手去碰,一碰,画面就碎了,如镜花水月,消散如烟。
  “闻成彬。”
  他听见了她的声音。
  似久远之前,徘徊在他脑海中的声音。
  彻底晕厥前,他又听见了一道沙哑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不是——
  “绒绒。”
  “看看我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  46章凌晨修改过剧情,以新剧情为准~
  重要角色出没,然后就要成亲了~
 
 
第48章 二更
  【前世】
  “有美人兮, 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 思之如狂。”
  刑部尚书家的小公子认真念着宣纸上的诗句, 扭头问坐在身边的男人,“致恒叔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闻成彬低眉浅笑, “等你长大了,自然会知晓其中的含义。”
  小公子似懂非懂, “那叔叔是要念给谁听呢?”
  “一名女子。”
  “妻子?”
  闻成彬掐掐他的鼻尖, “借你吉言。”
  他一共见过林宝绒十次, 每次都印象颇深。
  初次见面,是在太后的寿宴上, 惊鸿一瞥后,他再难忘记她的容颜。
  第二次见面,是在中秋的吟诗会上,才子佳人齐聚一堂, 他站在人群最外面, 听着判官吟诵林宝绒的诗。
  那晚, 她悄悄过来看热闹, 女扮男装,等听完自己的诗, 俏脸红个通透, 还埋怨父亲为何擅自做主,把她伤春悲秋随意写的诗作拿了出来。
  他听完,朗声一笑, 换来她诧异的眼神。
  林宝绒当时还不认识他,问道:“公子是觉得这首诗烂透了吗?”
  他轻轻一笑,“在下失礼了。”
  第三次见面,是在老祭酒的曲水流觞筵上,她以林府小姐的身份出席,与一群女眷沿溪而坐。
  筵席规定,将酒觞置于荷叶上,顺溪而下,停在谁的前面,谁就要起身作诗。
  闻成彬与一众年轻的官员聚在阁楼里,俯瞰一群女娇娥比拼才情,那天,林宝绒靠在树干上,认真听着其他贵女作诗,唇畔上翘,乖巧可爱。
  后来的一次次碰面,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也越发灼热,一颗心卸下心防,剩下的是炽烈的爱慕。
  *
  第十次见面,是因国子监监生斗殴,闻成彬带着刑部的人前来调解。
  林衡砸了一名学生的头。
  林宝绒恳求伤者的父亲,希望他能和解。
  那人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的统领,脾气大,不好惹,见小姑娘求着自己,越发来了气焰。
  “这事没完!”
  林宝绒怕日后弟弟会遇见麻烦,放低了身段再次恳求对方,对方不依不饶,在她和监丞犯难之时,一直没吱声的闻成彬c-h-a了手。
  与那名统领私下谈了会儿,那人回头就同意了和解。
  林宝绒感谢闻成彬,朝他福福身子。
  他和气一笑,“分内之事,林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林宝绒抬睫看向他,仅仅一眼,令闻成彬心头一荡。
  那晚,他生出了求娶她的念头。
  第一次被拒绝,他没死心。
  第二次被拒绝,他还是没死心。
  接二连三被拒绝,闻成彬有些心急。
  一次宫宴,她在宫女的陪伴下走出大殿透气,被他截在y-in暗处,那天他饮了酒,没控制住,冲动地拉住了她的手。
  自那天起,林宝绒对他避之不及。
  闻成彬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没走进她的心里,后来才知晓,原来她的心里早已住了一个人,还是自己的九叔。
  闻晏对林宝绒有救命之恩,小姑娘芳心暗许,却没敢表露心迹。
  要不是闻成彬买通了林修意的小妾,得知了这件事,或许跟闻晏一样,永远不会探知她心底的秘密。
  真正让林宝绒开始厌恶他,是从“那件事“开始。
  那天,他设计让人推她下水,自演了一出英雄救美,谁知她察觉了他的动机,宁愿溺水也不愿让他触碰。
  他还是将她抱上了岸,当时,闻晏和几名同僚刚好路过。
  不远处,闻晏淡淡瞥了一眼,竟像没瞧见般,径直离开了。
  林宝绒心灰意冷,呆呆坐在原地,浑身s-hi漉漉的,浑然不觉。
  闻成彬瞧得真真切切,衣袂下的拳头渐渐收拢。
  “林姑娘,九叔心里有人,你断了念想吧。”
  林宝绒赫然抬头,眼里全是惊讶,他如何得知自己对闻晏的心意?
  闻成彬依然笑着,“心不甘?”
  “与闻侍郎无关。”
  她不顾他的劝阻,执意独自回府,以为就此名声扫地,但出乎意料,事后,目击者并没有肆意宣扬此事,都选择了遗忘。
  究竟是他们叔侄中,谁平息了此事?
  不言而喻。
  后来,闻成彬一再纠缠,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偏执。
  偏执的爱令人窒息,令人恐惧。
  往往事与愿违。
  他在外人面前永远是君子端方的刑部侍郎,唯有在她面前,露出了卑劣、强势的一面。
  在仕途上,他与闻晏一样,一步步稳扎稳打,期间受尽了白眼、嘲笑和质疑,可终究成为了名流。
  他自认不输闻晏,可再优异,林宝绒也看不到,或者说,她彻底无视了他。
  他是骄傲的人,却抛却了脸面,为她痴,为她沉醉不醒。
  直至这一世,林宝绒也不知道,上一世的闻晏,为了叔侄情,做了让步。
  闻晏并不知晓林宝绒的心意,却知晓堂侄对林宝绒的心意。
  后来,林修意因贡米一案被抄家,闻晏再无法坐视不理,潜意识里,他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可终究,还是铸成大错。
  他低估了闻成彬。
  那个对他惟命是从的堂侄,实则,阳奉y-in违。
  而闻成彬也低估了闻晏对林宝绒的情感,才会让闻晏抢先接走了人。
  林宝绒坐上轮椅的头十年,叔侄俩彻底决裂,明争暗斗,闹得沸沸扬扬,可这些,林宝绒并不十分清楚,只因,闻晏没有将这些烦心事告诉她。
  *
  被闻晏亲手送上断头台的那一刻,闻成彬心里除了嫉恨,还有不甘。
  嫉恨,是对闻晏。
  不甘,是对林宝绒。
  **
  【重生】
  浑浑噩噩、混混沌沌,那一丝不甘牵绊着他,直到睁开眼的那一刻,所有的纠结和狂乱都归于沉寂。
  他呆呆盯着篷顶,耳畔传来他人的交谈声。
  太医:“药要按时煎熬,等人醒来,老夫再过来。”
  尤氏送太医出门。
  闻成彬侧眸看向门口,破旧的门槛,简陋的装璜,这地方似曾相识......
  是闻晏用来养林宝绒的闻家老宅!
  闻成彬表情有点丰富,狰狞的、狡黠的、冷冽的、无情的。
  他忍着痛坐起身,两世的记忆如潮水涌入脑海。
  他苏醒了。
  或者说,重生了。
  他觉得不可思议,又无比讽刺。
  既然他醒了,那前世的帐,就要跟闻晏好好算一算了。
  还有.....他的宝绒。
  闻成彬狞笑起来,牵动伤口,疼的撕心裂肺。
  倏然,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堂伯祖母,阿彬好怕。”
  闻成彬瞠了一下目,刚刚的声音,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阿彬......是不清醒时的自己吧。
  作者有话要说:  犹豫很久,最终还是这么写了。闻成彬重生,叔侄之争拉开帷幕。
  但是_划重点,不虐。
  下一章,男主归来。
 
 
第49章 想你
  除夕将至, 吏部告知等过了年, 女子学堂就会开课, 林宝绒开始打包行囊,准备过完年搬去国子监。
  今天的雪特别多,一大清早推开窗, 银装素裹,掩去了一切烦忧。
  首辅府派人来接颜欢, 林宝绒舍不得, 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颜欢刚出府, 就看见巷尾站着的人,她像是没有瞧见那人, 径直上了马车。
  周凉手里拿着糖火烧,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齐笙走出来府,瞧见他,“咦, 你怎么来了?”
  周凉没注意到他说什么, 直直盯着首辅府的马车。
  齐笙看见他手里的糖火烧, 问道:“是买给颜姑娘的?”
  周凉:“嗯。”
  齐笙搂住他肩膀, “你小子隐藏够深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长情啊。”
  周凉这才看向他, “你闲的, 在这里跟我扯皮?”
  齐笙笑道:“你是客,我招待你一样怎么了!”
  周凉:“颜欢伤势恢复的如何?”
  齐笙:“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闲得慌,到处跟人扯皮么。”
  “姑娘家娇贵, 且得养着呢。”
  周凉几不可闻叹口气,若非她伤势重,那天她在他面前宽衣解带,他可能真的会要了她。
  齐笙:“颜姑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周凉蹙眉,“她跟你讲的?”
  “啊。”
  周凉拉下脸,齐笙推了推他,“小气样儿,我跟颜姑娘交流几句怎么了。”
  “说。”
  “她说......”齐笙眼眸一瞬间复杂,笑着掩盖过去,“希望你幸福。”
  周凉闭下眼,心口闷疼闷疼的。
  齐笙:“上次我跟闻晏喝酒,剩了半坛,走走,咱们把那半坛酒喝了。”
  周凉拨开他的手,转身走向巷尾,留下一句话——
  “帮我转告她,没有她,我幸福不了。”
  齐笙无语,这一个个的,把他当信使了啊?!
  他刚转身,瞧见趴在墙头的苏桃。
  齐笙:“看什么呢?”
  苏桃单手托腮,啧一声,“周尚书长了张风流的脸,没想到,还是个情种啊。”
  *
  林宝绒双手合并,哈了哈气,想着待会儿去挑选两名短工,给叶然未出生的孩子打造摇床和小玩意儿。
  小荷端着早膳过来,“小姐,老爷去置办年货了,说是要给闻府送些。”
  闻成彬为林宝绒受了重伤,林修意过意不去,时常去探望,每次都不是空手去。
  林修意还是觉得欠了人家的。
  林宝绒点点头,又道:“咱们也要规划一下年夜饭的菜谱了。”
  一提这个,小荷就兴奋,“奴婢这就跟厨娘商量去!”
  用膳后,林宝绒拿出未完工的嫁衣,比量花色,眼底柔而亮。
  “还差多少?”
  一道声音自窗边传来,林宝绒惊诧地看过去,见闻晏肩头落雪,慵懒地倚在窗子外,身后一片白茫,他像是从雪色山水中走来。
  林宝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双杏眼泛起柔光。
  他提前回来了!
  看小姑娘懵愣的表情,闻晏心情不错,长腿直接跨进窗子,走到她身边,微微躬身,与之对视,“傻了?”
  林宝绒:“你怎么回来,不提前说一声?”
  她的激动全由声音诠释了。
  闻晏弯唇,扣住她双肩,“没来得及知会,陛下给了我十日的假,路上就用去了四日半。”
  也就是说,往返的路程至少需要九日,他只能逗留几个时辰。
  风尘仆仆,只为见她一面?
  林宝绒又感动又心疼,“那你干嘛非要回来,不嫌折腾?”
  闻晏揉了揉腰,“是挺累的。”
  林宝绒立马放软态度,拉他坐在铺了毡毯的软榻上,拿过毯子盖在他腿上,温声道:“要睡会儿吗?”
  连夜赶路,必然劳累。
  闻晏看着她为他忙前忙后,眼底泛起笑意,舒舒服服靠在软枕上,握住她的小臂,“好了,你陪我坐会儿,傍晚我还要赶路呢。”
  林宝绒:“我去关窗。”
  “嗯。”闻晏长眸燃起一簇不易察觉的火,叫她看不透。
  林宝绒沏了姜茶,坐在他身边,“你回过府吗?”
  “刚从府上出来的。”闻晏揽住她肩膀,把她带进怀里,虚虚圈着她的腰,“这事不能怨你,别太自责,也别多想。”
  他指的,自然是闻成彬为她受伤之事。
  林宝绒内心复杂,往他怀里钻了钻,“饿吗?”
  “嗯。”
  “我去传膳。”
  “不必。”闻晏勾起她下巴,端详起来,“又瘦了。”
  林宝绒摸摸自己的脸,“明显吗?”
  闻晏挑眉,“想我想的?”
  这人......
  林宝绒却很诚实,附耳说了句什么,惹得男人低低吟笑。
  他的大手沿着她纤细的腰辗转,停在最软的侧腰掐了一把,掌心感受到她在微微颤栗,他倾身压她在塌上,“你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在逗我开心?”
  林宝绒大大方方躺在塌上,忍着羞赧和胆怯,单手勾住他脖颈,衣袖垂落在臂弯,露出嫩白的手臂,她用另一只手描摹他的脸部轮廓,“没骗你,梦里都是你。”
  闻晏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然后俯身堵住她的唇,轻柔舐弄,这段时日的想念得到了舒缓。
  原来,她已是他的魂牵梦绕。
  两人深情相吻,静谧的室内只有一种声音。
  许久,闻晏拉开彼此距离,喘着粗气,与冷冰冰的气质极为不符,意乱情迷,想要继续燃烧席卷,奈何不是时候。
  啄了一下被他嘬红的唇,“再勾我,我怕把持不住。”
  声音性感好听,是林宝绒从未听到过的语调。
  “那你要把我如何?”她觉得自己也快没脸没皮了,自打重生,大家闺秀的礼仪抛却个干干净净。
  她想他念他,只要能跟他长相守,她什么都可以不顾。
  这个男人就像流淌在心田的醇酒,越是相处,越令她沉迷,哪怕沉醉不醒,也甘之如饴。
  “淮之。”
  “嗯?”
  林宝绒笑道:“没事,就是想唤你的名字。”
  闻晏还压在她身上,单手撑在一侧,一缕墨发从玉冠散落,落在她脸上,痒痒的。
  她抬手抹他下巴,瓮声瓮气道:“有胡茬了,闻大人。”
  “帮我刮。”
  “我不会。”
  “现学现卖。”
  他拉起她,抱在怀里,像抱珍宝似的,小心翼翼又爱不释手,“有刀片吗?”
  林宝绒:“我找找去。”
  男人不松手,林宝绒便抱住他的腰,小脸贴在他胸膛听起心跳声。
  怦怦怦。
  强劲有力。
  她在他怀里傻笑,觉得从没像现在这般自在和满足。
  闻晏亲了一下她的发顶,“又勾我,还想被我压?”
  她抬头,不满道:“闻大人什么时候学会讲风流话了?”
  “认识你之后。”他贴着她的脸蛋,“很想真的风流一次。”
  “......”
  林宝绒推开他,坐在一旁整理仪容,要是出门让小荷和苏桃瞧见,指不定怎么猜测呢。
  这会儿,隔壁的苏桃和叶然一定知道闻晏进来了。
  她趿拉上绣鞋,推开门,扭头道:“不许出去。”
  “嗯。”
  林宝绒莞尔,她家闻大人何时这么听话了?
  闻晏老实靠在软枕上,伸手搭在针线篓上,挑起一绺绺绣线认真研究起来。
  须臾,林宝绒端着饭菜进来,“过来喝点粥。”
  “青菜豆腐?”闻晏站在食桌前,蹙了蹙眉。
  “不喜欢?”
  “跟陛下南巡,吃多了清淡的,给我上点荤的吧。”
  说起来还可怜兮兮的,帝王的膳食讲究营养搭配,忌荤腥,说清汤寡水并不夸张。
  林宝绒担心他日夜兼程,胃口不好,才给他端了清淡的菜食,一听他言,立马点头,“我去让人给你准备荷叶饼和烤鸭。”
  闻晏觉得不错,揉揉她的头,“慢点走,别摔了。”
  半个时辰后,林宝绒坐在男人身边,亲自为他卷饼,“吃葱吗?”
  “不吃。”
  林宝绒觉得新奇,还有人吃烤鸭不卷葱的?
  闻晏实话实说,“怕亲你,你会嫌弃。”
  一口一句情话,林宝绒快羞到桌子底下去了。
  她瞪他一眼,“不嫌弃。”
  闻晏乐了,“那行,有劳了。”
  林宝绒卷好饼,伸手喂他,闻晏向后靠靠,有些受宠若惊,“我自己来吧。”
  “我喂你。”
  行吧。
  男人张开嘴,咬了一口递过来的卷饼,味道不错,又咬了一口。
  林宝绒为他倒了一点儿梅子酒,“九分熟的梅子,加了一些糖,会有些甜。”
  知他不喜甜,才解释了一句。
  闻晏明白她的意思,笑着摇摇头,“我哪有那么挑剔。”
  林宝绒递过酒盏,“尝尝。”
  闻晏端着盏底,尝了尝。
  林宝绒:“怎样?”
  “度数低。”
  “姑娘家喝的,当然低了。”林宝绒又倒了一杯,“想给你暖暖胃而已,真想喝辣的,待会儿把我爹酒窖里的十年状元红带走。”
  闻晏能想象到林修意“丢”了酒的脸色,闲闲道:“算了,怕你爹一气之下,不把你嫁给我了。”
  林宝绒笑着摇摇头。
  小荷撤盘子时,偷瞄了闻晏好几眼,心想闻大人怎么回来了。
  林宝绒:“准许你光明正大地看。”
  小荷吐吐舌头,“奴婢可不敢,闻大人太严肃了。”
  说完撒腿跑了。
  闻晏自然听见了,眯着眼睛问:“你这丫鬟日后跟你嫁过来吗?”
  林宝绒点点头,目光有些深远。
  大家闺秀一般都有陪嫁丫鬟,这些丫鬟多半会在女主子不便时,给姑爷暖床。
  闻晏看出她的意思,淡淡道:“嫌她聒噪。”
  小荷嗓门大,在这个巷子里是出了名的。
  林宝绒轻哼一声,坐在一旁继续比量花色。
  闻晏睢一眼,“还要多久能缝制完?”
  “一针一线的,哪有那么快。”林宝绒拿起杏红色和绯红色的线,“哪个适合缝制袖口的花边?”
  闻晏指了一下,提醒道:“别累坏眼睛。”
  “嗯。”
  叶然叩门进来,递上烫热的小刀。
  闻晏瞧了叶然一眼,问道:“一切可好?”
  叶然对闻晏有些怨气,但更多的是敬重,所谓敬而远之,大抵是她与闻晏的关系。
  “奴婢一切安好,多谢闻大人关心。”
  闻晏点下头,“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找我。”
  “......谢大人。”
  林宝绒轻轻合上门,“日后叶然真有用的到你的地方,你一定不能吝啬。”
  闻晏:“她一个人不容易,能帮则帮。”
  是愧疚吗?
  显然不是,郑桓行刺在先,他又怎会愧疚,不过是替叶然不值罢了。
  闻晏摸下刀刃,特别锋利,看向林宝绒,“有把握吗?”
  林宝绒拿过小刀,“试试才知道。”
  “来吧。”
  闻晏端坐好,林宝绒站在他面前,认真刮胡茬。
  闻晏握住她的手,向后仰,失笑道:“真不会?”
  林宝绒顿住。
  闻晏:“先用香胰子打泡沫。”
  “......哦。”
  林宝绒取来铜盆,按着男人的吩咐,倒了热水,在手上搓揉香胰子,很快手上凝聚了一捧泡沫。
  她把泡沫涂抹在他的下巴上,滑溜溜的,闻晏抓住她的手,因为滑腻,没抓住。
  闻晏:“不许笑了,专心些,划破脸,我怎么出去?”
  林宝绒点点头,拿着刀片,顺着他的下巴轮廓开始轻轻刮拭,像在打磨一件羊脂玉器。
  闻晏闭上眼,感受刀刃的锋利带来的触感,还顺便掐住姑娘的腰,使劲儿揉了一把。
  林宝绒手一哆嗦。
  他感到下巴一痛。
  林宝绒露出尴尬的表情,“出血了......”
  闻晏拿过小刀,对着铜镜三两下刮完,把小刀扔在铜盆里,摸了摸口子,不长也不深,但鲜血直冒。
  林宝绒取来白酒,点凃在伤口上,“疼吧?”
  “你说呢。”
  “一定很疼。”
  闻晏不理她,对着铜镜照了照。
  林宝绒凑近他,两人的面庞一同映在铜镜里,她侧眸问:“这么在意皮相?”
  闻晏挑眉,“你不在意?”
  “我是姑娘家。”
  闻晏看向她,半饷憋出一句问话:“你年轻貌美,我又老又丑,合适?”
  又老又丑??
  林宝绒怔愣地与他对视,男人双眸狭长深邃,面如冠玉,哪里丑了?
  至于老......
  她的确差他好多年岁。
  她笑道:“没关系,我不嫌弃。”
  闻晏掐了一下她的脸蛋,“真不觉得我老吗?”
  “你哪里老?”林宝绒认真道:“闻淮之貌若潘安,怎可随意诋毁自己。”
  闻晏不好意思的清清嗓子,“真的?”
  “真的。”
  姑娘家眼底亮亮的,不像在巴结讨好,闻晏有点小满足。
  两人在屋子里腻歪了两个时辰,门外的小荷打着哈欠,跟苏桃聊闲,“闻大人为何提前回来了?”
  苏桃坐在围栏上,吊儿郎当的,“我哪儿知道,待会儿问姑娘吧。”
  “小姐嘴严实的很,才不会告诉咱们。”
  这时,齐小郁走进庭院,仰问道:“你家小姐在吗?”
  小荷紧张地看向苏桃,若是让人知道小姐闺阁里有男人,那还得了?!
  苏桃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编瞎话:“小姐沐浴呢,齐姑娘待会儿再来。”
  齐小郁纳闷,晌午沐浴?
  她拎起手里的牛皮袋子,“我来给你家小姐添嫁妆。”
  苏桃伸头,“什么啊?”
  齐小郁目光飘了下,“让我上去,我就告诉你。”
  “那可不行,小姐沐浴历来不用人伺候,齐姑娘要是进去了,小姐会恼羞成怒的。”
  “你家小姐这么害羞?”齐小郁边问边迈上踏梯。
  小荷急得直跺脚,“怎么办,怎么办?”
  苏桃拦在齐小郁面前,“稍等,我进去请示小姐。”
  “哦。”齐小郁没多想,靠在廊柱上,“今儿不冷,怎么不开窗透透气啊?”
  小荷支支吾吾:“透过了。”
  齐小郁歪头看她,“这么紧张,你家小姐不会金屋藏娇吧?”
  “没有!”
  “没有就没有,嚷什么。”
  苏桃拉开门,“齐姑娘请。”
  齐小郁走进去,看向坐在梳妆台前的林宝绒,“我以为屋里藏娇了呢?”
  林宝绒坐在妆台前,笑道:“让姐姐失望了。”
  “早儿听我兄长说,闻大人回京了。”
  “嗯。”
  齐小郁试探着问:“你不想见见啊?”
  林宝绒淡笑不语。
  齐小郁叹口气,“我也希望有这么个人,让我光明正大的牵肠挂肚。”
  她提起袋子,“给你添的嫁妆。”
  苏桃好奇,伸长脖子。
  林宝绒心头一暖,扯开口袋,里面装着沉甸甸的玉饰,和一本......
  避火图。
  用瞠目结舌都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林宝绒:“这是......什么?”
  齐小郁故作淡定,指了指封面,“自己不会看啊,上面不是写着呢吗?”
  林宝绒自幼无母,齐小郁怕没人教她,思量许久,才托人买来一本,当然,自己也偷偷翻看了几页。
  林宝绒脸色如煮熟的虾,下意识瞄了一眼内寝。
  “多谢姐姐。”她赶快收了东西,塞进妆台的抽屉里。
  苏桃并不好奇,她跟着暗卫们混迹,什么没见识过啊,青楼都去过,何况一本小册子。
  她提醒齐小郁,“齐姑娘怎么把林老夫人忘了啊。”
  也就是林修意的母亲,林宝绒的祖母。
  齐小郁一拍脑门,“是啊,老夫人会教你的,我瞎c.ao什么心,你是不知道,我为了买避火图,拖了多少丫鬟。”
  林宝绒欲哭无泪,赶忙捂住她的嘴,“知道了,姐姐别说了。”
  “你脸怎么红成这样?”齐小郁伸手摸她额头,“不至于吧,成亲时,真枪实弹,你不得羞死。”
  林宝绒用手扇了扇风,有点儿臊得慌,感觉丢人丢大发了,一会儿要怎么收场?
  好在闻晏在齐小郁走后,没有追问,只是意味深长打量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更新啦~
  恋爱中的闻大人好温暖啊~
  想写个温润如玉、冰魂雪魄的暖男,啊啊啊。当然,《衔枝》的男主不是温润型的,但《桃花落酒窝》是温润男主,啊啊啊,好喜欢。
  接档文依然是《衔枝》,可能塑造个温柔的男二【一本正经脸】
 
 
第50章 宝贝
  后半晌, 闻晏又回了一趟府上, 林宝绒舍不得他, 也跟了过去。
  闻晏掐住她的脸蛋,往左右两边一提,“别愁眉苦脸, 笑着好看。”
  林宝绒任由他掐着脸,怎么也笑不出来。
  闻晏下了马车, 尤氏不满道:“折腾一趟, 就为了跟她见一面?”
  闻晏没回答, 走进厢房,看了看躺在床上熟睡的闻成彬, 叮嘱母亲:“若有急事,可直接去北镇抚司衙门。”
  “知道了。”尤氏为儿子正正衣冠,“别怪娘唠叨,伴君如伴虎, 万事要谨慎。”
  闻晏犹豫一下, 抬手为母亲捋捋头帘, “娘要照顾好自己和阿彬, 孩儿出发了。”
  母子俩难得温存,尤氏很受用, 还踮起脚抱了儿子一下, 就一下,立马松开,“走吧, 别耽误时辰。”
  闻晏:“孩儿走了。”
  “嗯。”尤氏忽然有点儿舍不得,他总是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从不喊苦,从不表露脆弱,可她知道,他并不轻松。
  床榻之上,闻成彬睁开眼,目光沉静,又暗含一丝蒙了雾的恨。
  尤氏进来时,见闻成彬正在穿衣,不解道:“阿彬,你醒了,要去哪儿啊?”
  闻成彬:“出去一趟。”
  尤氏不放心,“你状态不好,别一个人出去,我让管家陪你。”
  “不必。”
  尤氏皱下眉,总感觉阿彬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连语调都变了。
  *
  城外十里,闻晏让车夫停下,“回城吧。”
  车夫为难,“小姐?”
  林宝绒低头不语。
  车夫停下马车,“我去歇会儿乏。”
  说着,走去一旁。
  闻晏把林宝绒抱下马车,握着她的手,“好了,你在府上数着日子,过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
  林宝绒:“我还要去国子监报到呢。”
  “嗯,那就好好教书,别惦记我了。”
  林宝绒难掩不舍,水汪汪的眼眸让男人动容。
  闻晏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走了。”
  他解开马车后面的黑色骏马,翻身上了马鞍,动作利索,“回去不许哭鼻子。”
  林宝绒扭头看向远方,“要你管。”
  闻晏笑着摇摇头,打马而去,雪地上印下两排马蹄印。
  林宝绒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曾收回视线。
  远处,闻成彬坐在另一辆马车里静静看着她,撂下车帷,冷声道:“回城。”
  进了城,闻成彬总感觉车厢透不过气,烦躁地扯开帘子,不等车夫停下马匹就跳了下去。
  车夫:“官人?”
  闻成彬朝后抛出一锭银子。
  车夫惊喜,遇见个出手阔绰的。
  闻成彬径自走着,无意中撞了一个人,他后退一步。
  那人笑道:“这不是少詹事吗?”
  闻成彬眉梢一挑,“晋王殿下。”
  遇见傻子,晋王泛起玩味心思,“听闻少詹事身子不适,意识混混沌沌,时好时坏,今儿瞧着也无异常啊,你们觉得呢?”
  他问向身后的一群狗腿子。
  狗腿子们一人一句,喋喋不休,令闻成彬烦不胜烦。
  晋王:“少詹事怎么一个人外出,你的家人呢?哦...本王忘了,少詹事没有家人。”
  闻成彬脸色一沉。
  晋王似没察觉,“北镇抚使这么放心你一个人外出啊,这亲戚有点寡情呢。”
  闻成彬y-in嗖嗖笑道:“九叔随陛下南巡,极为忙碌,不像王爷......”
  晋王眼一眯,觉得他话里有话。
  闻成彬:“王爷难得清闲,好好享受闲暇时光吧,告辞。”
  晋王奚落道:“不知少詹事与林府大姑娘有何渊源,为何会豁出性命救她?全京城都知道,她是你九叔的未婚妻。”
  提起林宝绒,闻成彬停下脚步,回眸看他,留下一抹高深莫测的笑,“王爷自己意会吧。”
  晋王纳闷,这人怎么变邪佞了??
  有点不好惹的感觉......
  *
  除夕夜。
  林家父子三人吃着年夜饭,林衡最近开朗不少,虽学武,学业却没落下,林修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衡吃完饭,抹把嘴,有点不拘小节的洒脱,跟林宝绒小声道:“姐,我去给师父送点年夜饭。”
  他想,除夕夜庆团圆,师父肯定很孤单。
  “早去早回。”林宝绒替他打包了几样小菜,又拿出一坛酒。
  林衡颠颠去往周府,两府离得不算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周府跟闻府一样冷清,但比闻府气派许多。
  林衡跑到周凉面前,拎起打包的饭菜,献宝似的,“师父,徒儿来陪你了。”
  周凉撩他一眼,“我用你陪?”
  不要把他说的跟个孤寡老人一样!
  林衡改口:“是徒儿想过来。”
  这还差不多。
  扳回场子,周凉勾住徒弟的肩膀,“咱们去屋顶数星星。”
  “......”
  “不乐意?”
  林衡哆嗦一下,“有点儿冷。”
  周凉拿过林衡手里的饭菜,“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去数星星。”
  “好像又不冷了。”林衡笑着,朝前跑,“师父快点,谁慢谁刷碗!”
  “熊样儿。”周凉笑骂一句。
  周府老管家不禁感慨,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来陪主子守岁了。
  师徒俩吹着冷风数星星,画面有些诡异,又异常温馨。
  “别光喝酒,吃块点心。”林衡把糍饭糕塞进周凉的嘴里。
  周凉咬一口,捻在指尖,没再数星星,而是盯着糍饭糕发呆。
  林衡关切道:“师父怎么了?”
  “没事。”
  林衡:“我姐总说,师父是个有故事的人。”
  周凉耸耸肩,“等闻晏回来,我就告诉他,他未婚妻偷偷观察我。”
  林衡没理他的调侃,认真道:“我也觉得师父是个有故事的人,而且有着悲伤的故事。”
  “小鬼。”
  算他童言无忌吧。
  周凉看着夜空,揉揉他的头,“世间有悲伤故事的人多了,又能怎样呢。”
  “弟子想听。”
  周凉勾住他的脖子,使劲儿揉他的头,“不要试图窥探别人的心事。”
  林衡:“为何不能?”
  周凉不想与一个十二三的孩子探讨这些,而且还是除夕夜,他又揉乱了林衡的头发,“说了你也不懂,一边去,别耽误我数星星。”
  “你压根就没数。”
  周凉抱着酒坛子,仰躺在屋顶,星子映在他漆黑的瞳眸里,像是溢满了泪。
  林衡趴在一旁,“师父,你老大不小了,为何迟迟不定亲?要不要徒儿帮帮你。”
  周凉长眸一斜,“你要怎么帮?”
  “帮你物色合适的。”
  “没有合适的。”
  林衡不信,“没试过怎知没有?”
  周凉不再答话,后脑勺枕在小臂上,闭上了眼。
  ——世间除了她,再没有合适的。
  林衡离开时,已是凌晨,大年初一。
  他心里想着师父的话,没看路。
  有人拦住他。
  他抬头,“苏姐姐?”
  苏桃靠在墙根上,“大过年的,你去找周尚书作甚?”
  “师父可怜,我去陪陪他。”
  “......”
  好徒弟,她也好想收一个。
  林衡:“苏姐姐大半夜在外面游荡什么?”
  苏桃:“想买一盏花灯,摊主说卖光了。”
  “这个简单。”林衡忽然拉住她,奔跑在夜色中。
  苏桃没问他要去做什么,反正心里空落落的,有个人陪伴,也不错。
  同一夜空下,闻府。
  尤氏收拾完碗筷,准备回屋,见闻成彬一个人站在庭院里,背影伶俜,甚是不解——
  自从受了刀伤,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时而暴躁,时而冷清,时而y-in沉,时而孤寂。
  他身上没有了痴儿的影子,也没有了刚入仕途时的生涩。
  尤氏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唤他:“阿彬。”
  闻成彬转身,似叹似笑, “新春快乐。”
  尤氏笑了笑,“早点休息。”
  她进屋,包了三个红包,分别送给闻成彬和管家,另一个,她悄悄放在了闻晏的书房内。
  皇宫里,姬初萤蹲在栏杆上,望着天边的月,呢喃道——
  “还是喜欢山里的月光。”
  “淮之哥哥,你在干嘛呀?”
  月光里,藏了很多人的心事。
  *
  一个月后,林宝绒缝制完嫁衣,终于能安心收拾行囊入住女子学舍了。
  小荷舍不得林宝绒,“小姐,你要是住不惯国子监,就跟老爷说,老爷会帮你想法子的。”
  林宝绒睨她,“那是国子监,又不是林府,哪有特例。”
  苏桃坐在一旁,揶揄道:“小荷啊,你可真小家子气。”
  小荷哼道:“别以为你能陪小姐去国子监就得意了,告诉你,小姐娇贵的很,你要是伺候不好,趁早换我去。”
  苏桃掏掏耳朵,“遇到麻烦,你能文能武啊?”
  小荷掐腰,“哼!”
  苏桃笑道:“哦,遇到麻烦,你能河东狮吼。”
  小荷被气得跳脚。
  林宝绒揉揉眉心,把她俩撵了出去,屋内一下陷入安静。
  她坐到琴几前,弹奏起琴曲。
  琴几旁放着香炉,香味淡雅,是她喜欢的味道,只是今日似乎燃多了,头有些晕。
  砰!
  琴音戛然而止。
  林宝绒倒在古筝上,意识混沌间,听到小荷愤怒的声音:“你们是谁啊,怎敢乱闯林府?!”
  之后再无知觉。
  *
  林宝绒醒来时,视线中出现一把素琴,素琴旁摆着梅枝。
  一双修剪干净的手,正在抚弄琴弦。
  林宝绒费力睁开眼,看向抚琴之人。
  闻成彬!
  闻成彬没看她,琴声依旧。
  他声音清悦,又透着一股笑意,“九婶婶好狠的心,侄儿为你受伤,你都不来探望。”
  那语气......
  那腔调......
  林宝绒本能的,背脊一凉。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矮塌上,而他坐在塌前。
  室内逼仄,光线昏暗。
  林宝绒:“这是哪里?”
  闻成彬不紧不慢拨弄琴弦,“九婶婶觉得这是哪里?”
  林宝绒不确定此刻的闻成彬,是否恢复了心智。
  总之,他不再是阿彬了。
  “九婶婶很惊讶?”闻成彬以指腹扣在琴弦上,止住了琴音,脸上依然温和笑着。
  “你是......”林宝绒强作淡定,试着问话,心里七上八下,感觉他跟受伤前的闻成彬也不同。
  闻成彬靠在凭几上,双臂杵在搭脑上,姿态闲适,不慌不忙,像个猎狩者,盯着猎物一步步走向陷阱。
  志在必得。
  他笑问: “不记得我了,宝贝绒绒?”
  闻成彬随意丢出的称谓,在林宝绒心里炸开了锅。
  是他,回来了。
  前世,只有“他”会这么喊她……
  闻成彬享受着她恐惧的样子,低低吟笑,带着一丝嘲讽,“很惊讶?”
  林宝绒不回答。
  他起身,慢慢走过来,每走一步,都像踏在她的心坎上,使她呼吸艰难。
  她向后退,后背靠在围子上,退无可退,一字一顿道:“是你,闻、侍、郎。”
  闻成彬顿住步子,心里一痛,自己猜的没错,她有着前世的记忆。
  他理理衣袂,坐在塌边,睨了一眼她的脚。
  林宝绒把脚缩回衣裙下。
  闻成彬闲闲地问:“绒绒,知道我一会儿要对你做什么吗?”
  一句话,令林宝绒陷入万丈深渊。
  他是疯狗,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他向前探身,林宝绒向后,背脊被紫檀木围硌得生疼,浑身战栗。
  男人低低笑着,笑声像来自炼狱。
  “我想......拥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  闻成彬:不能让她笑,那就让她哭吧。
  闻大人提着九米大刀,在赶回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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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痴念
  闻成彬伸手, 指尖沿着林宝绒的耳廓向下, 移到耳垂, 用拇指刮了刮。
  软的不可思议。
  他狭眸微眯,倾身过来。
  林宝绒别开脸,她没有剧烈的挣扎, 因为知道,挣扎等于徒劳。
  “闻成彬。”她尽量保持着理智。
  闻成彬抬睫, “嗯?”
  这声“嗯”他拉的很长, 尾音上挑, 听上去心情大好,还朝她的耳朵上吹气。
  林宝绒压下恶寒, 试着劝道:“既得重生,就要珍惜,如今,你还可以回头, 何必让自己重蹈覆辙......”
  闻成彬扳过她的下巴, 强迫她直视自己, “覆辙?你指的是将你推下楼, 还是被闻晏送进监牢?”
  林宝绒:“后者。”
  闻成彬笑的无所谓,“放心, 不会的。”
  既得重生, 他怎么再输给闻晏。
  他深情款款看着她,忽然哑了嗓音,“绒绒, 前世你坐在轮椅上,有多恨我?”
  林宝绒握紧拳头,粉润的指甲泛起白痕,“我不恨你,我释然了。”
  “呵呵...呵呵呵呵...”闻成彬低笑起来,松开她,靠在另一侧围子上,高大的身躯占了一大半矮塌,迫使林宝绒缩在一角。
  他睨着她,“小骗子。”
  林宝绒戒备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罪恶不赦之人。
  他心里不舒服,一把握住她手腕,俯身,深深吸了一下她颈间的清香,大手抚着她垂落的青丝,痴痴念道:“绒绒,绒绒......”
  用尽深情。
  却像魔咒般,蚕食她的心。
  闻成彬似乎很有耐心,“你只看到了九叔的付出,可你知道,我为了将你从林府接出来,做的努力吗?”
  林宝绒浑身僵直,生怕他发疯。
  闻成彬语音一转,“既然恨我,重来一世,不是该远离我们叔侄,为何要想方设法接近闻晏,横贯在我和他之间?”
  他呵呵笑,“你很喜欢这种感觉对吗?将两个男人玩.弄在掌心的感觉。”
  林宝绒定眸看向他,轻声道:“我爱闻晏,超过对你的恨,仅此。”
  闻成彬面容一冽,捧起她的脸,“不,不是的,你只是享受玩.弄男人的感觉,来啊,我让你玩,肆意地玩!”
  他倾身吻她,被她躲开。
  她挡住他压过来的脸,眼含悲鸣,“闻成彬,当我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我不爱你,不关心你,不在意你,你为何要苦苦纠缠?!”
  闻成彬顿住,心中闷疼,一把推开她,靠在另一侧大口喘气。
  林宝绒:“玉石俱焚,毫无美感,就像我们,闻成彬,我累了,想必你也累了。”
  “你累了?”闻成彬低头笑了笑,笑声振动胸膛,“今生,咱们的缘才刚刚开始。”
  他抚抚掌,门被推开,两名下属抬着小荷和苏桃走进来,扔在地上。
  两人昏迷不醒。
  林宝绒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做甚?”
  闻成彬:“答应我一件事,与九叔取消婚约。”
  林宝绒:“办不到。”
  闻成彬轻描淡写道:“那就等着她们被打死。”
  林宝绒:“你除了使些卑鄙手段,还会什么?”
  闻成彬笑着,“还会爱你。”
  林宝绒浑身泛起j-i皮疙瘩。
  “不与九叔取消婚约也成,把这个吃了。”他拿出一颗药丸,在她面前晃了晃,“用避子汤熬制而成。”
  人面兽心,斯文败类。
  林宝绒闭闭眼,掩去眼底的鄙夷。
  “不选?”闻成彬点点头,示意下属,“打。”
  下属:“主子,打哪个?”
  闻成彬随意一指,指的是小荷。
  “且慢。”林宝绒开口,“给我吧。”
  她语气很淡,没有愤懑和绝望,让闻成彬感到诧异。
  闻成彬:“女子无后,在夫家,可是撑不住正房的台面?”
  林宝绒:“你在逼我,我有的选?”
  “我也可以不逼你,只要你听话。”
  林宝绒摊开掌心,“给我吧。”
  闻成彬捏着药丸,抿唇看着她。
  “绒绒,这么良善,可不行。”
  林宝绒:“与你无关。”
  闻成彬捏扁手里的药丸,发泄似的砸在地上,一个药丸能有多大冲劲儿,可他找不到宣泄口。
  “为了两个贱婢,你要牺牲自己?可真令我刮目相看。”
  林宝绒沉默。
  闻成彬抛出第三个选择,“本来不想说的,但我不想让你选第二个。”
  他凉凉道:“我想要你为我生子。”
  林宝绒疯了才会听他的鬼话,偏头看向门口,当作没听见。
  闻成彬:“不屑一顾?”
  得不回应,他也不恼,似乎对她有用不完的耐心。
  下属将昏迷小荷和苏桃抬出去,并关上了门。
  闻成彬慢慢走近她,一把将她推倒在塌上。
  林宝绒终于有了反应,挣扎间,指甲划破了他的脸,血珠流入指缝里。
  闻成彬勾唇,“长能耐了。”
  他抓住她颈间盘扣,刚要撕开,身子一晃,眼前重现叠影。
  林宝绒惊慌失措地推开他。
  闻成彬头痛欲裂,抱着头蹲在地上。
  灵魂里像是分拨出另一个人,在与他争夺这具身体。
  “九婶婶,阿彬好怕!”
  闻成彬:“闭嘴!”
  阿彬:“救命!!”
  闻成彬嘶吼:“我让你闭嘴!”
  阿彬吼了回去,“你占了我的身体,凭什么对我吼!!”
  林宝绒不可置信地盯着地上的男人,他在自言自语?
  还发出了两种声音。
  另一道,是痴儿阿彬!
  震惊之余,林宝绒心中有了一丝猜测。
  她饱读诗书,包括医书,曾在药典上见过这类记载。
  莫不是......人格的分裂。
  在闻成彬痛苦挣扎时,林宝绒想起他腰带上挂着的火铳,一咬牙,夺了过来。
  闻成彬无暇他顾,直到额头抵上冰凉的铳口。
  他忍着剧痛,看向面前的柔弱女子......
  还真是,小瞧了她!
  屋外的下属听见动静,使劲儿叩门,“主子,需要属下进来吗?”
  林宝绒:“不需要!”
  闻成彬:“进来!”
  下属当然听从闻成彬的话,一脚踢开门。
  林宝绒将火铳抵在闻成彬的脖颈上,“你们别动。”
  下属们惊愕不已,在他们看来,林宝绒就是一个手无缚j-i之力的弱女子。
  “主子?”他们不敢乱动,怕激怒林宝绒。
  林宝绒拽着浑身滚烫的男人,提出要求,“让他们把我的婢女放了。”
  闻成彬耷拉着头,胸膛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没听见林姑娘的吩咐?”
  下属们赶忙将小荷扔进来,小荷悠悠转醒,懵逼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林宝绒:“还有苏桃。”
  闻成彬忍着胸膛里的燃起的火焰,呵呵笑道:“苏桃本就是太子的人,我要替太子收回她。”
  被绑在外面的苏桃早就醒了,听见闻成彬的话,自嘲地勾勾唇,当她是破烂么。
  林宝绒:“再说一遍,放人。”
  闻成彬似乎压下了阿彬,吐口浊气,长叹一声:“让绒绒看笑话了。”
  他不咸不淡道:“你敢伤我,这群下属就会替我报仇,杀了你爹和你弟弟。”
  林宝绒恨极了他视生命如Cao芥的样子。
  “乖。”闻成彬掐她手腕,迫使她松开火铳,提醒道:“这里面没有弹丸。”
  林宝绒相信,因为握住火铳的那一刻,重量不对。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主子,北镇抚司的人找来了。”
  闻成彬单手撑在额上,“来的倒挺快,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下属:“这...不大合适吧。”
  毕竟,北镇抚司即便没有逮捕令,也能先斩后奏。
  闻成彬看向林宝绒,“我把苏桃带走了,给你几日时间,想办法跟闻晏解除婚约,苏桃的命,掌握在你的手里,还有,你敢指认我,我会让人杀了林修意和林衡。”
  他抬起手掌,猛地劈下。
  林宝绒颈间一疼,晕了过去。
  半个时辰前,叶然带伤奔往北镇抚司寻求帮助,她虽不知劫匪是谁,但苏桃刚刚放出响箭,为她确定了劫匪的位置。
  伤口在流血,叶然靠在墙上,缓释疼痛。
  肚腹传来剧痛,她紧张地捂住肚子,不敢再走动,可心里焦急万分。
  “叶侍卫?”一道清甜的声音响起。
  叶然看过去,是颜欢!
  颜欢奔过来,立马为她把脉,蹙起黛眉,“你动了胎气。”
  叶然握住她手腕,“我家小姐被劫持,姑娘快去北镇抚司找齐大人帮忙!”
  颜欢一惊,“我马上去!”
  她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叶然嘴里,转身跑出巷子。
  叶然捂着肚子缓缓坐在地上,痛苦难忍。
  很久之后,视线中出现一双皂靴。
  “你不是林府的暗卫么。”
  她抬眼。
  来者是周凉。
  *
  林修意见到女儿时,老泪纵横,抱着女儿不撒手。
  林宝绒被劫持,本该惊动刑部,但林修意怕女儿清誉受损,没敢声张。
  林宝绒心里难受,试探着问:“爹爹,你信重生之说吗?”
  林修意愣了好半饷。
  林宝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爹爹,女儿想给你讲个故事,故事诡异,您要有心理准备。”
  那些隐藏在岁月长河里的秘辛,终究还是随着闻成彬的重生,隐藏不住了。
  林宝绒知道,她说的话,父亲未必相信,就像闻晏一样,无法接受,可再不说,后果不堪设想。
  林修意单手撑头,消化着这些音尘。
  他是不信这些的,却又不得不信。
  他的女儿,怎会胡编理由骗他。
  “为父记下了。”
  当务之急,是将苏桃救出来,并揭露闻成彬的真面目。
  可闻成彬是朝臣,想抓拿他审问,必然要惊动皇帝和内阁,这样一来,闻成彬和女儿的私怨必然要摆到台面上来争辩。
  若闻成彬诽谤女儿不洁,那女儿的清誉就彻底毁了,而且他手上还有人质,一时间,林修意拿捏不定。
  狡兔三窟,闻成彬必然早已想好了退路,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
  为今之计,必须要从长计议。
  林修意叮嘱道:“绒绒,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与旁人说起重生之事,懂吗?”
  “女儿明白。”
  亲人都不信,何况是外人。
  多说无益。
  *
  林宝绒赶到周府时,周凉已经让侍医给叶然熬了安胎药。
  出于意料,颜欢也在。
  林宝绒询问了叶然的情况,颜欢一五一十回答。
  周凉走到门前,看了一眼,没进来打招呼,径直离开。
  *
  林修意从闻成彬那里吃了憋,闻成彬说什么也不承认绑架的事,林修意威胁说,若他不承认,就去皇帝那里告状,闻成彬笑着回道:“林尚书尽管去,不过晚辈要提醒一点,凡事要讲证据。”
  林修意拂袖而去。
  若有证据,还用来逼问。
  闻成彬的护院来报:“主子,尤夫人过来看您了。”
  闻成彬:“府里有客,请夫人回去吧,说我过些日子再去探望她。”
  护院传过话,恭恭敬敬请尤氏离开。
  尤氏心里不是滋味,人啊,说生分就生分。
  护院回话,手里拎着食盒,“主子,这是尤夫人给你包的饺子。”
  闻成彬眼眸微动,“放那吧。”
  护院忍不住多嘴,“小的看尤夫人眼睛通红,许是哭过......”
  闻成彬冷脸问:“怎么回事?”
  “小的不知。”
  “去打听一下。”
  书房内,访客调笑一声。
  闻成彬睨他,“景大公子最近很快活?”
  景大公子:“少詹事受了两次重伤,人变得寡淡了。”
  访客是景蝶羽的长兄景胥,在兵部任主事一职。
  这一个月内,闻成彬与他有了交情。
  景胥有意撮合他和妹妹。
  闻成彬不拒绝也不接受,吊着镇远大将军府所有人的胃口。
  须臾,护院来报,说尤氏之所以红了眼,是因为来的路上,被晋王妃羞辱了一番。
  众所周知,晋王看不上闻晏,连带着看不上闻晏身边的人,晋王妃受其影响,对尤氏态度极差,逮到机会,挖苦揶揄在所难免。
  闻成彬:“晋王妃说了什么?”
  护院:“晋王妃说尤夫人土里土气、粗鄙不堪,给闻大人和主子丢人现眼。”
  闻成彬靠在椅背上揉眉。
  景胥挥退护院,道:“行了,晋王妃是个势利眼,别跟她一般见识。”
  闻成彬缄默。
  当天夜里,晋王府传出丑闻,说晋王妃是在野男人的床上醒来的......
  晋王沦为了笑柄。
  可想而知,晋王妃会有怎样的下场。
  *
  闻晏收到林宝绒亲笔信时,正在返程的路上。
  信函上,林宝绒将闻成彬重生并劫持她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并叮嘱他路上小心。
  他捏着信函站在飞雪里,直到肩头落了雪,才缓缓回了屋子。
  当天夜里,御驾遭遇了大批刺客的暗杀......
  虽有惊无险,但龙颜大怒。
  此次返程,朝野势必引起一场大的波动。
  作者有话要说:  叔侄要掐架了......还有一万字左右,成亲。
  故事在收尾了,等臭侄子领盒饭,就剩下撒糖了。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秋墨雪 1瓶。
 
 
第52章 迎娶
  圣驾归来, 本该满朝欢庆, 但皇帝脸色凝重, 随行的臣子们个个闷不作声,吓坏了守在京城的朝臣们。
  紧接着,晋王府被查封, 太后被押解回宫......
  据被抓的刺客交代,行刺的主谋是晋王, 而晋王动用的死士, 正是太后的旧部。
  众人皆要问, 太后为何会指使晋王弑君呢?
  传的最多的说法,则是, 晋王失宠,想弑君篡位。太后一向强势,却被皇帝软禁,意难平, 最终与晋王勾结。
  听起来, 理由顺理成章。
  冬去春来, 乍暖还寒, 摆摊的百姓还穿着羊皮袄,迎着风, 吆喝生意。
  闻晏走出午门时, 冷风拂面,抬起头望着一轮弯月,伸手触碰了下月光。
  “大人。”一排缇骑跪地, “卑职等救驾失利,甘愿被罚,大人无需替我等扛着。”
  “起来吧。”闻晏抬步前行,向后摆摆手,“无事了。”
  缇骑们面面相觑,不知“无事”是何意。
  闻晏斜眸,“尔等随我去一趟少詹事府。”
  闻成彬的府宅内比闻晏的热闹不少,得知九叔上门,闻成彬倒履相迎。
  这是闻成彬清醒后,叔侄第一次见面。
  闻成彬分寸拿捏的刚刚好,只是,掩在y-in影里的薄唇,勾着冷冽的弧度。
  闻成彬:“九叔,里面请。”
  客堂内,闻晏端着盖瓯,刮蹭茶面,水汽氤氲了眉眼,“彻底清醒了?”
  闻成彬狭眸一闪,不知闻晏的用意,顺着话回答: “前些日子承蒙照顾,给九叔添麻烦了。”
  闻晏饮啜一口茶汤,不疾不徐道:“听说,你求娶了景家小姐?”
  闻成彬笑了笑,“是。”
  “那就把苏桃放了吧。”
  闻成彬敛目,“九叔是不是误会了?”
  闻晏盯着茶面, “在我面前,别拿捏了,到底抓没抓人,你心里有数。”
  “我为何要抓她?”闻成彬露出无害的表情。
  闻晏看向他, “是啊,我也正想问,你抓她作甚?”
  心理战一触即发。
  闻成彬想到林宝绒会向他告状,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将前世的事情和盘托出。
  若是都告知给了闻晏,闻晏会信吗?
  若是信了,此刻,他就是来试探的啊。
  闻成彬收起在闻晏面前一贯的卑微,笑道:“小侄没有抓她。”
  闻晏放下盖瓯,走到他面前,“成,我信你。”
  闻成彬随即起身,“九叔......”
  砰!
  闻晏一拳砸在他脸上。
  闻成彬向后退了退,撞到桌椅,打翻了盖瓯。
  他捂着火辣辣的侧脸,眼中有一瞬间的迷茫,转而恢复精明,拨开椅子,站在闻晏一步之外,“小侄做了什么惹九叔不快?”
  闻晏上前一步,揪住他脖颈,“你是谁?”
  闻成彬y-in森森的勾唇,“恕小侄愚钝,不懂九叔的意思。”
  闻晏:“揣着明白装糊涂!”
  闻成彬刚要开口,护院跑进来,“少詹事,陛下传你入宫!”
  随之,御前侍卫统领走进来,看见叔侄对峙的场景,愣了一下,“两位大人......”
  闻成彬朝统领颔首,转眸看向闻晏,扣住他的手,语调不明,“九叔,陛下召见我,容小侄面圣后,再与你解释。”
  闻晏眼眸凛冽,最终还是松开了他。
  闻成彬弯下唇,看起来并未动怒。
  出于意料,闻晏为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淡笑道:“一会儿进宫,记得谨言慎行,千万别惹怒了陛下。”
  “......”
  闻成彬品着他话里的意思,有种不好的预感。
  闻晏微哂,扬长而去,身后跟着黑压压的缇骑。
  闻成彬凝睇远去的一群人,月光柔和,缥缈如烟,心境也跟着发生了改变。
  林府。
  林宝绒趿拉上绣鞋,披着斗篷,步履极快地走出屋子,看着站在院中的身影,一头扑进那人怀里。
  四下静谧,又有月影遮蔽,闻晏也就由着她了。
  “我回来了。”
  林宝绒抬起头,摸摸他又生出的浅浅胡茬,“几日没得休了?”
  “一个月。”
  林宝绒心疼的紧,“陛下怪罪你了吗?”
  “嗯。”
  林宝绒担忧,“要怎么罚你?”
  “明日早朝自有定论,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看他态度笃定,她点点头,“查到刺杀陛下的主谋了吗?”
  “嗯。”
  “是谁?”
  闻晏靠在树干上,晚风吹拂起衣裾,显得飘逸如风。
  他微不可察地叹口气。
  林宝绒不假思索,“与闻成彬有关吗?”
  她不是凭空推测,太后一直不看好太子,闻成彬作为太子的左膀右臂,替太子间接除掉太后,太子会记他一功。
  再者,还能让皇帝治闻晏失职之罪。
  可谓一石二鸟。
  闻晏掐她鼻尖,“你还真是跟他水火不容。”
  林宝绒发愁,“你是不是觉得我心肠歹毒,为了除掉异己,不惜捏造前世之言?”
  闻晏: “叨咕什么呢?”
  “没有。”这个节骨眼上,不想给他添堵,林宝绒笑笑,贝齿整齐洁白,映着月光的柔色。
  闻晏知她美,但在月光下细细打量,一时间有些发痴。
  林宝绒被盯的头皮发麻,踮脚刮刮他的下巴,“我给你刮下。”
  闻晏摸摸,“很丑?”
  “不丑。”
  其实,只有些淡淡的青茬,与以往光洁的下巴相比,稍微有些沧桑。
  两人进了林宝绒的闺阁,屋里黑漆漆的,甫一进屋,她就被男人压在门板上,宣泄似的吻席卷而来。
  两人在漆黑的室内,享受克制的贪欢。
  闻晏抱起她,急切地攻陷她的檀口。
  林宝绒身体无支撑点,顺着本能,盘上他精瘦的腰身,搂住他的脖子。
  急促,压抑。
  闻晏松开他,靠在一旁。
  林宝绒顺势下滑。
  他抱起她,大步走向书案,把她放在上面。
  “凉。”她一开口,嗓音有些哑。
  她懊恼,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大胆的一天。
  当真是豁出去了。
  但闻晏一直没舍得碰她。
  看他平复着呼吸,林宝绒咬唇,“你难受?”
  “你说呢?”
  “我哪里知道。”
  闻晏把她抱到塌上,抱住了她。
  林宝绒伸手,与他十指相扣。
  闻晏对着黑漆漆的夜,问道: “若我不是前世的那个九叔,你会后悔吗?”
  林宝绒扭头,“你信我了?”
  她的长发缠绕在他颈窝,痒痒的。
  闻晏:“无论你是否经历过前世,我都会护你今生安稳。”
  林宝绒眼眶一热。
  闻晏:“把烦心和琐事都交于我来处理,你只需快乐就够了。”
  那一刻,林宝绒知道,她的九叔“回来了”。
  上一世的闻晏也是这样,为了让她活得简单纯粹,承受了一切压力。
  林宝绒紧紧握住他的手,坚定道:“这一世,我要与你并肩,看沧海桑田,度桑榆晚景,我不要你一个人承受悲痛和压力,相信我,你的妻子也能帮你分担。”
  听她一席话,闻晏不免感慨,风雨一路,终于有人为伴。
  “绒绒。”
  “谢谢你。”
  ——还愿意来到我身边。
  *
  三更时分,近臣们全被召唤入宫,得知一则消息,满堂皆惊。
  晋王和太后被人冤枉,幕后之人是镇远大将军府的大公子??
  可动机呢?
  众所周知,景家父子与太子交往甚密,因为皇帝有了废掉太子,立三皇子为储君的想法,景家父子怕日后不得宠,才行此险棋?
  无论动机如何,景胥的确接手过所有罪证。
  他背后的主子是谁?
  景大将军惊愕不已。
  景胥愤怒地看向闻成彬,近些日子,他与闻成彬可谓形影不离,原来一切的一切,不过是闻成彬设好的圈套,等他一步步跨入。
  这时,太子看向他,眼中含着浓重的警告。
  景胥权衡利弊,白着一张脸,愣是忍下了。
  事情败落,弃卒保车,往往是主子们惯用的伎俩。
  闻晏看了眼太子,没说什么。
  景胥被大理寺带走,太子和闻成彬并肩走出御书房,走到拐角时,太子险些摔倒,被闻成彬扶住。
  太子冷冷道: “虽然所有罪证都指向景胥,但夜长梦多,懂否?”
  闻成彬:“明白。”
  对于刺杀之事,不是没人怀疑到太子头上,而是皇室、后宫、朝堂之中,每日都在上演明争暗斗,谁都有嫌疑。
  太子走后,闻成彬靠在篱笆墙上喘气,刚刚若是景胥直指他,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太子为自保,早有弑君的打算,闻成彬推波助澜的同时,也为自己想好了退路。
  假若嫁祸晋王和太后不成,那便将祸水引入景府。
  他铤而走险,无非是想赢得太子的信任,为他的仕途奠定基础。
  经此一遭,他挤掉了景胥,坐稳了东宫第二把交椅。
  他深呼吸几下,刚要迈步,头脑里响起另一道声音——
  “你真卑鄙。”
  闻成彬脸色倏然黑沉,握紧拳头,控制心志。
  阿彬:“你真卑鄙!”
  闻成彬:“闭嘴。”
  阿彬:“你是小人!”
  闻成彬:“我让你闭嘴!”
  路过的宫人吓了一跳,少詹事为何自言自语?
  闻成彬狠狠砸着头,待清醒过来时,发现闻晏正站在廊亭里冷眼看他。
  “九叔找我?”
  闻晏:“这是宫里,少詹事注意称呼。”
  闻成彬心里冷笑,人的感情还真是说变就变,“北镇抚使找我何事?”
  闻晏步下石阶,“刺杀一事,你怎么看?”
  “不是水落石出了么。”
  闻晏:“我是在问,你的看法。”
  闻成彬:“这话就稀奇了,既已水落石出,我能有什么看法。”
  闻晏:“你对移花接木怎么看?”
  “什么?”
  闻晏:“自己思考吧。”
  说完转身就走。
  闻成彬对着他的背影,道:“北镇抚使是不是色令智昏了?对我,总是说些奇怪的话。”
  闻晏:“你自己清楚。”
  闻成彬走到他面前,“你若笃定事情与我有关,大可拿上证据,与我对质大堂,在这里冷言冷语,有什么意思?九叔,你对我有偏见。”
  闻晏不语。
  闻成彬:“是不是林小娘子在你面前,说了诋毁我的话?”
  林小娘子......
  闻晏从未从闻成彬口中听得这般轻浮的话,眯下眸,“与她无关。”
  闻成彬呵笑,“这么护着未婚妻啊,我与林小娘子确有过节,想必她已跟你说了。”
  这么陌生的闻成彬,令闻晏恍惚。
  “你与她有何过节?”
  闻成彬状似惊讶地张张嘴巴,“她还未跟你讲?”
  闻晏握紧了衣袂下的拳头。
  闻成彬:“我们啊,有段......”
  砰!
  闻晏一拳砸在闻成彬的颧骨上。
  闻成彬捂着脸后退几步,不怒反笑,“她是被我拒绝了,才转投你的怀抱。”
  闻晏揪住他脖颈,将他狠狠按在廊柱上,“你到底是谁?”
  闻成彬牙齿溢血,笑得猖狂,“多智近妖的北镇抚使理解不了我的话?”
  “哈哈哈哈哈——”
  闻晏眼里有火。
  闻成彬:“你该去问问林宝绒,她是谁。”
  “我在问你。”
  “我是......”闻成彬咽下口中血水,“亡魂。”
  闻晏眼眸加深。
  闻成彬笑的更加肆意,“林氏宝绒,同样是亡魂。”
  “我和她,有着你无法触及的过往,九叔,可惜你还不是前世那个手握大权的男人啊。”
  凭着前世记忆,闻成彬觉得自己吃定了闻晏。
  他靠在柱子上,竟摸了摸闻晏的侧脸,“九叔,你我一起长大,我并不想与你决裂,但你抢走了我的女人,我啊,忍不了了。”
  闻晏经过短暂的愤怒,渐渐找回理智,“你若伤她,我必将你诛之。”
  闻成彬:“狠话,谁不会放。”
  闻晏:“成,跟你交个底,我认定,刺杀是太子的死士,而你是主谋,打今儿起,我开始调查东宫。”
  “......”
  *
  回到府宅,闻成彬像失去了力气的布偶,倒在榻上。
  想到林宝绒,心中钝痛。
  心腹进来为他盖上被子,“主子,天还寒凉,别冻着了。”
  “苏桃怎么样了?”
  心腹不得不佩服,“那女人,禁打着呢。”
  闻成彬睁开眼, “谁让你们动手了?”
  心腹:“她不停叫骂,太聒噪了。”
  闻成彬:“那,毒哑吧。”
  “......”
  心腹走出去,心道主子是真的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那种狠。
  *
  夜里,闻晏来到林府,没等林宝绒开口,一把抱住她,勒的她喘不过气。
  “怎么了?”林宝绒轻声问。
  闻晏没回答,脸埋在她脖颈。
  林宝绒觉得此刻的他有点脆弱,像个受了挫的孩子,寻找支撑。
  两人手挽手走在月光倾洒的花园中,闻晏一直缄默,牵她手的力道却没有松动。
  “能跟我说说,你怎么了吗?”林宝绒担忧他。
  闻晏:“绒绒,抱歉。”
  林宝绒不解,好端端的跟她道歉作甚?
  路过凉亭,闻晏停下脚步,拉她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
  小姑娘如夜里的风,轻盈的好像下一瞬就会消失。
  他抱住她的腰,脸贴在她腿上。
  林宝绒温柔地抚着他的发鬓。
  两人静静相依。
  “绒绒。”
  “嗯。”
  “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林宝绒愣了下。
  闻晏自责道:“我不该不信你。”
  他说出这句话时,每个字都带了懊悔。
  林宝绒身子忽然僵住,“是闻成彬...跟你讲了什么吗?”
  闻晏:“你我之间,没有他的事。”
  林宝绒觉得浑身很冷,她也蹲下来,双臂缠绕男人的脖子,“淮之,抱紧我。”
  她好怕。
  怕被闻成彬离间。
  怕自己在闻晏心里不再纯洁无暇。
  闻晏紧紧抱着她,给予她温暖和力量。
  “绒绒。”
  林宝绒吸着鼻子,“我在呢。”
  闻晏轻声而郑重地道:“今后,无论风雨雪霜,我都会在你的身边。”
  当晚,苏桃趁机逃了出来。
  林宝绒再见她时,差点没认出来,“小桃......”
  苏桃“咿咿呀呀”,讲不出完整的句子。
  林宝绒抱住她,自责又痛心。
  *
  内阁变更,闻晏顺利成为阁臣,他卸去国子监祭酒的职位,彻底卷入朝廷的风暴中。
  *
  闻成彬近日颇为烦躁,想要见林宝绒一面尤为困难。
  景府的人时常来府上闹事,皇帝只幽闭了景胥,没动景府,说明此事还有翻转,这令闻成彬寝食难安。
  这日,他打马路过景府,被景蝶羽拦下。
  景蝶羽不复往日的风采,像是受到极大刺激,不顾铮铮马蹄,生生拦下他。
  闻成彬居高临下,“有事?”
  “闻成彬,你让我兄长成了替罪羊,你当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吗?”
  闻成彬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你的话,恕我听不明白,借过。”
  “少装蒜!”景蝶羽手拿马鞭,朝马腿甩了一下。
  坐骑受惊,向后扬起。
  闻成彬堪堪稳住马匹,脸色y-in沉,“疯婆子!”
  “那也比忘恩无义的小人强的多!”景蝶羽冷笑道:“实话告诉你吧,陛下之所以不查封景府,就是想放松太子的警惕,而你与太子勾结,脱不了干系!”
  闻成彬:“让开,别让我再重复。”
  “你有本事就从我身上跨过去!”
  果然是将门之女,胆识倒是有的。
  闻成彬转怒为笑,“既然有证据,为何不建议陛下直接扣押我,你来此刺激我,不是在浪费唇舌?”
  景蝶羽的确是为了刺激他,叫他度日如年。
  “北镇抚使手上,有近些年太子的诸多音尘,告诉你,你们全完了!”
  提起闻晏,闻成彬莫名心慌。
  自扣押景胥,闻晏一直闷不作声,像在憋大招。
  莫不是要将太子的人全部歼之?
  倒是像闻晏的做事风格。
  不想与景蝶羽有所牵扯,打算打马走人,倏然,额头青筋直冒,阿彬又来s_ao扰他了。
  “你这个罪魁祸首,九叔是不会放过你的!”
  闻成彬忍受着阿彬,打马前行,景蝶羽上前,被他以马鞭挥开。
  忽地,头痛欲裂。
  他双手抱头,痛苦地嘶吼。
  景蝶羽逮住机会,一脚踹在马腿上,马匹将他甩了下去。
  他滚到地上,自言自语。
  景蝶羽以为他磕坏了脑袋,心里害怕,见四下无人,溜之大吉。
  闻成彬忍着痛苦,朝天空放出响箭,没一会儿暗卫找到了他,送他去了太医院。
  太医为他针灸,并叮嘱他要静养。
  闻成彬躺在塌上,手里拿着装有发团的荷包,按在心口的位置。
  心腹走进来,“主子,林府周围全是暗卫,属下等人无法靠近。”
  闻成彬按了按太阳x_u_e,“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给你们一天时间,我要见到人。”
  “......”
  *
  闻晏将林府保护的太好,当晚,闻成彬的人失手了。
  闻成彬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闻成彬心急如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宝绒嫁给闻晏,但无论怎么使手段,也接触不到林宝绒。
  他烦闷至极,脑海里不停徘徊着阿彬的声音。
  险些崩溃。
  “啊!!!”
  *
  婚期将至,苏桃也能发出一些声音,她是个闹腾性子,坐不住,闲的时候拉着叶然到处溜达,购置婴儿用品,似乎并没有留下心理y-in影,至少表面上是。
  前不久,林宝绒将颜欢请了过来,专门为苏桃治疗嗓子。
  这日,颜欢来到林宝绒的屋子,“绒绒在做什么?”
  林宝绒眉眼含笑,“试嫁衣。”
  y-in霾笼罩心头,也只有试嫁衣时,才会开心些吧。
  颜欢:“我帮你吧。”
  林宝绒点点头。
  嫁衣繁琐,林宝绒鼓弄了半饷才穿戴好,走出屏风后,有些羞涩地问:“好看吗?”
  颜欢有五个嫡姐,都嫁了人,却没有一个能及得上林宝绒的美。
  颜欢笑道:“你转一圈。”
  林宝绒依言转了一圈,裙带摇曳,裾摆上的绣花像开在春季的田野上,活灵活现。
  颜欢:“清丽动人,真美。”
  两个姑娘秘聊了一个时辰,小荷进来时,林宝绒已经整理好嫁衣,站在书案前,与颜欢挑选头面的款式。
  富贵人家的小姐自然要对头面精挑细选,工匠打造的也快。
  颜欢按着林宝绒的气质选了一套,圆润的手指戳着画纸,“这个合适你。”
  林宝绒指着另一套,“这个呢?”
  “嗯...也好看。”颜欢笑开,“好难选呀,样式太多,我都眼花了。”
  林宝绒选来选去,还是定了颜欢最开始选中的那套。
  苏桃和叶然回来,手里拎着一大兜子东西。
  林宝绒让小荷接过,嗔道:“你们一个是孕妇,一个是病患,不易c.ao劳,快坐下休息会儿。”
  苏桃能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五个女人一台戏,吵得门外的隐卫们头大不已。
  若不是闻晏交代他们要时刻保护,他们一定避开她们聚堆的时刻。
  闹够了,林宝绒让苏桃和叶然回屋休息,颜欢不想走,当晚跟林宝绒一起睡下。
  荀假,林衡回府,迫不及待跑来看姐姐。
  刚好齐小郁也在,齐小郁见林宝绒身边多了个小姐妹,还挺嫉妒,哼哼了好几声,娇蛮地表示自己受了冷落,让林宝绒哄她。
  但毕竟是小女儿家,喜欢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贵女间话题多,很快也跟颜欢打成一片。
  林衡和冬至站在门外,齐齐叹气,女人的心思,他们都不懂。
  小荷从隔壁走出来,“少爷,苏桃叫你呢。”
  林衡走进去,苏桃啊啊几声,像在问候。
  林衡露出一抹暖意融融的笑,少年以前沉闷,不爱笑,自打学武,开朗不少,笑容阳光,“苏姐姐安心养伤,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游历吧。”
  苏桃用笔写下:是我带你还差不多。
  “嗯嗯,你带我也成。”林衡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海螺,“师父说海螺能发出大海的声音,我不信,去捡了一个,真的有,苏姐姐听听。”
  苏桃把海螺放在耳边,什么也听不见,心里笑笑,傻少年,海螺只有在海边才有这个功能啊。
  她没戳穿,写下:真的有,送给我吧。
  林衡点点头,“就是送给你的。”
  苏桃才发现,少年笑起来,跟自己的弟弟有些像,只是,好些年不来往了。
  *
  大婚当日,天还未亮,喜婆早早来了林府,指点小荷替林宝绒梳妆。
  苏桃端上面条,林宝绒吃了几根,迷迷糊糊由着小荷捯饬。
  凤冠霞帔繁缛。
  林宝绒:“好沉。”
  喜婆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
  林府家眷少,林修意前些日子亲自接双亲过来。
  林老夫人瞧见孙女穿上凤冠霞帔,皱皱鼻子就要哭,林修意无奈道:“我说娘,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啊。”
  林老夫人拍开儿子的手,“我激动。”
  说完扭头又进了闺阁,把喜婆和仆人都撵出去,面对林宝绒,掏出一本......避火图。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下一章大婚
 
 
第53章 成亲
  林宝绒没好意思说自己已经有了一本, 认真听着林老夫人一本正经地讲解, 脸颊越来越烧。
  林老夫人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拍拍孙女后背,“行,就这些, 其余的,你们夫妻日后慢慢摸索。”
  “......”
  林老夫人:“我们绒绒贤惠懂事, 夫家一定会喜欢你的。”
  林宝绒弯着唇, 不去过多思考日后与尤氏的相处, 顺其自然吧。
  林衡换了一套喜庆的衣衫,衬得少年脸蛋红润。
  他推开门, “我能进去吗?”
  林宝绒朝他招手。
  林衡来到她身边,认真端详,眼底熠熠发亮。
  在他眼里,姐姐是全天下最美丽的姑娘。
  府外响起鞭炮声, 接亲的队伍到了。
  声势浩大, 引来不少道贺的百姓。
  新郎官跨坐在马上, 大红婚服衬得他神采飞扬。
  傧相们开始分发红包, 卖力地讨好娘家人。
  礼毕,林衡背着林宝绒慢慢走出府, 少年身板清瘦, 有些吃力,可就是不让别人帮忙。
  林宝绒搂着弟弟的脖子,千言万语凝成一句:“衡儿, 照顾好爹爹。”
  林衡顿了一下,唇畔翘起一抹温笑,“绒绒放心。”
  他第一次叫她,绒绒。
  林宝绒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轿帘落下时,少年沁在阳光里,朗声道:“起轿!”
  喜婆晃帕子,示意队伍开路。
  林修意与林老爷子站在门口,一同感慨。
  林老爷子吧唧两下嘴,“儿啊,为父想抽口烟。”
  “儿子给爹点烟去。”林修意不停地告诉自己,绒绒又没远嫁,几条街的路程,自己多过去几趟就能时常看见女儿,有什么可舍不得的。
  转身之际,嘴角下压。想哭。
  林老爷子不解,“你怎么了啊?”
  林修意抹把脸,岔开话题,“接亲的傧相里,我怎么一个也不认识......”
  连齐笙和周凉都未到场。
  林老爷子指了指队伍离去的方向,“你不认识新郎官?”
  林修意嗔父亲一眼,“新郎化成灰,儿子都认识。”
  林老爷子拿起烟杆敲他的头,“口无遮拦!”
  年过四旬的男人被老父亲追着打,颜面挂不住,“爹,外人瞧着呢。”
  *
  林宝绒坐在花轿里,总觉得行进的速度太快了,轿子有些摇晃,她隔着红盖头挑开轿帘,柔声道:“慢点,不急。”
  轿夫笑道:“大喜的日子,姑娘不急,新郎官急的很。”
  林宝绒无奈,撂下帘子,摇晃的她极为不舒服。
  抵达闻府,依着喜婆的吩咐,新郎官踢了轿门,把人背出来。
  落在宽厚的背上,闻到熟悉的气息,林宝绒才算安心,附在闻晏耳边,“刚刚吓到我了。”
  闻晏淡定道:“抱歉,让你受惊了。”
  那就是有意为之。
  林宝绒不解。
  闻晏:“你名动京城,我怕有人来抢亲,得早点拜堂。”
  “......”
  半假半真的。
  闻府门前,齐笙和周凉帮忙应酬着。
  宾客们见新郎背着新娘走来,蜂拥过去,有人道喜,有人打趣,其乐融融。
  齐笙啧啧道:“成个亲,也太累了吧。”
  周凉:“自己当新郎官更累。”
  齐笙斜眼笑,“好像你成过亲似的。”
  周凉踢他一脚,“彼此彼此。”
  两人互踹了好几脚,才走上前,帮忙拉开宾客。
  进了婚堂,喜婆扶着林宝绒过火盆,踩瓦片,又递上喜绸,新郎新娘各执一端,走到高堂面前。
  闻也朗笑容温和,眼里全是喜悦,为儿子高兴。
  尤氏勉强挤出笑脸,在外人看来,她挺认可新妇的。
  拜天地后,喜婆引着新人去往婚房,闻家的亲眷不多,但孩子不少,有的藏在柜子里,有的躲在桌子下,准备待会儿闹洞房。
  齐笙和周凉是外男,止步于前堂,齐笙朝闻晏的背影挥挥手,“淮之啊,兄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周凉嗤一声,转身就走,他不认识这个智障。
  齐笙颠颠跟出去,勾住周凉肩膀,“今儿还要替淮之挡酒,我要是醉了,还有人扶我回府,你要是醉了,形单影只的,如何回府?”
  周凉:“老子千杯不醉。”
  齐笙佩服地拍他肩膀,“今儿我胃不舒服,待会儿你多挡几杯酒。”
  “......”
  贱人。
  *
  喜房里,闻晏用喜秤掀起了新娘子的红盖头。
  婴儿臂粗的喜烛下,女子如花似玉,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喜婆恭维道:“闻大人真有福气。”
  闻晏赏了她一锭金元宝,喜婆喜笑颜开,一劲儿说着吉祥话。
  闻晏开始给在场的仆人们发红包。
  打发了喜婆和丫鬟,又把一个个顽童揪出来,闻晏关上门,屋内陷入寂静。
  林宝绒一直低着头,跟头一次见新郎官似的,不好意思多看。
  闻晏拿过合卺酒,“夫人请。”
  一声夫人让林宝绒动容,她起身,接过酒盏,仰头看他,烛光下,男人挺拔生姿,比酒还醉人。
  酒水下肚,胃肠暖暖的,闻晏拿过点心,递给她,“我要出去敬酒了,你饿了就先吃些,稍晚我回来陪你用膳。”
  林宝绒点点头,羞赧和喜悦交织,叮嘱道:“少喝些,别...别醉了。”
  “放心。”闻晏笑道:“不会耽误洞房的。”
  林宝绒瞪他,这人越发不正经了。
  闻晏笑意加深,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一下不够又亲了一下她鼻尖,还嫌不够,吻一路向下,耳鬓厮磨。
  “主子,该去敬酒了!”管家在门外提醒,语气里尽是欢喜,新的府宅,添了女主子,不久之后还会有小主子,管家想想都激动。
  门口,小荷嘀咕:“姑爷不会是想提前洞房吧?”
  管家咳咳两声,“小姑娘家家,不害臊啊?”
  小荷努努鼻子,帮忙敲门,“姑爷,让小姐休息一会儿啊!”
  咯吱。
  门从里面被拉开,闻晏走出来,“进去陪陪她,辛苦了。”
  小荷点头如捣蒜,“姑爷快去前院吧,大家等着呢。”
  闻晏跟着管家去了前院,前院立马传出起哄声。
  “酒呢,闻府不会没给大家伙准备吧?”
  “怎么会,闻阁老会缺你那口酒?”
  “来来来,大伙敬闻阁老一杯!”
  “周凉,上啊!”
  “你特么怎么不上?!”
  乱哄哄的,格外热闹。
  闻也朗也被拉去喝酒了,尤氏心里空落落的,想起闻成彬拒绝来观礼,心里更为发堵。
  她与闻氏族人不热络,自己一个人走出去透气,护卫跟上,尤氏觉得烦,“别跟着我了,让我静一会儿。”
  护卫提醒:“夫人,夜深了,还是回府吧。”
  “不回。”
  护卫也不能把人扛回去,只能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尤氏回头瞧去,闻府周围,全是护卫,儿子是今非昔比啊。
  她叹口气,游走在街巷中。
  *
  酒过三巡,宾客们歪歪斜斜,被自家仆人扶着回了府,齐笙酩酊大醉,搂着周凉,脚步虚浮,“走,去我府上!”
  看了一整天的热闹,周凉不想一个人回府,那会显得太过凄凉,至少今晚不愿。
  “行吧。”
  齐笙:“嘿嘿,你今晚很好说话呢。”
  周凉:“有完没完?”
  磨磨唧唧的。
  月光下,两个单身汉互相取暖。
  *
  闻晏推开喜房的门,小荷欠欠身子,“姑爷。”
  闻晏递给她一锭金元宝,今儿打赏给仆人的全是金元宝,小荷才发现姑爷一点儿也不穷。
  即便穷又能怎样,幸福才重要。
  这是小荷今日瞧见小姐笑了二百次,得出的结论。
  喜房剩下两人后,林宝绒指指湢浴,“水已备好,你先沐浴吧。”
  她已经沐浴更衣,换了一套绯红色睡裙,衣裳半透,露出里面绣了海棠的小衣。
  闻晏盯着海棠花瞧着。
  林宝绒恼羞,催促道:“快去沐浴。”
  “等着为夫。”闻晏勾唇,拿起换洗的衣裳,进了湢浴。
  湢浴内水汽氤氲,灯光暖黄,依稀可听水流声。
  林宝绒坐在绣墩上梳理长发,脸上红晕未退。
  沐浴后,闻晏穿着寝衣走出来,站在她身后,捧起她一缕长发嗅了下,松木味夹杂着花香,令人意乱情迷。
  因为紧张,林宝绒舔舔干涩的唇。
  闻晏拿过水壶,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喝吧。”
  林宝绒喝了半杯。
  闻晏:“再喝点。”
  林宝绒懵愣,把剩下的水喝光了。
  结果闻晏又倒了一杯给她。
  林宝绒:“我喝不下了。”
  “确定?”
  “嗯。”
  闻晏收了杯子,意有所指,“待会儿别后悔。”
  “嗯?”
  林宝绒还没闹明白,身体徒然腾空,被男人打横抱起,走向铺满大枣莲子桂圆的拔步床。
  闻晏掀开被子,大枣莲子桂圆,抖落一地。
  他压她在床上,两人的体温隔着衣衫传递。
  林宝绒咽下嗓子,磕磕巴巴:“把...把喜烛吹了。”
  “稍后再吹。”他俯身,亲吻她的眉眼,温柔又动情。
  林宝绒尽量放松身体,配合着他。
  闻晏撑起来,忽然问:“避火图研究的怎么样了?”
  “......”
  他一定是听见了齐小郁的话,才会刻意问的!
  林宝绒眸光飘了下,“什么呀,我不懂。”
  闻晏啄着她的小嘴,“没关系,我们一起研究。”
  林宝绒:“......熄灯。”
  男人没搭理她的话。
  “你别......”林宝绒推他胸膛,紧张的话都不利索了,“我会紧张。”
  闻晏凝睇她片刻,起身吹灭了蜡烛。
  喜房顿时陷入黑暗。
  林宝绒感觉肩头一凉,赶忙扯被子,由于紧张,不自觉哼唧一声,委屈巴巴的。
  闻晏:“怎么了?”
  “我冷。”
  闻晏发觉,她是真的太过紧张。
  他依着她,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试问道:“要不今晚别试了,等你调整好心态?”
  林宝绒摇头,“明早,娘会检查元帕。”
  她指的自然是尤氏。
  闻晏:“我来想办法。”
  “不成。”林宝绒揪住他衣襟,怕他打退堂鼓,翻身趴在他身上,“我可以,你别退却。”
  他退却?
  闻晏哭笑不得,好整以暇看着她,“那来吧,夫人。”
  林宝绒呼吸急促,进退两难,囧囧的样子有点傻。
  闻晏没忍住,笑出声,牵动胸膛。
  笑声比平时轻松许多,是他这个年纪该拥有的。
  林宝绒觉得自己被夫君嘲笑了,一咬牙,吻上他的唇......
  两人唇舌相磨,温度越来越高。
  闻晏胸膛闷热,翻过身压住她,占据了主导。
  林宝绒闭上眼,眼前似炸开了朵朵烟火,绮丽繁华。
  闻晏:“避火图呢?”
  林宝绒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想着那本小册子,媚眼如丝地瞪了一眼,“没带来。”
  闻晏额头滴汗,落在她的锁骨上。
  他呼吸粗嘎,越来越重,“那为夫可失礼了......”
  “嗯?”林宝绒越听越糊涂,这会儿脑子根本不够用,他还要一劲儿跟她讲话,“你在说什...唔...”
  女子眉心一拧,表情都变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卷缩起来......
  男人攻陷了春池。
  起初的痛苦之后,林宝绒眼前的烟花越来越多,陷入忘我。
  然而,烟花骤歇。
  男人徒然愣住。
  林宝绒察觉异样,睁开眼,迷迷糊糊盯着他。
  他这是怎么了?
  林宝绒心里七上八下,祖母的话萦绕耳畔,男人若没个通房丫鬟,新婚当夜,通常,成不了气候......
  闻晏他成不了气候......
  林宝绒眨眨眼,无辜又媚人。
  闻晏默默后牙槽,有点儿负气。
  林宝绒不知该说什么,试着安慰:“没事儿,别往心里去。”
  闻晏:“......”
  他坐起来,平复呼吸。
  林宝绒捂着被子起身,伸手握住他手臂,“真没事儿。”
  闻晏掐住她红红的小嘴。
  稍许,男人掀开被子下床,为自己倒了杯酒。
  林宝绒坐在床边,头发有些凌乱,怕是自己表现的太矜持,没迎合到他,小声唤道:“夫君,夜里凉,披件衣裳。”
  闻晏瞧着她,喉咙滚了滚,“不用披。”
  “......”
  “披了耽误事。”
  他拎着酒壶走过来,掐住她下巴,往上一抬,挑眉问:“喝酒吗?”
  林宝绒摇头。
  闻晏自己含了口酒,俯身贴在她的唇舌。
  咕咚咕咚。
  酒水下肚。
  闻晏直起腰,余光扫到她好看的锁骨,做了一件早就想做的事。
  他扯开被子一角,倾斜酒壶,酒水流入她醉人的锁骨。
  酒醉微醺,情调再次被点燃。
  闻晏耐心吻她,慢慢的,进了状态。
  这一次,是为自己挽尊而战。
  女人纤细的指尖划过男人的背部,留下一条条红痕。
  帐帘落下,春光依旧。
  作者有话要说:  看在没卡文的份儿上,求收藏接档文、预收文!希望开文前,预收能过300!【一本正经脸】
  收尾了,舍不得!
  接档文《衔枝(重生)》:
  上一世,景乡侯府被抄,侯府小姐以清白之身换取了父兄的性命。
  魏箫将她压在塌上,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蛋,“再哭,本王就不认账了。”
  姚芋立马噤声,咬唇承受。
  一夜情迷。
  后来,魏箫被人出卖,血染沙场,她寻到他的尸骨,将他葬了。
  重来一世,景乡侯府风调雨顺,姚芋莞尔,再不用与魏箫纠缠不清。
  孰料,父亲竟将她许配给了魏箫。
  大婚前夜,姚芋跑了,途中遭遇劫匪,恰有一路人马经过,她上前救助,拽住一人衣袂,“公子,救救我!”
  那人弯腰,拍拍她的脸蛋,语调y-in晴难辨,“我若救你,你要如何报答我?”
  姚芋抬眸,心尖一颤。
  魏箫笑道:“与我重温旧梦,如何?”
  *
  摄政王魏箫寡情冷性,千百柔肠只给了一人。
  【色是刮骨刀,无怨无悔】
  阅读指南:1. 双重生。 2. sc、he。3.忽略“欢喜冤家”的标签,男女主并非欢喜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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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娇妻
  夜深人静, 林宝绒悠悠转醒, 意识还不清楚, 像往日一样,翻个身继续睡,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闻晏:“夫人醒了。”
  林宝绒一下子清醒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饷, 男人发出闷笑,“傻了?”
  林宝绒不自在地缩了缩, 感受腰间伸来一只手, 把她往他那边带了带。
  身子酸痛, 她抵住他穿了寝衣的胸膛,“什么时辰了?”
  声音哑的不像话。
  那时后悔没听他的, 多喝几杯水了。
  闻晏也不知道现在是几时了,屋里黑不隆冬的,只有床边燃着一盏小灯。
  林宝绒:“我口渴。”
  闻晏掀开被子,拿起烛盏, 起身去倒水。
  林宝绒抱着被子坐起来, 肩头光溜溜的, 有些生气。
  凭什么他可以衣衫整齐, 自己什么也不许穿。
  想想就来气。
  闻晏拿过杯子,坐在床沿, “喏。”
  林宝绒就着杯沿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还渴。”
  闻晏也渴,先给自己倒杯水喝下,又给她倒了一杯。
  男人躺回被窝, 把人搂进怀里,“再睡会儿。”
  林宝绒趴在他肩上,“明早早点叫我起来,还要给爹娘敬茶。”
  闻晏把她拽进被子里,“没事儿,不着急。”
  他家没那么多规矩。
  林宝绒知道尤氏对她有微词,哪敢恃宠而骄,扯过床头的寝衣披上,低头系个结,“不成,媳妇茶不能太晚。”
  “都听你的。”闻晏看她穿上寝衣,大手探进去,“待会儿还得脱,穿上多麻烦。”
  还脱??
  林宝绒吓怕了,着急道:“你节制一点,不可太贪欢。”
  “谁告诉你的?”
  林宝绒钻进被子里,面朝棚顶,“颜姐姐。”
  怕他误会,补充道:“她是太医。”
  “我又没说她什么,你急于解释什么。”闻晏又把人搂进怀里,用脸蹭她的头发,“放过你了,睡觉。”
  林宝绒松口气,立马闭上眼睛,生怕他反悔。
  男人的唇角扬起。
  *
  周凉随齐笙来到齐府,恰好遇见从林府走进来的颜欢,由两名扈从陪同。
  他甩甩脑袋,以为是幻觉,这里怎会遇见她。
  齐笙要小解,松开他奔回府中,留下一句,“直接去我屋子。”
  周凉没理,径直朝颜欢走去。
  颜欢踩着脚踏正要上马车,被一股大力推了进去。
  颜府扈从怒道:“你谁啊?”
  周凉一掌劈晕了他。
  另一名扈从抡起拳头,又被周凉轻而易举劈晕。
  他登上车廊,掀开帘子,看着像仓鼠一样瞪着眼睛的小丫头。
  男人深沉的眼底,燃起了曾以为被熄灭的火种。
  颜欢左右看看,避无可避,“周凉,大半夜的,你别吓唬人。”
  周凉坐在她身旁,像是故意的,只给她留了一点点地方。
  颜欢往里靠,尽量不碰到他的衣衫。
  周凉:“这么晚了,你才回府?”
  颜欢:“林老夫人拉着我话家常。”
  “你倒是招老人家喜欢。”
  颜欢扯扯嘴角,“你打晕我的随从作甚?”
  周凉斜着身子,靠在车壁上,桃花眼泛着幽光,跟狼盯着羊一样,“我喝多了。”
  颜欢不耐地问:“那怎么了?”
  他忽然抬手,掐住她下巴,“你不是大夫么,能解酒吗?”
  颜欢拍开他的手,“你别趁机耍酒疯。”
  周凉笑得薄凉,“老子还能耍别的。”
  “秽语。”
  “你明白?”
  颜欢:“你别忘了,我嫁过人。”
  男人脸色骤然一沉。
  颜欢像是没察觉,自顾自说着:“所以,有什么不懂的,说不定,我比你懂得多。”
  周凉眯了下眼,桃花潭底,漾起层层浪。
  他笑了下,话语从牙缝里挤出,“是么,那你教教我。”
  颜欢抬睫看他,没懂他话里的含义,然后下一瞬,后颈被扣住,整个人被拉进带着酒气的怀里。
  周凉扣住她的头,不顾一切地吻她。
  嘴里尝到酒味,颜欢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你...松开!”
  周凉趔趄一下,后背撞到厢板上,唇畔有余香萦绕,是让他魂牵梦绕的香气。
  颜欢抹把嘴,脸色煞白,“滚下去,这是我的马车。”
  周凉:“你奈我何?”
  他大剌剌坐着,长腿横在她面前,把她欺负到角落里,恶劣道:“连接吻都不会,你就没伺候过男人。”
  “......”
  这是什么狗男人。
  颜欢心里发堵,闷头不吱声。
  周凉最看不得她闷葫芦样,刚要伸手拽她,马车外忽然传来齐府仆人的声音——
  “周尚书,你在里面吗?少爷让你进屋呢。”
  齐府仆人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看去,见地上躺着两个男人,吓了一跳,“周尚书,附近可能有贼!”
  颜欢推周凉手臂,压低声音:“你快出去!”
  周凉斜睨她葱白的手指,可能是醉酒的缘故,感觉她的手臂像蔓藤,缠绕着他,折磨着他。
  他一把抱住她,使劲儿往怀里揉, “怕什么,大不了被抓jian。”
  颜欢快气炸了,“你混蛋...唔唔...”
  周凉含住她的唇,大力允起来。
  颜欢不敢使劲儿挣扎,怕马车外的人察觉,只能睁着眼睛看着面前放大的容颜,有多久没这么认真瞧过他了。
  齐府仆人等不到回应,试着去掀车帷,又怕惹到周凉,齐府谁人都知,周凉脾气不好。
  没等他碰到车帷,周凉利索地走出马车,撂下帘子,“带路。”
  仆人懵逼,迎上男人肃穆的双眸,只好乖乖点头,“爷,里面请。”
  周凉下了马车,踢踢晕倒的两人,两人晕晕乎乎睁开眼。
  待他们完全清醒,附近哪还有周凉的身影。
  两人爬起来,隔着帘子焦急地询问:“小...小姐还好吗?”
  可千万别是一辆空马车啊。
  马车里传出颜欢低低的声音:“回府。”
  她靠在车厢上,眸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归于平静。
  唇角破了,她似无所感。
  那是周凉咬的。
  阳光熹微,小荷睁开眼,见姑爷站在面前,吓了一条,打心底,她怂闻晏。
  “可是要奴婢进去伺候?”
  闻晏:“嗯。”
  小荷跑进去,见小姐眉眼含春,就知道昨晚是如何度过的了。
  尤氏新请的嬷嬷走进来,直接去往内寝,拿起元帕,满意地退了出去。
  小荷为林宝绒绾了惊鹄髻,林宝绒摸摸发髻,问道:“会不会太高了?”
  小荷拿起金步摇,c-h-a在发髻上,“小姐习惯就好了。”
  林宝绒觉得这身打扮太雍容了。
  小荷悄悄道:“老夫人特意交代的。”
  林宝绒也没太在意,戴上耳铛和玉镯,收拾妥当,在铜镜前转了一圈。
  感觉铜镜里的女子太过陌生,哪还有未出阁时的样子,周身散发着妩媚。
  闻晏走进来,见妻子地站在铜镜前,唇畔浮现一抹笑。
  小荷忙问:“姑爷,小姐漂亮吧?”
  林宝绒不确定地看向丈夫。
  闻晏走过来,碰了一下步摇,认真回答:“绒绒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甜言蜜语啊。
  小荷惊呆了,没想到姑爷嘴这么甜。
  林宝绒心里灌了蜜,甜丝丝的,“派人知会爹娘了吗?我们过去吧。”
  “好。”闻晏握住她的手,两人一道走出喜房。
  闻府上下新请了十来个仆人,见到主子和主母,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侧身请安,还挺气派的。
  林宝绒回以温笑。
  去往闻晏爹娘的宅子,林宝绒目不斜视,随闻晏来到正房。
  林宝绒呈上媳妇茶,闻也朗小幅度推了妻子一下,尤氏这才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刚要从袖子里拿出镯子,见林宝绒手腕上戴了一副,撇撇嘴,心想,自己真是多余去店里选了一番,根本比不得人家戴的这副。
  丢人。
  闻也朗杵杵她,她不情不愿把镯子和红包递给林宝绒。
  林宝绒温声道:“谢谢娘。”
  尤氏不太习惯,笑了笑。
  用膳后,闻晏便带着妻子离开了,尤氏倚在大门口,对丈夫抱怨:“真是朵富贵花,到处显摆自己的家世。”
  闻也朗不解,“何出此言?”
  “她会不知道,我今儿要送她镯子?”尤氏哼一声,“分明是给我难堪。”
  闻也朗摇摇头,“儿媳戴的镯子,是我替淮之提亲时,送她的见面礼。”
  尤氏瞪大眼睛,“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闻也朗心虚地摸摸鼻子,“没...没必要吧。”
  尤氏气不过,“我跟你成亲多年,你送过我像样的首饰吗?”
  闻也朗无奈地摇摇头,“咱们家算是高攀了人家,不得拿出点像样的见面礼。”
  尤氏:“咱们儿子做了阁臣,现在是谁高攀谁啊!”
  “好好,你都对。”闻也朗捏捏眉,转身往里走,真不想跟她在大门口吵架,怪丢人的。
  尤氏背对他掐起腰,气不顺,干脆走出府去看闻成彬,结果吃了闭门羹。
  府里管家不让她进,她纳闷,阿彬这是怎么了?为何会拒绝观礼?
  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管家透露道:“主子最近情绪不稳,打伤了好几个下人,夫人还是改日再来吧。”
  尤氏诧异,阿彬性子温和,怎么殴打仆人?
  “他心情不好?”
  管家点点头。
  尤氏:“为何啊?”
  管家:“主子时常...自言自语。”
  尤氏皱眉,“他有心事?”
  管家:“小的不敢任意揣测。”
  尤氏一头雾水,“那我改日再来吧,你帮我劝劝他,有心事被憋在心里,容易得心病。”
  管家将话转给闻成彬,闻成彬烦躁地摔了杯子,“滚出去!”
  管家赶紧溜了。
  闻成彬闭上眼,眼前全是林宝绒的幻影,耳畔却是阿彬喋喋不休的话语。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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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大结局上
  皇帝给闻晏放了几日的假, 闻晏一天也没耽搁, 拉着新婚妻子在屋子里你侬我侬。
  林宝绒抹了一把汗哒哒的额头, 推开男人,扯过衣裳裹住自己,颇为埋怨地瞪了男人一眼。
  眼含秋波, 令人荡漾。
  闻晏不知餍足,缠着她不让她下床......
  林宝绒被欺负的狠了, 也只能咬他泄愤, 半个时辰后, 她趴在床上,惨兮兮盯着收拾床铺的男人。
  他还有力气?
  她将脸埋在软垫里, 想小憩一会儿。
  闻晏给她拿了一套新衣裳,撑开小衣,看着上面的刺绣,淡声描述:“鸳鸯戏水, 夫人有心了。”
  林宝绒闹个大红脸, 钻进被子里不理他了。
  闻晏隔着被子摸来摸去, 林宝绒实在受不了他这样子, 央求道:“我饿了,帮我拿些吃食可好?”
  “叫声夫君听听。”
  林宝绒不依。
  闻晏倾身过来, 附在她耳畔, “你可想好了,现在不叫,夜里我会讨回来。”
  林宝绒:“......夫君。”
  委曲求全。
  闻晏心情不错, 穿上深红色锦衣,去给妻子寻摸吃食。
  他很少穿艳丽的颜色,因为新婚,林宝绒给他准备了很多身大红的衣裳。
  人逢喜事精神爽,加上艳丽的华服,乍一看,像是回到了当年金榜题名时。
  闻晏端着托盘进屋,林宝绒已穿戴好,坐在铜镜前戴珠花。
  “过来。”闻晏把托盘放在桌子上。
  林宝绒c-h-a好珠花,来到他身边,眼眸蕴着一丝期待。
  闻晏竟看懂了,笑了下,“吾妻甚美。”
  林宝绒心里喜滋滋的,“夫君也很俊。”
  闻晏挑眉,“只是很俊?”
  “若不然......”林宝绒改口,“夫君之貌,貌比潘安。”
  闻晏对着铜镜照照,随意道:“还挺中肯。”
  “......”
  林宝绒从不知晓,闻晏对自己的相貌这般自信,当然,闻晏相貌出众自不必说,但自己能不能收敛点,谦虚点。
  她打开瓷盅,里面盛着乌j-i汤。
  闻晏贴着她的耳朵,“昨晚累坏了,滋补一下。”
  林宝绒拧他的腰,硬邦邦,自己手指头疼。
  闻晏为妻子盛汤,“先喝一碗。”
  林宝绒受不了乌j-i汤的味道,往后躲,“我想吃菜包。”
  “后厨没包菜包。”闻晏想了想,“晚上吃吧。”
  “哦。”
  “喝汤。”
  林宝绒抿一口,糊弄着交差。
  闻晏不满地睨着她。
  她乖乖喝下一小碗,提议道:“我能让颜姐姐来府上做客吗?”
  闻晏:“你是闻府主母,自己决定就好,不用过问我 。”
  林宝绒弯唇。
  闻晏面上没有一丝变化,好像颜欢来不来,他都不关心,但到了傍晚,林宝绒才明白,自己夫君有多闷坏。
  他把周凉和齐笙叫来了,还跟后厨交代,今晚人多,多蒸几屉包子。
  膳堂。
  齐笙朝林宝绒举杯,“嫂夫人,小弟先干为敬。”
  忽然唤了称呼,林宝绒有点不适应。
  闻晏给她倒了一杯清茶,“感情没那么深,以茶代酒,糊弄糊弄得了。”
  齐笙撇嘴,“闻淮之,我跟嫂夫人那是从小玩到大的情谊,怎么感情就不深了?”
  闻晏撩他一眼,“从小一块玩泥巴?”
  “......”
  齐笙觉得,闻晏有刻意在妻子面前,跟他疏远的嫌疑,至于么?
  他看向周凉,“该你了。”
  周凉随意举下杯,“弟妹。”
  齐笙不乐意了,“咱仨当初说好了,谁先成亲,另外两个就要称对方妻子一声嫂夫人,你忘了?”
  周凉:“忘了。”
  齐笙嘁一声,看向林宝绒,“老男人抹不开脸,别搭理他。”
  砰!
  桌子底下传来一声响。
  齐笙嗷嗷两声,捂着小腿,“周凉!”
  周凉自顾自饮酒。
  闻晏给林宝绒夹菜,林宝绒给颜欢夹菜,颜欢闷头吃,全程没看周凉一眼。
  齐笙转转眼珠子,“周凉,你不是最会行酒令么,今儿喜庆,咱们来几把。”
  周凉:“闲的。”
  齐笙一拍桌子,“你不玩,我还非玩了,这样,输的人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
  他不管大家乐不乐意,站起来,单腿踩在凳子上,起了头。
  闻晏抿口酒,瞥了周凉一眼,这次没扫兴,也跟着起身。
  周凉猛灌一口,站了起来。
  颜欢不好意思扫了大伙的兴致,坐在一旁当背景板。
  林宝绒坐近颜欢,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齐笙输了。
  赢的人是闻晏。
  闻晏:“你多大认识内人的?”
  齐笙哪会记得,端起酒,自罚一杯。
  几轮下来,都是齐笙输。
  接着,闻晏输了。
  齐笙觉得扬眉吐气,问道:“若有来世,你还乐意跟嫂夫人喜结良缘吗?”
  闻晏看向林宝绒,“我愿与她生生世世。”
  林宝绒心蓦地一跳。
  齐笙觉得自己把自己当狗虐了。
  下一轮,输的人是周凉。
  齐笙坏笑,“兄弟,你会为了一个人孤独终老吗?”
  众人:“......”
  周凉没接话。
  齐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转移话题,“喝酒喝酒。”
  周凉:“老子会儿女双全。”
  颜欢垂下头,嘴角带着一抹自嘲。
  齐笙笑笑,与之碰杯,“等我有了儿子,就跟你家定个娃娃亲。”
  周凉:“得看你儿子随谁。”
  “你什么意思?”
  “性子随你,就算了。”
  齐笙不乐意了,看向闻晏,“我要有女儿,就嫁给你家小子。”
  闻晏:“我选周凉家的。”
  “......”
  齐笙不想搭理他们俩了,转头看向颜欢,“颜大夫,我有个侄女,聪明伶俐,喜欢医术,以后能拜你为师吗?”
  颜欢有点懵,怎么有扯到拜师学艺上了?
  “我要离开京城了,应该不会在京城收徒弟的。”
  众人诧异。
  林宝绒蹙眉,小声问:“颜姐姐要去哪里?”
  颜欢笑道:“我一直向往背起行囊,悬壶济世的生活,自由自在,不受束缚......”
  哐当。
  周凉不小心打翻了酒盏,酒水染s-hi了衣襟,他站起身,不慌不忙道:“衣裳脏了,失陪一下。”
  他强行拉起颜欢,走了出去。
  林宝绒有点担忧,闻晏拍拍她的手,“很多事情,还要他们彼此说清楚。”
  林宝绒呢喃:“颜姐姐不想说笑,她的心好像死了。”
  闻晏和齐笙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复杂光晕。
  *
  闻成彬想进内阁的意愿再次受挫,他冷笑,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在从中作梗。
  他一边筹划着进内阁的事,一边派人盯着闻府,一旦闻晏放松警惕,他便要将林宝绒抢过来。
  想起她已经被闻晏占有,闻成彬烦躁地扔了手里的笔,捏眉静坐,脑子渐渐混乱,阿彬又开始谴责他了。
  因为阿彬,他时常在外人面前出丑,他怕有一天,阿彬会占据他的全部思维,让他再次变回傻子。
  他隐隐的感知,打败他的人不会是闻晏,而是阿彬。
  阿彬像只毒镖,嵌入他的血肉,折磨着他。
  闻晏新婚归朝,众人在大殿内连连道喜,闻晏回以淡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闻成彬冷眸凝着,掩埋在衣袂下的拳头越收越紧。
  散朝后,闻成彬来到闻晏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不知说了句什么。
  闻晏眼眸无波,波澜不惊道:“少詹事不必套近乎,如今,你在本官眼中,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你这种人,不配进内阁,多说无益,自己好好掂量吧。”
  闻成彬看着闻晏大步离开,眼底卷起巨浪,闻晏可以为了一个女人不念旧情,那就别怪他无情无义了。
  他没回詹事府,直接乘马车去了尤氏的宅子,本想把人接走,奈何宅子附近全是闻晏的人。
  看来,闻晏在搜罗证据期间,已为自己排除了后顾之忧。
  闻成彬冷笑,闻晏是猜到他会使用的手段了么。
  他朝府里放了一只信鸽。
  尤氏收到信,知道阿彬想她了,心里又气又委屈,自顾自念叨:“臭小子终于想起我了。”
  闻也朗心里复杂,提醒道:“淮之不让咱们跟致恒往来。”
  尤氏瞪他,“阿彬是我一手带大的,他的为人,我岂会不知!定是他们叔侄在陛下那里因争宠结怨,阿彬才会疏离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儿子做事不讲情面,难免伤了阿彬的心。”
  闻也朗叹口气,不再理会妻子,反正她也出不去。
  结果,当天傍晚,尤氏骗了看守的护卫,一个人溜了出去,直奔闻成彬的府宅......
  当天夜里,闻成彬受到口信,说是北镇抚司已经拿到了他和太子联手嫁祸太后的证据。
  闻成彬眼底黑沉,心想,闻晏若非针对他,又怎会先从他查起。
  尤氏端着瓷盅进来,“阿彬,我亲手熬的,趁热喝。”
  闻成彬看向尤氏,目光晦暗不明。
  尤氏被他的目光吓到,放下瓷盅,“是不是打扰你了?我先回屋了。”
  “堂伯祖母。”闻成彬叫住她。
  “哎。”尤氏立马应答。
  闻成彬走到她面前,有些颓然,“谢谢您将我养大,从小,我就默默发誓,等出人头地,一定要报答您的养育之恩,但我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尤氏一头雾水,“阿彬啊,你这是何意?”
  闻成彬幽幽笑了,透着无限薄凉。
  他的眼红了。
  *
  东方鱼肚白,闻晏收到消息——
  尤氏彻夜未归。
  昨夜,闻也朗找了一晚上也没找到人,今早赶紧将此事告知给儿子。
  林宝绒:“你先派人去寻寻,我让父亲也加派些人手。”
  “那倒不必。”闻晏吩咐下属,“去趟少詹事府上问问。”
  下属传话回来,说尤夫人的确在少詹事府上住了一宿。
  闻也朗对妻子很是无语,对阿彬怎么就那么殷勤!
  闻晏吩咐管家,“差人把老夫人请回来。”
  须臾,下属急匆匆跑回来,说闻成彬带着尤氏消失了。
  三人面色凝重。
  下属嗫嚅道:“对方让小的带句话......”
  闻晏:“说。”
  下属看了林宝绒一眼,“少詹事让主子...用夫人去赎老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该讲的都会讲完哈~
  有番外,番外只撒糖,甜的~
  求预收《衔枝》《桃花落酒窝》
  感谢在2020-05-10 00:00:20~2020-05-11 23:32: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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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大结局下
  闻成彬让闻晏以林宝绒换取尤氏, 明显是摆了闻晏一道, 想让闻晏左右为难。
  闻晏回房, 取下佩刀,挂在腰间,走出府门, 眸光清冷,下令道:“回衙门。”
  下属们齐声:“诺!”
  林宝绒覆上闻晏握着刀柄的手, 眼含担忧。
  闻晏用另一只手揉揉她的头, “不必担心, 等我回来。”
  林宝绒摇摇头,“我想随行。”
  闻晏:“我先去趟衙门, 你在府里等我。”
  林宝绒拽住他衣襟,踮起脚尖附在他耳畔,“前世,一直是你一个人与他交战, 这一世, 我要与你并肩, 我要看着他原形毕露, 身败名裂。”
  闻晏眸光凝滞,妻子对闻成彬的恨, 经历两世, 化为执念,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能做的, 就是让她自己走出来。
  他可以将她保护在身后,也可以带她勇往直前,击破心里的屏障。
  有时候,执念,全在一念之间。
  “好,随我一起。”
  郊外一座阁楼。
  闻成彬披着厚厚的毛毯,坐在火炉前取暖,目光有些空洞。
  尤氏坐在一旁,忐忑不安,毕竟是吃了几十年柴米油盐的人,怎会察觉不出异常。
  “阿彬,这里怪y-in森的,咱们回去吧。”
  闻成彬脸色苍白,唇红如滴血,像即将凋敝的红蔷薇。
  他瞥了尤氏一眼,“不急,咱们等一个人。”
  尤氏:“谁啊?”
  闻成彬没解释,闭眼调息。
  阿彬的频繁滋扰,令他苦不堪言,起初,他以为是心病,找太医看过,太医诊断不出个所以然,后来,他找巫医看过,巫医说了一大通,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翻阅了不少古籍,最后发现,自己很可能是人格分裂。
  午夜梦回,总有阿彬的声音萦绕床边,他开始用药物麻痹自己,却不怎么见效,阿彬像个梦靥,时刻刺激着他。
  说不定哪天,他这缕亡魂就会出窍,遇光而灰飞烟灭。
  得重生又如何,还不是得不到心爱之人,还不是败于闻晏脚下。
  闻成彬靠在椅背上,单手覆在眼睛上,另一只手耷拉在身侧,看上去颓废至极。
  他想将林宝绒弄来身边,即便灰飞烟灭,也要带上她。他对她一眼万年,爱到骨子里,可她终究不是他的!
  “阿彬,咱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太冷了。”尤氏搓搓手,打着商量。
  男人徒然睁眼,“别叫我阿彬!”
  尤氏吓了一跳,心里委屈极了,同时又觉得,他像个陌生人。
  这时,阁楼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最后脚步声整齐划一。
  闻成彬知道,闻晏带兵来了。
  嗤笑一声,闻晏还真不在乎母亲的安危,敢带兵过来,不怕他一怒之下杀了尤氏?
  他走到窗前,见黑压压的队伍簇拥着一辆马车而来。
  马车里走出一道身影,是齐笙。
  那闻晏呢?
  他倚在窗前,满眼冰霜,“闻晏呢?”
  齐笙露出不屑的笑,望了望周围,感受不到杀气,太子被困,闻成彬没了太子的保护,似乎没多大杀伤力,也难怪会孤注一掷。
  闻成彬睥睨着他,“林宝绒呢?”
  齐笙掩下内心的仇恨,回答道:“嫂夫人刚成婚,怎会跟你见面,除非你带着尤夫人去闻府做客。”
  “少废话,林宝绒呢?”
  他捏住窗框,内心似有一把无名火,烧得他丢盔弃甲。
  这时,周凉从马车里走出来,字正腔圆道:“闻成彬,尤夫人拉扯你长大,不念亲情,也要顾念恩情,别再行不义之举,放人!”
  “九叔的朋友还真是多。”闻成彬讥诮,“都想替闻晏出头?”
  另一辆马车徐徐驶来,闻晏扶着林宝绒下了车。
  林宝绒戴着帷帽,穿着一身水粉色长裙,柔柔弱弱的颜色,极为衬她。
  可惜,见不到美人的相貌。
  闻成彬看着他们伉俪情深的样子,冷笑不止,倏然,不属于他的腔调脱口而出:“九叔,这个人要杀我!!”
  是阿彬!
  阿彬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恐慌和无助,不止震惊了闻晏,还震惊了一旁的尤氏。
  尤氏记起,阿彬为了林宝绒受伤那会儿,一次夜里,忽然说起梦话,自言自语,又似两个人在对话。
  一个人是阿彬,另一个显然不是。
  尤氏颤颤巍巍,“阿彬别慌。”
  闻成彬倏然看向她,眼中带火,“我不是阿彬!!”
  尤氏摇头:“你是阿彬。”
  “我不是!”
  阁楼外,闻晏犹豫片刻,握了握拳,长袖一挥,“一起喊阿彬。”
  说出口时,心中闷痛。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却按照闻晏的吩咐,开始喊——
  “阿彬。”
  “阿彬!”
  “阿彬?”
  声音此起彼伏,扰乱了闻成彬的心绪。
  闻成彬捂着耳朵向后退,怒不可遏,又冲到窗前大喊:“闻晏,有本事跟我面对面较量,玩y-in的,算什么?!”
  尤氏站在窗边,无措地看向窗外。
  闻晏朝她比划一下,示意她跳下来。
  阁楼下,将士们手搭手,准备接住尤氏。
  尤氏犹豫着,她不想抛弃阿彬,可这个人又不是阿彬。
  她咬牙跨出一条腿。
  就在这时,后脑勺被铳膛抵住。
  闻成彬扣住她肩膀,把她拉过来,目光没落在闻晏身上,而是落在林宝绒身上,“你来换人。”
  闻晏刚要说话,林宝绒道:“好。”
  闻晏:“不行。”
  林宝绒柔柔一笑, “他是强弩之末,没关系的。”
  好一个强弩之末!
  闻成彬冷笑。
  林宝绒走到阁楼下,“开门。”
  闻成彬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迟迟没有下令。
  林宝绒摘下帷帽,露出美如西子的面容,“你看,你又不敢了。”
  闻成彬久久凝睇她,而后,看向闻晏,“让自己的女人涉险,九叔好伎俩。”
  闻晏没说话。
  双方僵持。
  林宝绒又往前走了几步,“放了我娘亲。”
  一声娘亲,让尤氏羞愧,她的儿媳妇以自己来交换她了。
  尤氏:“宝绒,你回去,阿彬不会伤害......”
  “闭嘴!”闻成彬紧紧锁着林宝绒,将火铳指向她,“过来。”
  他的意思很明白,让林宝绒站到火铳的s_h_è 程内。
  林宝绒摇了摇头,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可到最后,还是要伤害她。
  他根本不懂爱。
  林宝绒余光瞥见己方的人开始慢慢靠近阁楼。
  她深吸口气,走到火铳的s_h_è 程内。
  闻成彬勾唇,既然她靠近了,尤氏在不在手上,就无所谓了。
  他松开尤氏,“堂伯祖母,我替那个傻子谢谢你的养育之恩。”
  说完,拎着尤氏的领子,把她抛了出去,是生是死,他并不在乎。
  被抛出去的那一刻,尤氏眼底溢出泪水。
  他不是阿彬,也不是曾经的闻成彬,他是疯子,毫无人性而言。
  闻晏猛地冲过去,想要接住母亲,其余人也上前帮忙。
  “呃!”
  几声闷哼。
  周凉等人接住了尤氏。
  闻成彬一看闻晏进了s_h_è 程内,立马将铳口指向他。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
  闻晏捂住了胸口,随即拿开,他穿着皇帝赏赐的金丝软甲,没有受伤。
  而闻成彬捂手了右手手腕,血流不止。
  火铳掉在脚边,他弯腰捡起,随即,阁楼的门被人大力踹开,楼下响起兵刃声,接近着,旋梯口传来脚步声。
  他自嘲地扯扯嘴角,用抢指着自己的侧额。
  尤氏慌了,扯着闻晏衣袖,“快阻止他!”
  闻晏厉声:“您还看不清他么!”
  尤氏大哭,“他是阿彬啊!”
  闻晏心里也不舒服,举起火铳,砰一声,打在半空中。
  阁楼里的将士停下脚步。
  闻成彬都不知,自己要不要感谢阿彬了。
  他走到窗前,凝着站在闻晏身边的林宝绒,痴痴念着:“绒绒。”
  似乎,他把柔情只给了她,对其他人,除了狠,唯有冷漠。
  林宝绒看着他,忽然开口:“闻成彬,我给你跳支舞吧。”
  “......”
  林宝绒平静道:“为你送行,自此,新仇旧恨一笔勾销,好吗?”
  闻成彬明白她的意思,今日无论如何,他都脱不了身。
  他笑的眼眶发红,“得卿一舞,也算慰籍。”
  林宝绒转眸,对上闻晏的视线,“放心。”
  随即,她走进了阁楼,将士们主动让开了道。
  林宝绒来到二楼,指指一旁的古筝,“放下火铳吧,过来抚琴。”
  闻成彬犹豫。
  林宝绒:“无琴曲,也可。”
  她上前一步,朝上抛出水袖,伴随着一股冷香扑鼻。
  闻成彬静静看着,漆黑的眼仁映出女子窈窕的身姿。
  一 舞初歇,闻成彬笑了,头有些晕,眼泪从眼尾落下,大颗大颗低落在破旧的地面上。
  “绒绒,你总是让我很无奈,还有...抱歉,曾经伤了你。”
  她如阳光,倾洒在他y-in暗的心房。
  谁又不渴望阳光雨露呢。
  可前世,他终究成了遮阳的乌云。
  闻成彬似乎要扣动扳机,凝着她,“欠你的债,今儿一并还了吧。”
  砰!
  火铳的一声巨响,他像断了线的纸鸢,后仰着坠出窗外。
  林宝绒冲过去,向外看,看他坠下阁楼。
  亦如当年,他看着她坠下挑廊。
  闻晏握着火铳,目光晦涩不明。
  刚刚的巨响,是闻晏手里火铳发出的。
  在扣动扳机时,闻晏比闻成彬快了一步,打在闻成彬的肩胛骨上。
  闻成彬没有死,成了离魂之人,亦如前世的林宝绒。
  尤氏心力交瘁,不久后,随丈夫回了老家休养。
  一切尘埃落定,很多事不易重提,就随风散去吧。
  尤氏离开时,叮嘱林宝绒注意保暖,等怀了子嗣,她再过来。
  闻晏望着马车渐渐远去,搂住妻子,“在想什么?”
  林宝绒叹道:“娘对我,好像不一样了。”
  闻晏:“日子还长,一切都会好的。”
  “嗯。”
  阳光熹微,拉长两人相依偎的身影。
  他们拥着彼此,相视一笑。
  “回家。”
  “好。”
  宣仁三十三年,林衡以三甲头名,蟾宫折桂,令林修意喜出望外。
  林修意看完皇榜,感慨道: “臭小子,总算有出息了!”
  一旁的林宝绒弯唇。
  林修意:“臭小子什么时候回来啊?”
  别等圣旨到了,人还没有影呢。
  林宝绒:“衡儿心里有数。“
  殿试结束,林衡与苏桃结伴游山玩水去了,至于去了多远的地方,谁也不知道。
  林宝绒挽着父亲走进巷子。
  时光荏苒,仔细瞧会发现五旬的男子,已斑白了头发,眼角的笑纹也加深了许多。
  路过首辅府邸时,林修意抽回手臂,“你回府吧,为父自己回去。”
  林宝绒不放心,“女儿让人送您回去。”
  林修意:“怪麻烦的,为父想散散步。”
  林宝绒为父亲捋好额前碎发,又为他整理好衣襟,“那好,父亲慢行。”
  林修意点点头,笑呵呵转身走向深巷,步履矫健,不见婆娑。
  看着他的背影嵌入夕阳中,林宝绒心里不是滋味,她知道,父亲在慢慢变老。
  她嫁了人,府里只剩弟弟,等弟弟去翰林院供职,府里就剩下父亲一人了,那些偏房妾氏,哪个能真正熨贴他的心呢。
  “爹!”
  林修意回头,看女儿小跑着奔向自己,亦如当年那个小丫头,笑嘻嘻投入他的怀抱。
  当年因为梳不好她的辫子,他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夜深人静时,也曾对着月亮痛哭流涕。
  孩子的成长伴着父母多少眼泪,而那些眼泪,都藏进了月光中。
  他下意识伸出手,又觉得矫情,板板脸色,“挺大的人了,稳重些,别让仆人看了你的笑话。”
  林宝绒不管那些,搂住他的手臂,亲昵地笑。
  “爹,今晚我想回家里住,想吃府上厨娘做的桃酥饼”
  林修意哼哼两声,“看吧,首辅府的厨役都不行。”
  林宝绒点头,“的确。”
  林修意笑了,“走,跟爹爹回家。”
  夕阳下,胖胖的男人握着女儿的手,步履轻快的踏在回家的路上。
  当晚,闻晏也来到林府“借宿”。
  林修意给他斟酒,“陪为父喝一盅。”
  “爹请。”闻晏与他碰杯。
  林宝绒坐在琴几前,为两人抚琴。
  林修意眯着眼,听着琴音,品着酒,没一会儿就醉了,躺在美人靠上呼呼大睡,鼾声极大。
  林宝绒为父亲盖好被子,走到闻晏身边,闻晏扯过羊毛毯子,铺在长椅上,让她坐在上面。
  两人望着隔扇外的一轮明月。
  林宝绒歪头靠在他肩上,“你知道吗,我曾经,时常对着月亮倾诉心事。”
  闻晏与她十指相扣,侧脸靠在她头上,“哪些心事?”
  林宝绒:“唔...很多心事。”
  “比如呢?”
  “怕你讨厌我,怕你跟其他姑娘定亲,怕你......”
  女人感慨着回忆。
  男人静静听着。
  须臾,林宝绒忽然唤他,“淮之。”
  “嗯。”
  “我从十二岁起,就有一个心事。”
  “是什么?”
  林宝绒笑弯了眸,“爱你。”
  闻晏眼眸含着柔光,与月光一样皎洁,“那你知道我也有一个隐藏多年的心事吗?”
  林宝绒好奇,抬头看他,“是什么?”
  闻晏笑笑,黑眸映出月牙的虚影,“我怕自己对你动心。”
  林宝绒搂住他脖颈,“可你还是动心了。”
  闻晏温柔地看着她,“是啊,动心了,月亮把我的心事搬出了广寒宫,心事便无所遁形,只能选择......”
  他止住话语。
  林宝绒以撒娇的方式逼问:“快说,只能选择什么?”
  闻晏亲了一下她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爱你。”
  ——我只,爱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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